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莊無鏡輕聲道:“我想問姑娘,你還記得當日同我一起過來的那個公子,他叫方蕪,他是我娘子。我找不到他了,我想和你聊聊他。”
迴應他的依舊是黑黝黝被燒燬的木門。
一個佝僂著身子的老婦人撐著雨傘對莊無鏡道:“哎,小夥子,你別敲了。這一家人早就燒得乾淨,連魂都沒了。你也是運氣好,以前那女鬼還經常在這屋子裡徘徊,會嚇到幾個過路的人,前兩年來了一個道士做了法術,這個屋子總算乾淨了。”
莊無鏡問道:“如何幹淨?”
老婦人道:“那女鬼魂飛魄散,再也瞧不見了!”
莊無鏡握著傘柄的手微微一震,隨即道:“會瞧得見的,我會見到他的。”便轉過身子,走在煙雨的小巷之中。
老婦人看著莊無鏡的身影,搖頭道:“都魂飛魄散了,怎麼瞧得見呢?不可能的啊。”
青城的湖中,很多人**著雙腿雙手在水裡歡快地摸著蟹。
莊無鏡走在岸邊,看著湖中摸蟹的人,一個女孩“啊”得一聲慘叫,旁人卻是哈哈哈大笑,而女孩的父親更是笑得歡暢,只見女孩的手指被一隻青蟹死死地夾住。
莊無鏡卻是突然想起當日那人也是如此,他被青蟹夾住手,眼睛通紅,卻又極為愛面子,不肯哭出來。
莊無鏡的手一揮,那女孩手上的青蟹便掉落了下去。
女孩父親看向莊無鏡,眼睛一亮,大叫道:“仙人啊,是仙人你啊。”
莊無鏡問道:“你認識我?”
漢子點頭笑道:“認識認識,那是兩年前了,當時我也在這湖中摸青蟹,仙人你曾飛於半空中看了一會兒,便飛走了。”
莊無鏡心中一動,道:“那你可記得在我身旁的那個公子。”
漢子“啊”了一聲,隨即道:“沒有啊,自始至終只有仙人一人啊,沒有旁人。”
莊無鏡又問道:“他模樣甚是好看,也曾被蟹夾住手,你可否再想想?”
漢子笑道:“仙人,我敢發誓,真的沒有這個人,那天就你一人。”
莊無鏡不再說話,只是朝漢子微微點頭,便順著岸邊向著城中走去。
漢子撓頭道:“哎,仙人好像不高興了,可是真的沒有啊,我不可能失憶了啊。”
莊無鏡來到當日他同那個人一起來吃蟹的青城店裡。
接待他的依舊是那個猴頭猴腦的老闆,當時那人還偷偷笑話這老闆像極了曇花村那個賣包子的朱家男主人。
老闆見著莊無鏡,立即道:“仙道,時隔兩年,您又來了啊。”
莊無鏡淡淡“恩”了一聲,然後問道:“你還記得我?”
老闆哈哈道:“只要來過我這裡的,不管是十年二十年,我都記得清清楚楚,更何況,是你這樣的神仙人物。我還記得當日你拿著一把青藍色的雨傘,你也是身著這樣的藍色道袍。”
莊無鏡問道:“那你可曾記得同我一道還有個公子。”
老闆疑惑道:“沒有啊,只有您一個人,您莫不是和我開玩笑。”
莊無鏡淡聲道:“或許吧。”
他坐在當日的桌子上,點取了當日他們所吃的菜色,莊無鏡用青蟹沾了辣椒,咬在嘴裡,然後看著空空地對面道:“確實辣的很,你若吃的話,又要辣出眼淚了。”
永安街上。
來來往往的人喜氣洋洋,今日是永安的‘春鬧’節日,人們皆都提著花燈,穿著新衣服,臉上掛滿了迎接春天的歡喜笑容。
莊無鏡走在人群之中,抬頭看著湛藍的天空,當日在靈光石場,天門大開之時,他曾以他終身修為和成仙機緣全都交換給老天,只要求老天將那人還給他。
可是老天雖然關上了天門,卻是並未收回他的修為。
而那人也沒有再回來。
他像是從來沒有來過這個世界,除了自己,沒有人記得他。
莊無鏡看著地上的一灘水,他的手指輕輕一彈,地上的水像是迸濺的水花濺到了天空。
接著便是天空漸漸暗灰了起來,一陣冷風吹過。
有人抬起頭,叫道:“呀,怎麼好端端地下起雪了?”
鵝毛大雪毫無預兆地開始從空中落下。
很多人紛紛仰著頭,叫道:“奇怪,怎麼現在還下雪啊?”
“嘶,有點冷,趕緊先回去。”
街上的人捂著頭紛紛往回跑。
於是剛剛還十分喧鬧的街上一下子就走了乾淨。
只有莊無鏡站在永安的街上,任憑鵝毛大雪落在肩上,發上,不一會兒,他的黑髮便白雪染成了華髮。
雪越下越大,有人躲在屋簷下叫道:“那個道長,快躲進來,這雪太不尋常了,恐會對人身子有害。”
也有人給莊無鏡遞過一把傘,莊無鏡搖搖頭,只是伸出手,看著落在自己手上的雪花,道:“霜雪滿頭,也是白首。我已白首,該你了,你在哪裡?”
這一天永安莫名來了一場大雪。
而在永安的街上,一個藍袍道人帶著滿身霜雪,走在少有幾人的街上。
似是在找什麼人。
因為有個老乞丐問他,“道長,這麼冷,你還在街上,你在找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