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異族
R基地醫院特別病房。
從窗戶可以看見外面的藍天白雲,和煦的陽光透過窗玻璃灑在白羽的臉上。
距離那天和神祕的機械人一戰,至今已經一個多禮拜。
肋骨骨折癒合得比較快,再有幾天他就能出院。
白羽之所以那麼急著逃離這個地方,完全是因為……
咔噠一聲病房門開了,當白羽看清了門後站的人之後,好看的眉頭擰了起來。他用一臉厭煩乃至嫌惡的神情看著身著黑色軍裝笑得一臉燦爛的法蘭克。
“親愛的,你表示歡迎的神情真是獨特。”法蘭克大步走過啦大剌剌地在白羽的床沿坐下。他湊臉上前,惡作劇一般在白羽的脣上輕輕一咬。
因為傷情不能隨便亂動的白羽無力躲閃法蘭克的狼吻,只能用眼神表露無聲的抗議。
這就是為什麼他急切希望能出院的原因所在。
這一個多禮拜來,法蘭克每天早中晚都會來“探視”一次。每次都少不了此般的上下其手,名為增進感情實為吃豆腐的行為。
他那個時候真該把法蘭克留給那個醜陋的機械人……白羽咬牙切齒地想。
“這麼討厭我的話,那個時候為什麼不自己跑掉?”法蘭克冷不丁開口,他的臉幾乎貼上白羽的面孔,湛藍色的雙眼在這麼近的距離讓白羽覺得有些許眩暈。
為什麼,他沒有跑掉呢?
鳳眼合上又睜開,黑曜石的瞳仁緩緩轉向另一個方向,避開了和湛藍眼睛的對視。
“我不喜歡欠別人什麼。”白羽悶聲答,他扯了扯嘴角想笑。
“撒謊。”法蘭克低聲說,將白羽的臉扳正,逼迫他與自己對視。
“不然你覺得是什麼?”白羽失笑。
他只是不願在心裡有所虧欠,就是這樣。
尤其是這個人。
“我想你也許愛上我了。”法蘭克嘴角上挑,他的聲音很輕,嘴裡和鼻子裡噴出溫熱氣息,試探著,**著,撩撥著。
白羽笑出了聲,卻牽扯了傷處,絲絲地疼痛,可是他依然在笑著,彷彿聽到世上最有趣的笑話一般。
本來就是互相利用,為什麼要扯愛這種愚蠢的詞眼呢?
愛,他早就喪失了愛人的能力。
白羽盯著法蘭克的雙眼,持續地笑著。肺部的疼痛愈烈,他就感到愈暢快。
那種疼痛提醒著他,他還活著。
法蘭克的眼睛深處似乎有什麼動了動,他直起身,懶懶一笑:“算了,總有一天我會讓你承認。”
“老頭,我從來不知道格林是我們的人。”法蘭克坐在托馬斯中將的對面,翹著二郎腿一臉不羈。
“他只是一枚無關大局的棋子。”托馬斯中將說,帶著半臉金屬面具的臉上看不出表情。
“不過從他祕密工作室裡找到的資料可並非‘無關大局’。”法蘭克聳肩。
憑藉莉莉絲留下的那枚水晶鍊墜,他們找到了格林的祕密工作室。
一塊極小的晶片藏在紫水晶吊墜裡,那就是開啟密門的鑰匙。
“托馬斯中將、歐文少校,你們的咖啡。”辦公室的門上發出輕輕的叩擊聲,副官佐文端著盤子站在門口。
濃郁的香氣頓時縈繞了房間。
“曼特寧,”法蘭克淺嘗了一口,微微皺了皺眉頭,他向來不喜曼特寧偏苦的口味。
“它被稱為咖啡中的凱撒大帝,生長在海拔1000米的高原山地,天生帶著一股堅韌不拔的精神。”托馬斯輕輕聞著杯中的芬芳,彷彿陶醉其中,“在微酸和苦澀中,帶著征服的味道。”
“咖啡只是咖啡。”法蘭克搖頭,從某些意義上來說他並不瞭解他的養父托馬斯中將。
有時候他覺得他的養父是一個熱愛生活的人,感性得可愛。
托馬斯中將喜愛植物,但是又討厭他們被修剪整齊的樣子。
因此才會有了彷彿野生叢林一般的R基地。
彷彿是因為家鄉在遙遠的C國,他在基地裡種植了很多東方的植物。
特地從C國買樹苗,空運過來,他說這樣才原汁原味帶了家鄉的味道。
春賞櫻,夏觀荷,秋品菊,冬詠梅。
風雅得不像一個軍人。
他時常會和那些植物呆上半天的時間,誰也不許在身邊,只有他一個人。
然而在剩餘的時候,他卻是一個不折不扣的軍人和政客。
鐵血、無情、殘酷。
所有的人和事都被他換算成價值,真對價值付出恰如其分的友好或者敵視,有如最精明的商人一般。
那麼,他,法蘭克,在托馬斯的心中又價值幾何呢?法蘭克每次想到這個問題的時候都會苦笑。
“我們基本已經可以確定襲擊你們的那個鐵傢伙是從何而來了。”托馬斯中將不急不緩地說,他對著副官佐文點點頭。佐文按下一個開關,托馬斯辦公室的一面從中間緩緩向兩邊拉開,露出後面的一面液晶螢幕來。螢幕上是一張照片,只剩下肩膀以下部分的人形機械人腰上有一枚黑色刺青,是幾個字母“Teth ”。
“這是希伯來文‘力量’的意思。塔羅大密儀中牌號為8的牌,牌意為——意志。”佐文站在液晶屏前解說道。
“從好幾年前,我們發現一股力量潛伏在暗處,他們被稱為‘蛇盟’。”托馬斯中將開口,螢幕上出現了一個金色的徽記,一條蛇昂首而立,眼神悲憫,宛若神祇。他頓了頓繼續說下去:“目前我們只知道他們他們豢養了一支殺手隊伍,以塔羅中的大密儀牌為代號。”
“他們阻擊我們的目的是——格林的資料?”法蘭克看著螢幕皺眉。
“沒錯,”隨著托馬斯話語,螢幕上的畫面又變了。幾張拓片平鋪展現在螢幕上,拓片載體有壁畫有巖繪還有陶器畫,風格也是各異,但是它門都有著同一個內容——懷抱蛋型物品生著雙翼的男人。“這是近一百年來在世界各地發現的,你覺得這是什麼?”面具下的嘴角挑起一個玩味的笑容。
“如果只是一兩地發現類似的影象,或許只是神話的相似性,但是如果是世界範圍內……那麼這些影象一定有它的意義所在,很可能如麥梓推測的那樣,是一種曾經存在過的地外文明。”法蘭克思考了一會回答。
“那麼,如果這些畫昭示著某種存在過的地外文明的話。那麼幾千年來,這些人去了哪裡?”托馬斯驅動著自動輪椅緩緩向前,停在沉思的法蘭克身邊。
“你是說,他們一直都存在?”法蘭克看著托馬斯中將,驚詫道。
“是的,他們一直都‘存在’,隱匿在我們的四周。”托馬斯沉聲道,“這就是R基地建立的意義。”
白羽漫步在R基地醫院下面的林蔭小道,這也是他枯燥住院生涯的唯一消遣。
和喋喋不休上來就吃豆腐的法蘭克相比,這些花草樹木可愛得多。
不知道為什麼,R基地的植物時常給他一種青族發源地蒼島的錯覺。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地上灑下塊塊光斑。那些不加修剪的植物,散發著蓬勃旺盛的生機。
時值暮春,兩旁的櫻樹已近花期之尾,正是賞櫻最後的時節。
伴隨著微風,時常有紅紅白白的細碎花朵飄落,零落入土。
白羽靜靜地看著滿樹流雲,忽然發現離他十幾步的地方,也有個人在賞花。
一個坐在自動輪椅上的中年人,鼻子以上的部分被一塊銀色的金屬面具遮蓋,一頭花白的頭髮整齊地向後梳著,黑色的軍裝整齊妥帖。
白羽認出來,那是法蘭克的養父——托馬斯中將。
托馬斯中將的視線緩緩轉過來看到看著他的白羽,嘴角微微露出一絲禮貌的微笑。
“中將閣下。”白羽只能走過去恭恭敬敬地行禮。
“我記得你的名字,白羽。”托馬斯中將開口,語調平穩溫和,“你的傷恢復得怎麼樣?”
“還有幾天就能夠出院了,多謝您的記掛。”白羽回答。他發現托馬斯一隻注視著漫天飄落的櫻花,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
“真是賞櫻的好時節啊,”彷彿是喃喃自語一般,托馬斯中將輕輕讚歎道,“櫻花最美的時候就是離開樹枝飄零的那一瞬間,知道為什麼嗎?”
白羽搖頭。
“美麗卻無依,因為悲劇所以美麗。”托馬斯中將回答,面具後面的黑色眼睛帶了一絲悲憫,“人也一樣,讓人記住的,往往不是圓滿而是悲劇。”
白羽轉過頭注視著那個把所有表情隱匿在面具背後的中年男人。
“抱歉,忘記我這個老頭子的牢騷吧。年紀大了,就容易傷感。”托馬斯笑了笑,驅動輪椅往小道深處而去。
白羽注視著托馬斯遠離的背影,有些不解地搖搖頭。
“白羽——”熟悉的聲音自白羽身後不遠處響起,回頭,是法蘭克。
“老頭對你說了什麼?”法蘭克看著托馬斯離開的方向,半晌開口。
“沒什麼,只是一些對花朵的感慨。”白羽聳了聳肩,他在法蘭克的眼神中捕捉到一絲不安,儘管掩飾還是被他發現的不安。
“是嗎……”法蘭克的口吻裡帶了絲懷疑,但是他沒有就這個話題深入下去,他低頭,然後再抬頭,恢復了往日的神情:“起風了,我們上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