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早上醒來,樓無豔頭痛難耐,摸了摸旁邊,空的,噌地從**跳起來往外衝。
剛開啟門,愣了。
“錦繡丫頭……你給我住手……”
白雪紛紛揚揚而下,少年坐在石桌前,淡紫色的外袍上除了雪片還有白色花瓣,少年低著頭,兩隻手不停扯出頭上的梅枝,但他每扯一支,就有一雙肉嘟嘟的小手插一支進去。小手的主人,渾身紅彤彤,領口還有一圈紅彤彤的絨毛,圓圓的臉上,圓圓的眼睛閃亮閃亮的,在石桌上蹦來蹦去,口中哼聲成調。
少年扯多少,小圓球就插多少,少年氣的臉通紅,雙手一用力,把頭髮揉成雞窩,抖落了衣服上的白色,“我抓住你,打屁股。”
小圓球跳下石桌,揚起一根梅枝晃了晃,一邊跑一邊說,“來啊……來啊……你就抓不到我……”
少年跟著追,一抬眼卻看到站在門口的樓無豔,愣了一下,“你醒了?”
小圓球已經跑遠,少年不打算追了,想了想,解下身上外袍,跑過去披到了樓無豔身上,在他胸前打了個結,“怎麼就這樣出來,外面很冷。”
樓無豔抓住蕭墨的手,另一隻手撫上他的臉頰,撫的很認真,好像分別的太久太久,終於重逢,他撫的很輕,冰涼的指尖柔柔劃過,蕭墨忍了忍,沒能忍住,笑著躲開,“癢!”
“墨兒……”,樓無豔不讓他躲,手鉤他脖子,抱到懷中。
軟軟的聲音帶著獨有的味道,吹到臉上,蕭墨還是笑,卻無處躲,只好往他懷裡鑽,把整張臉埋到他胸前,手也不自覺環上了腰。
樓無豔輕輕理順蕭墨揉亂的頭髮,解下他的髮帶把髮尾繫上,蕭墨仰起臉,樓無豔又用手指幫他梳理劉海,“用過早飯了嗎?”
“沒,南宮公子說,是你把我救醒的?你比醫神還厲害?”語氣質疑,眼中卻笑意濃濃。
雖然很輕,蕭墨還是感覺到樓無豔身子顫抖了一下,歪頭疑惑看他。
樓無豔卻笑了,鳳眼彎出好看的形狀,拉他往外走,“餓了,吃早飯去。”
蕭墨直覺他隱瞞了什麼,想問,但終沒開口,他不想說的,誰問都沒用。
可是他不問,卻有人要問,“墨兒,你記不記得……”,其實有很多疑問,但不知道該問哪一個。
蕭墨很輕地皺了一下眉,搖頭,“不記得了。”
樓無豔不說話,蕭墨扭頭看他,只能看到側臉,精緻的線條勾勒出完美輪廓,睫毛長而卷,面板如細瓷,和白雪一比,微微透紅,不知原本就是這樣,還是凍的,黑亮的長髮被風吹的輕輕鼓動,他原本只穿白色衣服,如今披上淡紫色的外袍,並不顯得突兀,反而更加美的出塵,不可方物。
原來,都有不想說的。
是一直這樣,還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改變,明明離得那麼近,卻好像隔很遠,明明填滿了心裡,卻好像還差什麼。
是患得患失,還是若即若離。
都說人瀕死的時候,會看到最重要的人,那時,看到的就是他,還傻傻開口,喊他名字,結果灌一肚子水,沉的更快。
其實,該記得的都記得,卻連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不願說。
他不也不說?
哈,等等,難道是……賭氣?
沒這麼幼稚吧?
不過,有一件事還是要說的,“翔天,他……我見到他了。”
“什麼?”樓無豔猛地停下來,抓住蕭墨雙肩,鳳眼睜的很大。蕭墨愣了,這訊息有很震撼嗎?
“他在哪裡,你是什麼時候看到他,他跟你說過什麼?”樓無豔搖晃蕭墨,手上用力,捏的他皺眉。
蕭墨也睜大了眼,好像是第一個看他這麼激動,小心問,“怎麼了。”
樓無豔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放開蕭墨,但又忍不住一下把他抱到懷中,抱的很緊,“墨兒,以後,讓我一直能看到你,好不好?”
呃--
太肉麻!
不過,
心裡,好暖!
蕭墨眨了眨眼,惡作劇地一笑,兩手抓向樓無豔的腰,樓無豔愣了一下,躲開,臉色更紅,緊抿雙脣,扭過臉去不說話。
想笑就笑嘛,憋著會內傷。
蕭墨玩心更重,把臉湊過去,大眼一眨不眨地看著樓無豔的臉,兩隻手不停在他腰上撓。
國師臉色越來越不好,薄脣也越抿越緊,鳳眼水汪汪,怎麼都不敢看蕭墨。
果然能忍,再加把勁!
“無豔,你哪裡不舒服嗎?臉色好難看!”嘿嘿,偷笑。
“沒……沒……”
沒?那怎麼聲音發顫。
“可我看你,好像很難受!”
“墨兒……”,國師果斷反擊,一手勾蕭墨的腰,把他拉近,吻了下去。
“唔……”,這下換蕭墨聲音發顫,雙手僵在半空,抱也不是,推開也不是。
滿天雪花花瓣一樣落下,落到發上、臉上、身上、睫毛上,眨眨眼,顫落下來,落到雙脣纏綿之處,瞬間化無。
脣越來越軟,彷彿就要融化,只能感覺到對方,於是,為證明自己還在,抱的更緊,吻的更深。
明明是隆冬,全身熱的難受,抱的越緊越熱,越熱抱的越緊,慾望挺立,輕輕摩擦,羞人的呻吟溜出口,酥骨入媚,身體漸軟,蕭墨攤在樓無豔懷裡,樓無豔雙手緊摟他的腰,頭埋在他肩窩,“墨……兒……”
“嗯--”,蕭墨的臉在樓無豔衣服上輕輕摩擦,小聲喘息。
突然,後頸一陣涼,直透脊背,什麼**都消失無影蹤,蕭墨轉頭看,若水抱著錦繡,小丫頭圓圓大眼笑成兩彎月亮,一隻手沾滿雪渣,另一隻手抓著一顆雪球,見他回頭,咯咯笑著砸過來,正好在鼻尖開花,碎了滿臉。
蕭墨抹了一把臉,鼻尖紅了,氣的衝過去抓住她不停揉,錦繡本來就長的圓,火球一樣在他懷裡滾來滾去,咯咯、咯咯笑的開心的不得了。
身後,樓無豔冷冷看了若水一眼,朝前廳走去。
深夜,雪停。
梅樹枝頭,白梅朵朵,像是仙人隨手撒下之作,柔白的月亮灑落在雪地之上,和著白雪的白,把整個庭院籠罩的如煙似夢。
吱嘎--
很輕的一聲響,門緩緩開。
黑影側身出門,衣服很貼身,勾勒出少年身姿,足尖輕點,紙鳶一樣往外飛去。門前積雪上只是留下一個淺印,這份輕功,堪比踏雪尋梅。
梅城離青龍城很近,以他的功力,很快到達,潛入城郊一間包子鋪。
這間包子鋪開在青龍城城郊,皮薄餡厚,還免費供應茶水,所以出入青龍城的人都習慣在這裡稍作休息,吃個包子,喝口水。
但是,夜深的包子鋪,卻安靜的如同每一家白天足夠繁華的店鋪。
一隻昏黃的蠟燭立在桌子上,燭火輕輕搖擺身姿,像是要在這漆黑而又冰冷的夜,展現它的獨有魅力。
桌子前坐著一個人,軒眉、星眸、挺直的鼻樑、脣薄膚瓊脂,最特別莫過於一雙紫色的眼睛,他正用食指輕輕敲擊桌面,在他面前擺了一盤包子,看起來已經涼透。
有風,雖然很細微,他還是感覺到了,抬頭,對上少年又大又亮的眼睛。
“你究竟是誰?”
少年緩緩坐下,撫摸右手小指,指上一隻玉石指環,“我是朱雀,昊王子。”
那人瞪大眼,紫色眼眸中流露的是不可置信,不過很快他就點點頭,好像想明白了什麼,“你找我來幹什麼?”
蕭墨抬臉,口氣戲謔,“我以為你會讓我給你見禮。”
那人緊皺眉頭,怒道,“無論如何,我還是你的主子。”
“所以,朱雀一定會將昊王子安全帶回國內,到時候,我們再來算南華這筆賬”,蕭墨左手一緊,將右手整個小指握住,玉石指環硌的手心疼。
“你好大的膽,竟然這樣跟我說話”,那人一步上前,捏住蕭墨下巴,脣角微挑,眼中盡是不屑,“是有國師給你撐腰嗎?哼,他是最可笑的一隻看門狗,你別以為他能隻手遮天,不過是為他人作嫁,可憐。”
蕭墨不高興,但還是抓住了他話裡的重點,“你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這麼快告訴你就不好玩了,慢慢等著瞧吧,我的朱雀……還有,我叫姬蘭昊,我不喜歡聽別人叫什麼昊王子。”
姬--蘭--昊--
蕭墨腦中哄地一聲炸開,兩張不同的臉來回交錯,蘭櫻、蘭昊、永皙宮、人上之人,難道--
“你--”
姬蘭昊蹙眉,“我怎麼了?”
“沒,沒什麼……”沒確定之前,還是不要輕易透露。
“我很好奇,以前你應該不會武功的吧,難道你找回了朱雀的力量?”姬蘭昊輕撫下巴,饒有興趣地看著蕭墨,“有意思,越來越有意思。”
蕭墨被他看的不自在,別過臉去,而且總覺得他好像一個臺下看戲者,正等著看一場好戲,戲裡無論流血流淚,都與他無關,戲終人散,不過一笑。
“離開青龍並不難,難的是如何回到朱雀,瑾會放我走,不過這一路上,就要麻煩朱雀你保護,你可要盡忠職守啊,好好讓我見識見識朱雀的力量。”姬蘭昊一手撐著後腦,一手把一塊玉佩拋來拋去的玩耍,斜眼看蕭墨,一副好戲就要開場的模樣。
蕭墨埋頭,不理會,渾身都有一種掉入陷阱的感覺,眉頭越皺越緊。
忽然,蘭香撲鼻,蕭墨猛地抬起頭,姬蘭昊的手指正從他臉上劃過,紫色眼眸近在眼前,華麗的顏色燦若瑰寶,奪人心神,又像一汪深潭,能將洪荒一切,都吸噬吞沒。
蕭墨下意識後退,卻被一隻手勾住後腦,姬蘭昊挑起他下巴,玩味的笑,“你害怕我?”
蕭墨翻一個白眼出去,一把推開他,又是上位者的自以為是,“我走了,既然你這麼有把握,後天我和無豔就覲見女王。”
“無豔?”最後一個字,聲音上揚,姬蘭昊又靠近,“朱雀國訓,國師需終生保持童貞,否則車裂而死……”
……且死後不能安葬,只能用烈火付之一炬。
姬蘭昊一個字一個字緩緩說著,蕭墨彷彿看到樓無豔雪白的身影,正置身烈火之中,脣不動,眉不皺,卻像冰塊一樣慢慢融化,最後又好像齏粉,散在空中,什麼都抓不住。
胸口好疼,蕭墨緊緊拽著衣服前襟,一隻手撐在桌子上,明知不該,還是做了,明明決定要走,還糾纏,只會害了他。
可是,要分,看到了不能靠近,靠近了不能碰,心會痛。
“你幫我,我保守祕密”,姬蘭昊一直觀察蕭墨臉上表情,已經猜到大概,在認為最適當的時候提出建議。
蕭墨別他一眼,“我原本就是要幫你。”
“世上之人,皆不可信,不如交易可靠。”
姬蘭昊的話說的冷冷淡淡,眼眸中的紫濃的化不開,蕭墨愣了一下,點頭,“隨便你!”
說罷,推門而出,心中一片煩亂,踏雪而去,所以沒有注意到,背後那雙紫眸中,閃動著的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