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莊無鏡卻是冷冷道:“蠢貨!”
他道我回到雲亭還未見到蒼閣瓊,就以死無葬身之地,到時我們睡下的棺材正好給我用上。
我心中一驚,也知道我想法確實欠妥,於是又再次以道心之誓威脅莊無鏡護我去雲亭,莊無鏡卻是讓我陪同他遊逛牧城,蓮蘇,青城,西陵,說是去完這幾個地方,便隨我去雲亭,替我洗清冤孽,助我在眾人面前對峙藏蒼閣瓊。
我雖然心中只想快快將正事解決,可是我一人之力對付雲亭絕對是痴心妄想。
再說,不知為何,我雖說對於蒼閣長老未必多有感情,也曾經多次猜疑他對我心思不軌,可是在我確認他真要對我趕盡殺絕,喚他師傅百餘年,卻也讓我一時之間,不想立即與他爭鋒對峙,鬧得個人盡皆知,遂答應了莊無鏡,此刻我們正在牧城。
牧城的春雨軟綿綿,如輕柔的細線,絲絲糾纏。
我看了一眼在我身側的莊無鏡,諷刺道:“你既然想要賞一賞牧城的春雨,為何還要打傘,其實只不過是附庸風雅,裝模作樣吧?”
我這些天心中有氣,無處發洩,身旁只有莊無鏡,於是只想刺上他一刺。
莊無鏡看向我,什麼話都沒說,只是他的眼神淡淡,許是他眉目都太過冷淡,襯得眉心處那朵梅花在朦朧的雨色中都豔麗的驚人,讓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摸上一摸。
我見他又是這小時候被拐賣都不知道喊的痴傻模樣,便冷哼一聲不再理會他,大步往前走去。
只是我又迅速轉過身子,出其不意的往他肩上一撞,一把奪過他手中的傘,快步順著巷子跑開。
莊無鏡被我撞的一個踉蹌,站在我的身後,有些茫然地看著我。
我一邊跑,一邊回過頭嗤笑道:“莊無鏡你真是從小傻到大啊。”
我拿著他的傘迅速往前跑去,兩邊是斑駁的牆壁,這江南的小巷看上去實在是不大氣,彎彎曲曲,窄小至極。
反正莊無鏡會跟上來,畢竟他答應過我,再說了他還要與我解開道誓。
我現下只是小小的捉弄他,似是心情都好了不少了。
只是這小巷岔口實在太多,我隨意選了一個方向,便慢悠悠地走了進去。
走在一處之時,便見一個姑娘正蹲在破舊的門前黏著油紙傘,而她的身旁散滿著各種顏色的油紙傘。
而在她的門前也掛著撐開的油紙傘,像是一朵朵多姿多彩的花炸然盛開,漂亮之際,將這破舊的門都渲染出另一份說不出來的美麗。
姑娘見到我,抬起頭,微微一愣,隨即低下頭,繼續黏著手上的傘。
我一時覺得新奇,覺得她手中動作實在是巧妙,便走近,道:“你這做得巧妙,是要拿去賣嗎?”
姑娘看向我,臉上竟是露出驚訝之色,她喃喃道:“你...瞧得....”她未有將話說完,只是極為悲慼。
我不明所以,問道:“如何?”
姑娘卻是站起了身子,道:“我的傘不是拿來賣得,只是無聊,還有裝扮裝扮這破舊的屋子。”
我說道:“何不四處走走。”
姑娘卻是再次用那秋水雙眸盯著我,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道:“公子這般水靈的人物,當真是可惜了。”
她將手中的剛紮好的油紙傘遞給我,道:“牧城的春雨綿綿不絕,若是沒人來接公子,公子就用上我這把傘吧。”
我剛想說,我有傘,卻是發現我手中的傘不知什麼時候,破了一個大洞,雨水順著洞口流在我的身上。
我接過姑娘的傘,道了聲“謝謝。”
就在這時,心中所應,我聽到了腳步聲,便一下斷定是莊無鏡來了。
不知出於什麼心裡,我竟是對姑娘‘噓’了一聲,便蹲下身子,將雨傘遮住了自己。
姑娘卻是輕輕道:“公子,莫要躲得太久了,別讓人怎麼找也找不到,會讓人著急的。”
我聽著腳步聲從我旁邊匆匆走過,一直屏住呼吸,想著莊無鏡當然會著急,他還需要我解開道誓。
一直以來,莊無鏡對我睚眥必報,斤斤計較,此刻我偏要讓他他急一急。
直至,我確定腳步聲確實沒了,這才站起了身子。
只是馬上,一陣強風吹來,身旁油紙傘竟是紛紛飛向天空,我抬起頭,卻見莊無鏡站在我的面前,他看著我,道:“我找了你很久。”
我道:“這不找到了嗎。”
莊無鏡輕輕“恩”了一聲,道:“以後不要躲起來了。”
我突然發現我實在是幼稚至極,便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轉過身子,正要對那姑娘說聲我要走了,卻是突然那有些破舊的門,此刻竟是變得一片黑漆漆,好像被熊熊大火燃燒過。
而坐在門前的姑娘也早已不知所蹤。
散落在地上的花花綠綠的油紙傘,也成了一張張白色的冥紙。
我這才明白,我剛剛所見並非人。
也對,這等煙雨朦朧的小巷,最易見上各種遊蕩在世間的鬼怪,想我平日見著這些東西,極為敏銳,想來現在實在是我太過輕心,所以才一時沒有辨認過來。
“居然有人敢站在這家門口。真是膽子大啊。”
“是啊,這家一個姑娘為情所傷,一把火燒了屋子,連帶著自己葬身火海,最後連根骨頭都沒有,真正是挫骨揚灰,怨氣極大,聽人說經常半夜聽到姑娘做油紙傘的聲音。這兩個年輕人應是外地人,不知道這裡的情況。”
兩個婦人匆匆從這裡經過,許是為了提醒我和莊無鏡,故意將聲音說得很大。
我自不會被這些巷弄鬼怪所嚇到,看著手中的油紙傘,卻是發現這把傘並沒有如其他傘一樣變成冥紙,想來那女鬼並未有害我心思。
莊無鏡卻是突然喚著我的名字:“方蕪。”
我下意識地回道:“恩?”
莊無鏡道:“牧城的雨並未有想象中美麗,我們去青城吧,那裡的蟹聽說最為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