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蘭好想家,她也很想回家。這一天,是一九六九年的四月三十日。午飯後,男宿舍——也是人來人往、大家的飯廳,有幾個人還在閒聊著。
馮師傅收拾完了碗筷,也坐了下來,他看一眼肖蘭說:“肖老師,明天是五一節了,放假,你不回家嗎?”肖蘭自從春節回家過年返校上班,一連幾個月沒有回家,她說:“我回去,太想家了!”馮師傅嘆了口氣說:“唉,還是有家好哇,七十有個家,八十有個媽,家最好,媽最親。”在屋的人都說肖蘭該回去。
肖蘭皺著眉頭說:“唉,離汽車站點還八里路,怎麼辦呢?”人們正要開口說話,忽然門被推開了,走進來一個陌生人。有人問:“你找誰?“進來的人說:“我找肖蘭。“肖蘭一聽,轉過頭來,一看,驚喜地說:“哥,你怎麼來了?”肖海笑著說:“我來接你回家。”
在屋的人一聽是肖蘭的哥哥來了,都起身打招呼。肖海說:“明天五一節,我想你們也會放假,我求個車,接肖蘭回去。”肖蘭好高興啊!大家也為她高興,催快點兒回去。肖蘭真是歸心似箭,恨不得一下子就邁進家門。
回到溫暖如春的家,看到了父親、母親和妹妹、弟弟,沐浴著他們的親情,雖說是平凡但使肖蘭快樂無比;吃著母親親手做的飯菜,雖然是粗茶淡飯但非常溫馨可口……
肖蘭盡情地享受著人間的溫暖━━天倫之樂。這時候的肖蘭,家裡頭的那些不快樂不如意的地方,她都拋擲在腦後,在她的眼裡,家,是那麼地可親可愛,那麼地充滿著溫暖,就是是沐浴在春風裡,渾身上上下下都是那麼地舒服。
在肖蘭的心裡,家,還是個多麼美好的字眼兒,家就是避風港,家就是安樂窩,家就是幸福村,在家裡,是多麼地好哇,爸爸,媽媽,哥哥,妹妹,弟弟,都是多麼地親熱呀。
劉志斌看看分別幾個月的女兒,很是高興說:“蘭兒,你哥求個車去接你,尋思你回來不方便。“肖蘭回到家裡,當然很高興說:“我們學校離站點八里地,我還正犯愁呢。”
劉志斌收起笑容問:“蘭兒,在那農村怎麼樣?看你都瘦了,一定很苦吧?”肖霞看看肖蘭說:“媽,那是個農村,能好嗎?”肖華走到肖蘭身邊,仔細地看看說:“嗯,蘭姐真是瘦多了。”
肖蘭聽了幾個親人的話,腦海裡立刻出現了那個偏遠而又艱苦的農村,那簡陋破敗的環境,那空曠廣漠的天地,那難以下嚥的小米乾飯,那沒有油星的土豆絲,那孤獨寂寞的晚上……肖蘭的心裡真想哭出來,但是她忍住就要流下來的淚水,勉強地笑笑說:“媽,不苦,還行。”
劉志斌聽了肖蘭這幾個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字,心裡也就明白了,其實,就是女兒一個苦字也不說,她心裡也明白的很,那時候的農村,怎麼會富裕呢,即使是有富裕的農村,遠不在女兒的周圍,劉志斌也沒有表現出痛苦難過的神情,她怕女兒難過,只是默默地搖了搖頭。
肖海怕大家難過,說:“媽,我看那裡還可以,先在那裡,但總得調回來,慢慢再說吧。”劉志斌嘆了口氣說:“不好辦哪,可是有回來的?”肖海皺著眉頭說:“不知道,打聽打聽。”肖春陽一直沒有說話,這時候,他插言了說:“別急,急不得,慢慢想辦法調吧。”肖華搖搖頭說:“難哪,咱家沒有門路哇。”
聽了肖華的這句話,家人都不說話了。但是,在肖蘭心裡的感觸是如潮水一般地洶湧澎湃。家裡太舒服了!我不想走了!我再也不想回到那個孤獨而冷漠的地方了!可我又不能不回到那個貧窮而落後的地方!一想到走,肖蘭就流淚而且淚流不止,“滾滾的長江水,流不盡的辛酸淚……”於是,肖蘭想到了返城,要調回我的家鄉小鎮!可是,在那個特定的歷史背景下談何容易?我沒有門路也沒有辦法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