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忠孝說:“那時我們真像親兄弟一樣。”張明遠也點點頭說:“就是呢,所以,我和老三沒說的,我——不會整他的,弟妹。”張明遠說完,偷偷地看看肖蘭,他是想麻痺陳忠孝夫婦,堵住肖蘭的嘴,免得她說出更尖刻的話,讓他尷尬,下不來臺,也就使自己在李局長面前別太難堪了。
肖蘭她當然也不是個傻子,怎麼能看不透張明遠的用心呢?哼,你殺了人,還抵賴不認賬,還裝好人,我不能讓你得逞!你能把人活生生地殺死,我們這被殺的還不能吶喊幾聲嗎?即使不能讓殺人犯低頭認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也得讓他心悸魄動,難堪無地自容!
肖蘭又說:“可老三這人死心眼,我記得有一回他得罪了你喲。”張明遠一愣說:“哪回?”肖蘭譏諷地說:“張局長真是貴人多忘事兒,不就是有一回,你倆上鄉下,人家問你副局長是什麼級別,老三說實話啊,說是股級,當時你不就罵他狗屁不是嗎?”陳忠孝看看張明遠又看看肖蘭說:“肖蘭,你——”
張明遠尷尬地說:“啊,弟妹好記性,那也沒什麼,他說的是實話,不過——”肖蘭急忙接茬說:“不過什麼?沒有說你是局級、處級,是不是?沒有昧著良心抬高你,是吧?”張明遠搖搖頭說:“我沒那意思。”肖蘭追了一句:“你沒那意思為什麼罵他?”張明遠尷尬地支吾:“那是因為——因為——”
李局長急忙說:“肖老師,算了吧。”肖蘭認真地說:“你倆是不錯,可那是你當副局座以前。”
張明遠說:“弟妹,我們哥倆後來也沒怎麼樣呀,就是現在,也沒什麼呀。”
肖蘭冷冷地一笑。肖蘭說:“哼,後來哪,現在,沒什麼?不會吧?”張明遠說:“我說的是真的呀,我們還有啥過不去的嗎?”李局長沒有說話,陳忠孝也沒有說話。張明遠看看陳忠孝說:“老三,你說,咱哥倆有啥呀?”
陳忠孝他無法說,肖蘭看了他一眼,又擺手示意他不要說。肖蘭說:“你當了副局長之後,你又認為老三和汪局長好,你就不高興了。”張明遠連連擺手說:“沒有的事,老三和哪個領導好我不嫉妒。”陳忠孝看看兩位局長說:“我和汪局長是工作上的關係,當時他總抓我,還有陳老二,後來就有‘二陳’之說了。”
肖蘭接著說:“後來,汪局長調縣局了,來了個孫局長,這倒好,那個局長不幹工作,成天拉關係,搞個人私利。還假裝問老三工作上的事兒,老三以為是哥們關係不錯,為他好也為工作著想,說了自己的看法,講了實話,孫局長就不高興了,認為老三是班門弄斧,不知深淺。和老三幹了幾回仗,你在中間也沒少說話吧?”
張明遠點點頭說:“我沒少勸。”肖蘭不以為然地說:“要像你說的倒好了呢。”張明遠辯解地說:“你怎麼就不信哪?”肖蘭沒有順著他的話題,說:“我家老三,只知幹,不知往上爬,也不會溜鬚。”張明遠頗為不滿地說:“弟妹,你這說哪兒去了?”肖蘭忿忿地說:“不是嘛,他也不礙誰的上進哪,幹嘛捱整?還有——”
陳忠孝聽了這些很難受說:“算了,你說這些有啥用?”肖蘭的氣大了起來說:“這我知道,誰叫咱們無錢無人又無權呢?但說說痛快,大夥明白明白。”
李局長無可奈何地說:“老三出來,的確是一大損失,可這也是沒法的事,是組織決定的。”
張明遠連忙接著話茬說:“是啊,是縣局決定的,不是因兩個案子嘛。”肖蘭忿忿地說:“哼,那不過是個藉口,以革命的名義,用組織的手段。”陳忠孝也忿忿起來了說:“說起這兩個案子的事兒,一個是前年夏季,齊市來個人馬志林到市場買肉。恰是買牛老五的肉,兩個人就打起來了,齊市那個人抓起旁邊賣菜的扁擔就打,牛老五手裡正拿著刀,不自覺地擋了一下就說是用凶器了。”
這個案子,張明遠他不會忘記,當時,陳忠孝向他們領導做了彙報和請示,他是記得清清楚楚,陳忠孝在說,他的腦海裡也隨著訴說而閃現。陳忠孝繼續說:“這事兒怨齊市那個小子少給牛老五錢了,當時我都批評了他們,但齊市那個小子不服,說是要告狀,後來真上縣局了,那個齊副局長是他的表哥,下來人葛春海和柳明尚調查,查清楚了就是這麼回事兒,罰款處理,這怎麼能算處理得輕?”
“有縣局參與,也不是我自己處理的嘛。不錯,是有刀,可當時的情況是自衛性質,又正在賣肉,也不是故意拿出來的,又沒用刀砍人。齊市那個人有意拿扁擔打人,這不動用凶器了嗎?這事兒你張局長不是知道嗎?”張明遠只得點點頭說:“嗯,我知道。”
陳忠孝又說:“另一個案子是李巴子和佟三打架兩個人動手用了凶器,佟三把李巴子砍了一下,在頭髮裡擦破點兒皮。過後,佟三找人劉晶民給我送錢,我不是向你彙報把錢交給了你嗎?你在會上不是還表揚了我嗎?”
“後來,佟三的態度非常好,還供出了犯罪集團的底兒,咱就破獲了這個犯罪集團,佟三將功折罪,請示陳副局長,還有你和孫局長,當時大夥都同意給罰款處理,不從刑事上追究責任。”“可這回整頓,都推翻了,把責任都推在我身上,成了攆出我的理由執法不嚴。唉,真叫人理解不了哇。比我嚴重的多了,為什麼平安無事,有的還提升了,有的穩坐龍椅呢?”
李局長無可奈何,只是連連搖頭不止:“唉——”張明遠的臉色很難看:“這——這——唉,組織決定嘛,畢竟有兩個案子。”陳忠孝說:“張局長,你說這兩個案子能說是執法不嚴嗎?況且又不是我一個人定的啊,是領導和我一起決定的呀。”張明遠他無言以對。
肖蘭說:“哼,這就叫牆倒眾人推,是非顛倒,黑白不分。” 陳忠孝說:“肖蘭,說這幹啥?”李局長說:“不要這麼理解。”肖蘭還是氣憤地說:“爹死娘嫁人,個人顧個人,還不都推你陳忠孝一人身上,大家都躲得遠遠的。”
張明遠說:“要是沒這兩個案子不就沒理由嗎?”肖蘭憤怒地說:“‘欲要加害,何患無辭’!”陳忠孝說:“工作不能不幹啊,讓我不幹工作,我良心上過不去。我幹了,沒有鬧出好來,還惹了一身的不是,這叫啥事兒呀?”
李局長顯得很無奈,說:“這事兒,我也不清楚,我那時還在鄉下呢,這事兒,要是按照忠孝的說法,他是沒啥不是的地方,也談不上是執法不嚴呢。因為,他有請示,有彙報,當時的清原公安局裡的領導也不能不參與意見。可結果卻是好這樣,這可怎麼說呢?”
張明遠到這個時候,他沒有說話,還有什麼說的嗎,事情都已經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了,在他的記憶中,事實就是陳忠孝說的那樣,當時,自己也是參與到裡面去了,也表了態,可是現在,自己是一點兒都不認賬了,沒有人認賬,那陳忠孝是具體辦案人,他無可迴避和推卸的。
張明遠還記得,那當事人佟三和牛老五,過後都非常好,表現了一個公民應該做的行為。這就是處理這兩個案子的後果,可是現在,這些都不能提了,卻揪住案子來說話,來扣到陳忠孝的頭上,其他人,包括自己,都躲得遠遠的,只讓一個陳忠孝獨自一人來承擔責任。其實,這兩個案子沒有不良的後果。
肖蘭看看張明遠坐在那裡一聲不吭,很是氣惱,那李局長還說了一些公正的話,他的膽子還不小呢,他說了,但他沒有擔心那張明遠會向上級告密嗎?肖蘭看看李局長,心裡對他有了一種很好的印象,同時,也替李局長懸起心來。
陳忠孝見一時沒有人說話,他就說:“反正,我覺得這兩個案子,處理上沒有什麼問題,不管上頭咋認為,我心裡沒有慚愧的地方,然而,還是藉著這兩個案子把我攆出來了,我很窩囊,說句心裡話,就是這兩個案子真的處理得輕而不嚴,假如又是我一個人獨自處理的,我也覺得不算個啥事兒。”
李局長看看張明遠,又看看肖蘭,最後看看陳忠孝,說:“忠孝,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大概沒有什麼挽回的餘地了,你就隨遇而安吧,吸取教訓就是了。”張明遠覺得自己再不說句話,說不過去了,他說:“啥也別說了,沒法的事兒。”
肖蘭更加氣憤說:“不說了,哼,還是說,老三幹了那麼多的工作,可是幹工作的結果就是如此,把你攆出去,還有個冠冕堂皇的理由。真是吃人不吐骨頭,被吃了,還得罩上個該被吃的帽子。”張明遠尷尬極了!李局長無奈極了!陳忠孝痛苦極了!肖蘭也氣憤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