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衛雖然是皇上的手下,只聽皇上一人調遣。可是蘇言明對於任務的調派,都是皇上傳達,他去做而已。讓他進宮,這可還是頭一遭。
“可有說是何事?”
“未曾,那密旨上確實只寫了讓你儘快入宮面見皇上,並未說是為何事。只不過……只不過,我看那孟景然的神色,這次入宮,怕是皇上對你有了什麼心思。”
皇上能對他有什麼心思,他是皇上的手下,暗幽閣的閣主。一個生活在陰影下,不被外人知道的存在。皇上召他前去,若非是重大事情相商,那就是,他這個人,讓皇上有了心思。
皇上宣召,實在是不得不見。蘇言明神色不明的入了宮,在御書房面見那位威嚴無比的皇上時,看到了朱炎晟眼中的深意,他料到,這次的面聖,怕遠非之前的那樣簡單。
朱炎晟對這位暗幽閣閣主,實在是器重的很。在他看來,蘇言明有能力,有膽魄,接手暗幽閣從未有過失手的例子,這樣的一個人,作為他的手下,確實難得。朱炎晟是個知人善用的君主,所以,他對蘇言明這麼多年來,大方且寬容。
“屬下給皇上請安。”
不卑不亢,聲音清亮,人中龍鳳不過如此。
“言明啊,快快起來,朕這次宣你入宮,其實是有事情與你商量。”
說是商量,可是他身為君王,這般急匆匆的宣他面見,其實,是他心中早已有了決斷,只待蘇言明去實行而已。蘇言明如何不明白這個道理,他站起身,看著龍椅上的人,緩緩開口:“不知皇上,有何吩咐?”
朱炎晟看著他的神色就知道這個聰明無比的人心中定是對他有了想法,大笑道:“你這麼拘謹做什麼,朕知道你的性子,若是交給你一些比較繁雜的事情,你心中指不定怎麼怨懟朕呢。”
“屬下不敢!”
“哈哈哈,你還不敢,整個暗幽閣還有誰比你有膽量?好了,這次宣你進宮,並非是有事要你去辦,而是……”
朱炎晟話音一轉,故意間隙盯著蘇言明的臉色,果然見他輕蹙了下眉頭,方才繼續道:“我聽清寧說,你們在街上遇到過?”
他是與朱清寧見到過,可是朱清寧不可能知道他的身份,所以更談不上在皇上面前說起啊。
“你不必擔心,清寧知道你是暗幽閣閣主,那是她皇叔告訴她的。”
“聖王爺?”
“不錯,上次你夜闖大理寺,我那位皇弟見過你,依照他的頭腦,自然猜得出你是奉我之命去大理寺辦事,所以他才會輕易的猜出你的身份。”
朱炎律知道他的身份蘇言明心中清楚,可是朱炎律與劉邵雲勾結,現在已經是他最為頭疼的對敵,這位當今皇上的親弟弟,可不是個好相與的人。
“你也不必多想,他雖然知道你是誰,可但凡他有幾分頭腦,就不會對你有何動作。”
“是。”
朱炎律是不會對暗幽閣閣主有何動作,他只會對蘇記,對蘇言明有動作。劉邵雲上次的計劃落空,蘇記依舊是南辰,南陽王最大的合作伙伴,面對著日益衰敗的劉記,劉邵雲又豈會輕易的善罷甘休。
“朕也不與你多繞圈子,說到我那位小女兒清寧,你們此前見過,你覺得她,如何啊?”
這話問出,讓蘇言明心底一動,不好的預感猛的襲來。朱清寧是什麼人,在他腦中只有一個印象,那就是皇上的女兒,除此便再無其他。可是能讓皇上這般當著他的面說出來的,事情怕是要大條了。
“公主賢良淑德,言明不敢妄自評價。”
“賢良淑德?哈哈哈,你倒是會說話,那個丫頭哪裡就賢惠了,調皮還差不多。”
那是皇上的女兒,皇上說可以,他卻不能點頭。果然,朱炎晟話音一轉,又繼續道:“不過,那丫頭自小就聰慧過人,很多事情也是想別人所想不到;更難得的是,宮廷深幽難有好人,清寧卻是與旁人不同,她,到底心善。”
逸庭苑的一出頭投票選取,的確看的出這位清寧公主智慧超群;為長姐打抱不平,還差點將自己的性命搭進去,也卻是心底善良;這個姑娘,除去武斷了些,確實算是不錯。可是,這些又與他蘇言明何干?她朱清寧再好,他蘇言明也不會有半分的喜歡。
“你是朕最為器重的下屬,她是朕心愛的掌上明珠,朕給你們兩賜婚,你可願意?”
賜婚!這就好像當頭一棒,將蘇言明震得眼前一黑。
願意?怎麼可能願意?蘇言明這輩子就沒體會過什麼想反抗的心情,以前是無需,可是現在,他是真真實實的感受了,不願接受的逆反。
“皇上,屬下,不願意。”
朱炎晟臉上的笑意在他說完之後盡數退去,還是那個不容侵犯的冷麵帝王。他眉毛一挑,語氣都與之前有了分別,“哦?你不願意?為何不願意啊?”
“皇上,清寧公主身份高貴,與我不過幾面之緣,連相識都談不上,如何就能共度一生呢?”
“呵,你是說朕的清寧公主不夠好,配不上你,你不願與她那樣的姑娘共度一生?”
蘇言明就算心中有些亂,可是在外人看來,他依舊是那個冷漠自持,不易接近的男人。他站在那裡,身材修長筆直,望著朱炎晟的目光真切且毫不避諱,直言道:“皇上,屬下與清寧公主見過幾面,清寧公主的確是尋常女子不能比的聰慧,且她心思玲瓏,對身邊之人極為愛護,是個難得的好姑娘。屬下不願意與公主結下這親事,是因為屬下心中已有心愛之人,對那人屬下這輩子都放卻不下,唯恐在哪方面委屈了她。公主是千金之身,萬不能嫁與我與旁人共侍一夫,而我,也絕不會讓我愛的人立足於她人腳下。”
這一番話,說的快而準,朱炎晟聽了都不知道該如何回他。怪他的不知好歹,還是治他個大不敬之罪?都不能,蘇言明,這個人暫時還不能動。至少,在找到能頂替他成為暗幽閣閣主之前,他還不能有失。
朱炎晟心底幾番思索,終是拍了拍桌面,冷言道:“朕的公主怎能與別人共侍一夫,你既不願意娶她,那朕也不會勉強,清寧身份高貴,哪裡需得你的拒絕。行了,這件事情就此作罷,你就當從未聽過,下去吧。”
“是!”
蘇言明在不顧其他,見皇上還未反悔,及時退了下去。他知道皇上的想法,他不在乎。就算對他心生了不滿又如何,上位者的眼中,沒有最好的下屬,只有不斷可利用的棋子。這顆棋子死了,還有另一顆接替。他一直看的很透,所以才會心如止水,不被名利金錢迷了雙眼。
蘇言明一走,朱炎晟的目光就轉向了簾帳隔開的內殿中。那金黃的簾帳在輕微的顫抖著,裡面的人,此刻心中怕也是顫抖不已吧。
“哎,清寧,出來吧。”
朱清寧緩緩掀開簾帳走了出來,臉上是一片蒼白,她抬頭看向父皇眼中的關懷,終是忍不住紅了眼眶。
“父皇……”
朱炎晟不知該如何安慰她,畢竟女孩子家第一次喜歡上一個男子,再加上朱清寧是公主的身份,賜婚被拒,怕是她從未想過的事情。
“清寧啊,你也聽見了,那蘇言明不知好歹,家中還有個女子,你就算嫁過去,日後怕也是日日爭吵,還是父皇給你另擇佳婿的好。”
朱清寧抬手擦去臉上溼意,甕聲道:“父皇是一國之君,他蘇言明何來的膽子敢當面拒絕父皇的提議?”
朱炎晟臉色一正,不由輕喝:“清寧!”在朱炎晟看來,蘇言明的拒絕不管是為了誰,那都是在挑戰他的皇權。蘇言明是個厲害人物,朱炎晟如今還需要他,所以他一次的挑戰他能尚且接受,可是這個卻不代表,他能忍受別人的口中說出來,因為那樣,會折了他身為皇帝的威嚴。
朱清甯越發委屈,她從未想過,有一天,她喜歡上了一個男子,滿心歡喜的要嫁給他;可是那個男子,卻並不喜歡她。從來被別人追捧者,在高位上這麼多年,習性早已定型,這讓她,如何能接受?
“父皇,您也說他蘇言明是個出色的人物,清寧長這麼大,見過的男子也不少,可是沒有一個比他蘇言明要讓我心生情緒。今日他拒絕了我,只會讓我更加在意他,父皇難道就要看著女兒從此在看不見其他男子,被一個蘇言明折磨致死嗎?”
朱炎晟微怒,他的女兒一個兩個都要走上的那樣的路嗎?為了男人,,身份,地位都不要了,成為了,他最不希望看到的,那種人。
“出去!”
被朱炎晟呵斥,朱清寧終是忍不住,捂著嘴跑了出去。事情如此分明,蘇言明不願娶她,父皇不願逼蘇言明娶她,所以,她清寧公主,不過是個被別人拒絕的可憐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