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碩大的莊園,主人已經踏上他的另一段旅程,留下了一座悲傷的墳墓,帶走了慢慢的行囊。
馬車徐徐的停在莊園的籬牆外,坤艮黃臣支起自己的手肘,想要給我一個紳士般的攙扶。我領情了,卻只給他冰冷的回答。園中的人應該是已經知道我們要來了,一個車伕模樣的小男孩笨拙的跑了出來。
“你好,你們到啦。”孩子臉上有些興奮,卻藏不住他此時的窘迫。他瑟瑟的收了收佈滿灰塵的老舊皮鞋,手裡匆忙的撰著一隻潔白的手帕。那手帕明顯是他剛剛得到的,他應是很愛惜的,現在卻羞澀的用力抹著掌中的細汗。
“馮先生在嗎?”黃臣的沉靜,讓那孩子更加的羞澀。他本想低下稚氣的腦袋,卻被黃臣的問話硬生生的抬了起來。他純潔的眼中快要擠出淚花了,兩隻手拼命的攪動著手中的白色手帕。
“先生在呢,我帶你們進去吧。”他轉過身,他的衣衫很是寬大,讓他的腳步有些踉蹌。他小跑時的樣子,有些可笑,像是頭受傷的水牛,又像是斷了角的山羊。我們跟上了他的腳步,他跑得並不快,時不時會膽怯的回過頭,卻總是羞澀的迅速扭回。我覺得他並沒有在看我,我扭頭看向黃臣,他並沒有在意少年的不妥,大步的跟在他身後。
寬闊的庭院,種滿了高大的樹木,主人想必是喜歡綠色的,不知道他在旅途中是否還有這樣的好運。我苦苦的笑,卻將目光落在少年背上。樹林中的石子路並不平整,他難看的趨顛讓他瘦消的背影看上去更加的嬌小。
那是棟古樸的別墅,棕色的牆壁堅實托起一隻稜角分明的穹頂。少年停下了他慌亂的腳步,他偷偷的抬頭看向黃臣冷峻的臉,眼中有一份期待和喜悅。他沒有恭敬的推開門,只是抬起一隻纖細的手指,向黃臣羞澀的示意了一下。他想轉身跑開,卻撞進了我的懷裡。
不知道為什麼,我很想抱住他。他在我懷裡的時候,像是條離水的小魚,突突的掙扎後就只能僵硬的瞪大眼睛。我把嘴脣抽到他嬌小的耳邊,“你為什麼會說我們的話?”
他身體輕輕的開始顫抖,“你好冷,我冷。”
他低下稚嫩的腦袋,卻沒有繼續掙扎。
“是誰叫你的,你去我們那兒?”我沒有理會他的寒冷,
“你放開我吧,我好冷。”他哀求的雙眼並沒有打動我,卻傷了另一個人的心。
黃臣抓住了我的手,他炙熱的手指夾在了我和男孩之間。
“放開他吧,我們該進去了。”
我並沒有放手,“你嫉妒了。”
他驚懼的後退了兩步,卻沒有放開我冰冷的手。
“什麼?”
“嫉妒是罪過。”我將少年整個抱緊了懷裡,我的下巴壓在他顫抖的肩膀上,凜冽的看著黃臣的驚詫。
“放開我吧。”我知道在嫉妒的是我自己,我已經摸到了另一個的故事。那裡有我想要擁有,卻一再失去的東西。我喜歡這孩子,他是羞澀的,他的身上有著我喜歡的味道。
“他能跟我們一起回去嗎?”黃臣失落了,放開了他炙熱的手。
“這要問過馮先生。”黃臣蒼涼的聲音讓我開始惱怒,
“問他就可以了。”我的目光讓黃臣有些的膽怯的倒退到了門邊的臺階上,他的身子晃動了一下,卻並沒有摔倒。
“你可以留在他的身邊,你願意嗎?”我的脣落在了少年稚嫩的小耳朵上,他的顫抖更加的劇烈。
“這得問過馮先生。”他羞澀的把頭埋進了我冰冷的頸中。我的手撫過他光滑的脖頸,滑落他顫抖的脊背上,他輕輕了打了個冷戰,卻沒有離開我的懷抱。
“不必要的,你是你自己的,你願意嗎?”他想要點頭,卻還在猶豫的深谷,焦急的踱著步。
“你這是怎麼了?”黃臣激動
的大步走到我的面前,跳過少年顫抖的脊背,焦急的雙眼注視著落寞的我。
“我在嫉妒。”那孩子瑟瑟的躲在我的懷裡,不敢回頭去看他。黃臣的手本想蠻橫的抓住冰冷的我,卻被我的悲傷打落在空中。
“這就是答案嗎?”他蕭索的低下頭,“是你的,只是你看不出來。”
孩子的手環住了我腰,他想抱緊些,卻只找到了寒冷,沒有一絲的溫暖。
“你願意和他在一起嗎?”我的手指指向高大的黃臣,孩子的雙臂還在收緊,卻開始有了一絲堅定。黃臣迷惑的想要轉到我的背後,看清那個貪婪的男孩的臉。
“你不該這麼做。”他輕輕的低下身子,把頭湊向孩子深埋在我脖頸中的腦袋。
“為什麼?”他並沒有理會我的反抗,他想伸手去碰那個羞澀的孩子。那孩子明顯是知道他就在身邊了,肩頭開始劇烈的抖動,剛才的堅定在漸漸的消散。
我徐徐的轉身,擋住了黃臣的羞惱。
“你還沒回答我?”冰冷的雙脣落在少年緋紅的耳朵上,讓他身子惶恐的顫抖了一下:“我不知道。”
我苦苦的笑,他在害怕失去嗎?還是留戀身邊的擁有,他是不知道我們的方向的。可他知道他想去的地方,我想要譏笑,卻愛憐的輕拍他消瘦的脊背。
“你知道的,只是不願意說出來。”雙脣在他的耳上輕輕的滑動,讓他有些不安。
“你叫什麼名字?”他悶悶的聲音,帶著一點哭腔。
“你不問他的嗎?”我揮揮手讓黃臣離開我們,他甩了甩手,黯然的離開了,我知道他是會聽話的。
“他走了嗎?”他的頭還埋在我的脖頸裡,聲音有些哽咽。
“還沒走遠。”我的頭靠在了他顫抖的肩上,
“你怎麼這麼冷?”他沒有露出頭,他的喘息讓我的脖子有些癢。
“不知道,但是他不是這樣的,他很暖。”他的手臂期待的收緊了一下,卻又落寞的放鬆。
“他抱過你?”我淡淡的笑,把冰冷的臉頰貼在了他的頸上。
“嗯”他失望了,雖然他是有些準備的,但是他依舊失望了。
“你幸福嗎?”他的聲音開始微弱,想要掩飾他的落寞。
“不”他有些惱怒了,想要抬起頭,卻又羞澀的躲了回去。
“我是說他抱你的時候。”他的聲音裡有不甘和怨氣,
“他走遠了”
他悄悄的抬起頭,在我的肩頭偷偷的望了望,知道黃臣確實走遠了,才直起身子把整張臉探出我的肩膀。
“你一直都是這麼冷嗎?”他的心不在焉被我的雙脣驚嚇到了,他沒有來得及瞥過他的頭。他瞪大了一雙純淨的眼睛,驚恐而迷惑的看著偷笑的我。
“你喜歡他,對嗎?”他還沒有從剛才的驚慌中恢復神智,我的手落在他的胸口:“他在這裡。”
他驚慌的用雙手摟住了被我驚擾的胸口:“你是女孩子。”
這是真正的開心吧,我想我是在開心,並不是因為玩笑,我不知道。“你喜歡他。”她瞥過頭,不讓我看到她的大眼睛。我伸開雙臂,又一次把她抱進了我冰冷的懷中。
“你總是這樣嗎?”我沒有回答,肆意的嗅著她身上一股讓我想要得到的味道。“你的味道很好。”她縮了縮脖子,伸出一隻纖細的手提了提褶皺的衣領,抻著脖子難看的笑了笑。“你是病了嗎?”她並沒有離開我的懷中,“不知道,只是忘了很多不該記得的事情。”
我撫過她短短的髮絲。“為什麼要這樣,你不喜歡它們嗎?”她的大眼睛還在疑惑我的病情,水汪汪的轉動著。“不知道。”
我開始後悔我的話,那雙純淨的眼睛帶上了不該有的寂寥。
“你願意跟我們走嗎?”她羞澀的抬起
了頭,像是已經忘記了剛才的憂傷,這讓我稍微的安心了些。
“也許你不必現在就回答我,但是我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機會。”我轉過頭,看向馬車邊正焦急踱步的坤艮黃臣。
“你是怎麼認識他的?”我沒有把頭轉回來,她有些惱怒我看向黃臣的雙眼。
“很久以前的事了,他是個好人,可惜我配不上他。”她蕭瑟的低下了嬌羞的面孔,卻被我的手指悄悄的接住。
“你在為他著想,對嗎?”她躲開了我的眼睛,卻有一絲漂亮的緋紅掛在她稚氣臉上。
“我嫉妒你。”我又將她拖回了我的懷中,她絲絲的溫暖像是軟綿綿的流水注入我的身體,“你心裡有他。”她嬌羞的把頭埋進我的胸口,像是羞澀的孩子躲進母親溫暖的懷中。可我只能給她冰冷,我悲傷的笑,嘲笑自己慵懶的嫉妒。
我牽著她的手,緩步走到一片高大的樹蔭下,躲開了坤艮黃臣的視線。我蜷著雙腿緩緩地坐在。揮了揮手示意她到我身邊,她開始和我熟絡,拖著她肥大的衣衫踉蹌的坐在我的身旁。她的頭輕輕的靠在我的肩頭,我笑了笑,把她的手握在掌中。
“你叫什麼名字?”她慵懶的把頭滑進我的懷中,
“管華,你呢?”我的手輕輕的撫著她的背,她已經不再顫抖,卻依舊帶著羞澀。
“苗五斤”我沒能笑出來,我羨慕她,“不錯的名字。”她輕輕的撫著我白色的長裙,“你笑話我?”
我的雙脣湊到她耳邊,“我嫉妒你的名字。”
她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你哄我,他們都笑話我,只有馮先生不笑。”
“你喜歡白色嗎?”我輕輕地拍著她的肩頭,
“嗯,我很少有白色的東西,白色很漂亮。”她纖細的手指托起我的裙角,眼睛大大睜著,深深地印著希望。
“她可以是你的。”她興奮的抬起頭看向我誠摯的雙眼,卻又灑脫的回到了我的懷中。
“她穿在你身上才會好看。”我的手落在稚嫩的臉頰上,
“這是張粗鄙的臉,如果你喜歡我可以一起給你。”她的身子輕輕的顫抖起來,
“你的笑話不好聽的。”我的手落到了自己的臉上,我是一直都討厭它的,它讓我不敢面對。
“我不喜歡白色。”她慢慢的結束了恐慌,收起了剛才尷尬的笑。“為什麼?”
我的手指開始慢慢的加重氣力,臉頰開始感覺到疼痛,卻並不溫暖。“像雪,雪是冷的。”
她手指擺弄著白色的裙角,像是玩耍的嬰兒。“你討厭冷的東西?”
我沒有回答,我是討厭寒冷的,黑暗中的他也一樣。
“你怎麼了,哭了嗎?”鹹膩的**落在她稚嫩的臉上,卻不是淚水,而是腥紅的血液。她驚慌的坐起身,雙手奮力的握住我的手腕,
“你幹什麼?”她的聲音裡夾著尖叫和哽咽。
指甲深深的陷進皮肉,卻沒有燒灼的疼痛,像是被鐵錘砸碎的冰層,殘破的崩塌、開裂,卻濺起的只是另一陣寒冷。血水順著臉頰流到猙獰下巴上,相互擁擠著凝聚成紅色的一滴落在白色的裙上,濺起一朵衰敗的梨花。
她拼命的抓著我的手,大叫大嚷起來,我卻沒有停下,繼續著冷漠的破壞。一個同樣冷漠的目光出現在那扇厚重門後,
“馮先生快來幫忙,她,她是怎麼了?”五斤在心疼我,我很開心,嘴角扭曲的揚起,卻嚐到了冰冷的味道。我放下了被染紅的雙手,顫抖著把頭埋進了五斤消瘦的胸口,她愣愣的站著,焦急的雙臂停在了空中。血溼透她單薄的衣衫,粘在她羞澀的面板上,她的身子僵硬的顫抖了一下,卻不知所措的將我牢牢的抱緊。
“為什麼要這樣?”她的淚水讓我安心,靜靜的閉上了疲憊的雙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