第55章
☆、吃飯
清霧朦朧,月華流照,一間私人的會所內,謝父大步流星地走了進去,當頭就七八個人迎了上來,問好的,帶路的,捧衣服的,眾星捧月般把他帶到了最好的包間內。
會所的主管跟後面小心地道:“我們老闆不巧這會兒不在,不過他交代過一定好生伺候著您,您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小的們就候在門外。”
謝父點頭道:“有勞。”
等包間裡的人都出去了,謝父才慢慢踱步到靠窗的地方,對著月色想心事。
他今天屏退左右,頭髮梳的一絲不苟,穿得也是最合自己心意的衣服,認真給自己收拾了許久才出的家門,可以算得上是盛裝打扮了。
只為了見一個故人。
人的年紀越大,越是懷念年輕時候的情分,在酒色權利場裡打磨一圈,人情世故經歷個通透,也就越發懷念過往滿腔熱血,**澎湃的日子。
十八九歲是個衝動又無知的年紀。那時候不覺得一輩子能遇到這麼個讓你臉紅心跳,夜不能寐的人有多幸運,只覺得新奇、刺激,還有點掩人耳目之下大膽而為之的竊喜和輕蔑。
等二十四五歲了,戀愛腦的那陣瘋頭過去,又開始不滿足於一事無成,處處受家人的制肘,像是翅膀硬了的燕子,想要單獨築巢一般,他開始抗衡,開始發奮實現自己的抱負,在一次次陷阱和毒坑裡和人打交道,搶生意,刺激又充滿了成就感。
人的一顆心就那麼大,裝滿了事業後,其他的就被拋之腦後,等他在事業的路上越走越遠,恍然發現,他已經打算和人聯姻了。
這期間,他竟然從沒想過那個人。而他,也已經很久沒出現在自己眼前了。
從肌膚相親到形同陌路,不過短短几年時間,兩個人彷彿順理成章般越走越遠,一前一後地結婚,生子,再沒聯絡。
一晃過去這許多年,謝父已經許久沒想起過“唐明卿”這個名字了。
冷風拂面,刺骨的冷意讓謝父從回憶中清醒過來,他怔了怔,正好聽見開門的聲音,緊接著進來一個人。
唐明鏡。
即使到了這般歲數,他看著依然風華不減,深邃的眼神讓人著迷,頭上的銀絲給他更添了一份柔和。這麼多年過去了,見到這個人。他依然心跳如鼓。
“近來可好?”謝父啞著嗓子道。
“多謝關心,一切都好。”唐明卿在謝父對面的沙發上坐下,脫下紳士帽,淡淡地說道。
“你都有白頭髮了。”雖然他頭上的銀絲很好看,但是謝父莫名覺得刺眼。
“比不得謝總清閒,家裡的兒子不成器,少不得要多花幾分心思。”
謝父沉默兩秒,這才想起來謝直節拜託的事。
對於這個兒子,他很難說清楚什麼心情。他羨慕他的勇氣,卻也怕他和自己一樣到老了以後遺憾,明面上他一直反對,但他卻從來沒打壓過自己兒子,更沒對他使出什麼手段,甚至是默默地在他身後為他保駕護航。
等知道他身邊有人,還是唐明卿的兒子後,謝父就更下不了手了。
他心裡百般滋味,複雜程度難以言表。
他嘴裡不說,其實心裡最喜歡這個和他像的兒子。至於老大,什麼都悶在心裡,沉穩可靠有餘,他對他工作能力十分信任,但親近上卻短了許多。
謝父乾笑兩聲,他摸不清唐明卿什麼態度,便喊了服務員上菜,他深諳談話之道,酒足飯飽之後,才是交流的好時機。
唐明卿靜靜地看著上的都是他以前喜歡的菜,連酒水都是他之前喜歡的,抬眼對上謝父暗含期冀的眼神,突然一笑,他指了指飯桌上各色看上去就很辣的菜說道:
“我以前做了個胃部手術,已經很多年都不吃這些,也不喝酒了。”
謝父一頓,“抱歉,我這就讓人換掉。”
“沒事,你不知情,無知者不怪。”
氣氛漸冷,謝父有點坐立難安。他想過很多次兩人這次見面的情形,他以為唐明卿會對他冷嘲熱諷,或者吵吵鬧鬧,畢竟以前唐明卿就以牙尖嘴利在學校裡出名,一百個語文老師都說不過他一個,兩個人吵架,他從沒吵贏過唐明卿。
也不知自己是怎麼了,來之前想到要被唐明卿罵一頓,他竟然還有些欣喜。
千想萬想,卻沒想到唐明卿來了之後一句指桑罵槐的話都沒有,安安靜靜,大大方方的,對過去隻字不提。彷彿兩個人是最普通的故交好友久別重逢。
他越是這樣謝父越是難過。彷彿對那段感情如珍似寶,難以釋懷的只有他自己。
謝父嗓音乾澀地道:“我知道你還在怨我,當初是我對不住你……”
唐明卿連忙打斷了他:“您說的哪裡話,過去的事我早都忘了,現在大家都過得挺好的。”
“我沒忘。”
唐明卿像是沒聽到他的話一樣,自顧自地開始說著家裡妻兒的事。
他和秋女士離婚之後,又找了一任妻子,生了了小兒子,妻子溫柔體貼,兒子活潑可愛,就是書讀得不是很好,為了這個事兒他費了許多腦筋等等。
謝父愣愣地聽著他滿臉溫柔地說著妻兒,一頓飯的功夫稀裡糊塗地過去了,還沒怎麼說話,唐明卿的手機響了,他接了之後笑容滿面的告辭,說家裡催了。
臨走的時候,謝父好歹想起了謝直節的囑託,開口道:“我家那不成器的小子,現在正和你家兒子交往,正打算見父母呢,你看什麼時候方便,約個時間?”
唐明卿身形一頓,說道:“他長大了,什麼事他自己做主就好,不需要徵求我的同意。”
說完他就告辭了,獨留謝父失神地看著門口消失的背影,心緒難寧。
一個多小時後,謝父才回到家,對殷切貼上來的謝直節簡短兩句打發了之後,上樓洗漱完,便躺到了**。
旁邊是他的妻子,身上一股藥味兒,咳嗽不停,謝父背對著她睡著,做了一個夢。
夢裡陽光明媚,睏意重重,他離開了滿是讀書聲的教室,偷溜到操場邊上的大樹下,見四處沒人,便爬上去,想躲個空找地方睡覺,卻沒想到被人捷足先登了。
青天白雲,綠樹如冠,在陽光織就的密網下,一個白衣少年正倚著樹幹小憩,濃密的黑髮,乾淨的眉眼,漂亮的像夢一樣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