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如果?愛?
巨大的爆炸給大地帶來微微的震撼,海水也不安地攪動起來。
零零星星的遊人和當地人被這突發的狀況吸引到了岸邊和沙灘上,對著遠處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白羽站在人群裡,看著遠處海面上掀起的巨大浪濤和滾滾黑煙,心緒黯然。
握緊的拳頭,指甲掐進肉裡,眼前浮現起那張帶著痞氣的笑臉。
人群緩緩散去,帶著猜測和議論。海灘上漸漸只剩下白羽一個人,雙手環膝地坐在細軟的沙灘上。
他應該高興的,不是嗎?
那個傢伙,惡有惡報。
可是為什麼他會覺得有什麼東西壓在心頭,透不過氣來。
那種感覺……為什麼,有一點點像難過?
“我發誓,下次見到你,我一定會殺了你。”
“歡迎之至。”
這是他們最後的對話。
白羽猛地從地上站起來,他跑到碼頭渡口。
“我要一條快艇。”他鳳眼中,神情銳利,冷凝地看著渡口的工作人員。
“你在和我開玩笑嗎?小子?”高大粗壯的工作人員不屑地看著面前這個東方青年。還沒等他表達出更多的鄙夷之情,他的脖子很快被一隻手扼住,那隻看上去有些蒼白獸薄的手此時竟然如鐵鉗一般有力,他被高高提起,雙腳懸空。
“你覺得呢?”白羽的嘴角浮起一絲輕笑,那張極富東方風情的面孔浮現出一抹秀麗。那被提到半空的大漢看到那容顏竟然微微愣了愣神,但是他很快重新意識到自己危險的處境,連忙求饒起來:“求……求你……放……放了我。我馬……馬上去……給你準備……”
隨著白羽鬆開了手,大漢落回地面。他大大一個踉蹌,然後偷眼看了白羽一眼,驚恐地將眼神縮回,捂著脖子戰戰兢兢地取了一串鑰匙丟給白羽,然後奪路而逃。
白羽跳上快艇,放開繫著小艇的纜繩,全速向出事地點駛去。
法蘭克,我說過,你的命我要親自來取,所以,你最好給我活著。
強烈的海風吹拂起白羽黑色的頭髮,在耳畔獵獵作響,他雙眼掃視著前方和四周的海面,企圖尋找一些蛛絲馬跡。
前方不遠就是渡輪爆炸的地方,海面上飄浮著各種船體的殘骸。
一片死寂,沒有任何生命存在的跡象。
其實,那種強度的爆炸下,怎麼可能活下來,連屍體都四分五裂了吧。
小艇繞著那一小片海域一圈又一圈,白羽的心也一點一點沉入冰窖。
混蛋,你說過歡迎來取你的性命的,怎麼可以不守承諾?
不過似乎你一向喜歡食言。
他看著儀表盤,快艇的油快要告罄,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夜幕即將降臨。當夕陽的血紅在天際消失,繁星在蒼穹上升起的時候,他只能調轉船頭,向岸邊駛去。
夜風帶著涼意,而他渾然不覺,他只是呆立在船頭,機械地轉動著方向。
忽然,他看到前方不遠處的海面上有一塊浮木,一個人抱著它,在海浪的起伏中若隱若現。在海浪湧起的瞬間,他看到了金髮的一角,比金子更加燦爛的金髮。
他全力催動快艇上前,果然,在那浮木後看到了那張熟悉又欠揍的面孔,湛藍色的雙眼,比天上的星辰更加明亮。在看到他的瞬間,那張面孔上露出一個笑容,他對白羽伸出手。
白羽伸手握住了法蘭克的手,在快要將法蘭克登上船的瞬間,猛然鬆手,法蘭克重重落入水中。
法蘭克在水中拍打著,嗆了幾口鹹澀的海水,咳嗽起來。
白羽蹲在船沿,看著在水中撲騰的法蘭克,臉上露出一個惡作劇般的笑容:“看樣子,你體力不錯嘛,那……你就自己游回去吧!”說完催動快艇,揚長而去。
“喂!”法蘭克一手抱住浮木,對著遠去的白羽喊了一嗓子,無果,只能看著四周茫茫的海水乾瞪眼。
好吧,看來他太低估白羽記仇的能力了。
他吃力地向岸邊游去,此刻正是退潮的時刻,海水向海中心退卻,給法蘭克的前進帶來了巨大的阻力。
剛才爆炸前夕,他緊急跳入海中拼命前遊躲開氣流已經消耗了巨大的體力,縱然他訓練有素,此刻也開始力不從心。漸漸地,他被海水卷著向大海中心飄去。
熟悉的馬達聲又在他耳邊響起,他抬頭,入眼是白羽的面孔,臉上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法蘭克恨恨地盯著白羽伸過來的手,不知道是接還是不接。
“我油量不多,你不上來我可走了。”白羽鳳眼微眯,此刻儼然是一隻狐狸。
“別!”法蘭克趕忙抓住白羽伸過來的手,大不了就是再被丟進水裡一次。
這一次,白羽沒把法蘭克扔進海里。
法蘭克筋疲力盡地躺在快艇中,看著背對著他開船的白羽,白色的襯衫在海風中勾勒出有些偏細的腰部,以及瘦卻結實的肩部線條。
“為什麼還來救我?”他開口,心裡一陣惴惴不安,這個臉皮比城牆厚的男人頭一次感覺到愧疚的滋味。
“我說過,我要殺了你,所以,你不能死在別人手上!”白羽轉過身,看著法蘭克,努力繃著的面孔上,眼底卻飄過一絲轉瞬即逝的溫柔。
此刻在半山腰那間家庭小旅館二樓靠海的房間裡,易言靜靜地靠著床被坐著。房間裡很暗,只有從視窗灑進來的一片月光。他微微轉頭,麥梓在沉睡,只拉到腰際的被單上方露出光滑的裸背,細軟的黑髮覆在他的脖頸處。藉著月色的微光,可以看到他的側臉,神情寧靜安然。
易言看著麥梓,嘴角不由自主浮起一抹淺淺的笑意,銳利的青色眼眸此刻柔和起來。他輕輕撫摸著麥梓的頭髮,彷彿在撫摸一隻鹿。
沒錯,是鹿。如果說麥梓是什麼動物的話,那一定是鹿,總是睜著黑色的眸子看著你,溫良無害。就算再不快最多就是自己和自己慪氣,寧願自己受傷都不願意去傷害別人的單純孩子。
更是讓人不忍去傷害他。
不過,自己究竟幾次傷了他的心呢?易言心想。
他還記得他大學的最後一年,最後的盛夏,校園裡充滿狂歡和離別的氣息。那天中午他畢業論文一答辯完就打電話叫麥梓出來吃飯慶祝。
掛了電話後,易言手插在褲兜裡站在教學大樓下面等麥梓。教學樓人來人往,都是像他一樣的畢業班學生,臉上多多稍稍帶著或感傷或激動的神情。許多人在拍照留念,也有許多人在激動地攀談,有人大笑著也有人在哭泣。易言看著這一切,猶如隔岸觀火般,內心卻是一片澄然寧靜,彷彿只是一個看客。
肩膀被重重拍下,他轉身,麥梓在身後笑得一臉燦爛,他的娃娃臉讓他看上去比實際年齡還小几歲。
“學長答辯結束了啊?”麥梓比易言矮半個頭,因此說話的時候微微仰著面孔。
“嗯,走,一起吃飯。”易言攬上麥梓肩膀,勾著往校門外走去。
“不和他們一塊麼?”麥梓看了看不遠處二十來個聚在一起的人,他依稀可以分辨那是易言的同班同學。
“啊,他們——算了,我和他們不熟。”易言聳肩,他說得是實話。除了一起上課和考試,他和那些人的確沒什麼多餘的交集。或者說,他有意不和別人有過多的交集,除了麥梓……
他們在教學樓之間穿行,易言可以看到投向自己的目光,銀髮青瞳的他在這所大部分人都是黑髮黑眼的學校裡的確是個異類。他眼角的餘光看到麥梓有些困惑又有些迷濛的眼神,不由覺得有幾分好笑,嘴角浮起笑意。
他們的慶祝是在學校外面小飯館的小包間,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他點了很多啤酒。從12歲被送入人類社會學習到現在,這段時間可以說是他最自由的時光,他知道畢業之後他就必須遵從家族的意思回去參加訓練,然後進入獨立監察局。也許一輩子就留在蒼島,不會再踏足外界。
和人類的友誼對他來說反而是一種多餘的羈絆,所以他儘量減少和別人打交道。
但是……為什麼會有麥梓這個例外呢?
是因為他和那些人類都不同嗎,還是……易言忽然覺得心漏跳了幾拍,他不敢深入地去想,強迫自己忘掉這個念頭。
“學長,你畢業以後要留在這個城市嗎?”麥梓的酒量向來不好,一瓶啤酒下去已經有點眼神發飄,面頰微微泛起紅暈。
“不,我要回家鄉。”易言答,他抓著啤酒瓶脖子向喉嚨裡倒酒。如果可以他很想醉一次,可惜他的酒量相當好。
“那……以後,我還能見到學長嗎?”麥梓的聲音有些低。
“也許,不能了吧。”易言看著麥梓眼睛裡有什麼黯淡了下去,他只是將眼神轉向一邊,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麥梓一把搶過易手裡的啤酒瓶子,學著易言的樣子猛灌酒。不小心灌得過猛嗆住了,猛烈咳嗽起來,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不會喝酒學什麼別人吹酒瓶。”易言站起身,一下一下撫摸麥梓的背部,然後兩條手臂突然地掛在他的脖子上,攬緊。啤酒瓶子掉到了地上,破裂,剩下的半瓶酒撒了一地,酒香味瀰漫開來。易言緩緩地扭過頭,他和麥梓的面孔此刻離得很近,彼此可以感覺到對方的鼻息噴在臉上的溫熱。麥梓的脣半開半閉,充滿了水果般誘人的色澤。他們在一點一點接近,將吻未吻的瞬間,易言將麥梓緩緩推開,他淡淡地說:“你喝多了。”
他們之間不可能發生什麼,也不能發生什麼。
然後他看到麥梓笑了,雖然是笑著,可是眼角晶瑩,分明是快要哭的樣子,“也許我真的喝多了。”他聽到麥梓這麼說。
第二天一早,易言辦完了手續之後匆匆離開了學校,踏上回蒼島的路程。他甚至沒有和麥梓正式道別,或者說他害怕道別,所以,他逃走了。
他原本以為他會遺忘,可是他發現這僅僅只是自欺欺人。
當兩年前再次相遇,他差點就無法自已。三年的沉澱,他發現他心底的火種不但沒有熄滅,反而更加強烈地燃燒,日愈強烈的情感幾乎將整個內心焚燒成灰燼。終於,他再也無法忍耐,感情的泉湧在親耳聽到麥梓那句“我喜歡你”的時候噴發。在那一刻,青族、人類、戒律、未來,一切的一切被他拋至腦後,他只想擁抱那個人,親吻每一寸肌膚,抵死纏綿。
身邊的麥梓輕輕動了動,他的雙眼緩緩睜開,看著易言的神情有些許不太自然,似乎是有些羞赧,臉又微微泛紅起來。
易言俯□,右手與麥梓的左手十指相扣,額頭相抵。易言輕輕含住麥梓的嘴脣,糾纏,輾轉,彼此索取,又彼此依賴。良久,分開,他注視著那彷彿蒙著薄薄水霧的黑瞳,輕聲說:“我愛你,從五年前開始……”他的語調輕微地顫抖起來,“不過我一直欺騙自己,不敢承認……對不起……這樣怯懦的我,你也愛嗎?”
麥梓用吻作了回答,他的手臂緊緊勾住易言的脖子,儘管吻技生澀而遲鈍。他微微仰起頭,額頭抵在易言的頸窩,“學長——”他悶聲道。
“叫我言……”
“言……”
肢體如藤蔓一般糾纏著,他們僅僅只是緊緊地擁抱在一起,不帶任何情 欲,彷彿彼此是對方身體的一部分。
清晨的鳥鳴帶來新的一天,麥梓醒來的時候,易言已經收拾停當。
“學……不,言……”麥梓顯然對於新的稱謂還有些不太適應,他揉著眼睛,從床頭櫃摸起眼鏡戴上。頓時,身上斑斑點點的歡 愛痕跡落入眼簾,他回想起昨天的種種,連自己都驚訝自己的舉動。
他原本以為,我喜歡你這句話會一直深埋在心底。
他原本以為,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一廂情願的單相思。
然而,幸福如此快的降臨,讓他有一種不真實的虛幻感,彷彿海市蜃樓。
一件衣服拋過來罩在他的頭上打斷了他的思路,隨後是易言的聲音:“準備一下,我們要回去了。”
我們……現在,他不是一個人了……麥梓把腦袋從衣物中探出來,對著易言用力地點頭。
“言……”易言身後,麥梓再次怯怯開口。
“嗯?”回頭,帶著笑意。
“我是在做夢嗎?”麥梓看著不遠處微笑的易言,他忽然發現,他記憶裡的學長又回來了。不再是那個冷冰冰死板的軍官,而是富有生氣,雖然看上去有些冷淡卻是異常可靠的那個青年。
“你覺得呢?”易言捏著麥梓兩腮的肉,又好氣又好笑。
他,麥梓,真的和學長在一起了。
麥梓咧嘴笑起來,笑得太用力,以至於眼角都沁出淚花。
這一次,他是笑哭的。
我還是親媽
看不得兒子受虐
PS:永恆之塔開了,俺決定2天更完一章了……頂鍋蓋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