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歡泥鰍般滑到了前排,雙眼盯著那中間的兩人來回看。那男子一身髒汙,頭髮散亂,眼下只知道揮舞著匕首不讓人靠近。蘇歡看他的神情,覺得他已經神志不清了,那眼底的赤紅彷彿能透出血來,那般面貌,蘇歡心底有些發毛。這樣的神態,怕是傳言中的入了魔障,救不回來的。只是被他拽住的那個姑娘十分危險,這種情況下,這個男人是什麼事情都做的出來。
“楊啟,你快放開那個姑娘,與你有過節的是我,牽連旁人算什麼?”
朱清寧憤恨的叫著,惹得那楊啟更是一通後退,手裡的匕首越抓越緊,看的蘇歡緊緊握住了雙手,緊張極了。
“啊啊啊!!!!!!!”
被楊啟突然的尖叫聲嚇得懵了的蘇歡一個哆嗦,可是腦中靈光一閃,她猛然意識到,她在怕什麼嘛?她是妖啊,妖啊!是有術法傍身,是與凡人全然不同的兩個物種,她不比凡人要厲害多了?
擦,掀起了袖子,蘇歡在無數關注的目光中又默默的放下了袖子。這麼多人,她是瘋了才要出手!可是不出手,那個姑娘又很危險啊,她不能眼睜睜看著一條人命在自己面前沒了吧。呀!蘇歡一點腦袋,想著等下她就衝上去,在眾多人面前一把推開那個男的。別人看見的,以為是她推開的男子,可是她可以在靠近那人的時候施點小法術,使他鬆開對那個姑娘的桎梏,這樣就方便別人救人了!
想到就做,蘇歡就在一眾視線中大無畏的衝了出去,可不等她靠近楊啟,身後就有熟悉的男聲響起,嚇得她奔跑中的雙腿一個趔趄。
“蘇歡!”
她都忘了公子也在,在公子面前這般動作,果真是膽子大的不要不要的。可是都已經做了,萬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再說那個被抓住的姑娘還在等著別人的相救呢。蘇歡堅定的朝前奔去,可就在她手指輕點,施法當時,她親眼看著一點光束升起,可卻又轉眼間漸漸變小轉而消失不見!本該被打中倒地的楊啟亦是好生生的站著,那個被拽住的姑娘依然一臉蒼白,不省人事。倒是她自己,準備伸手去推楊啟的時候,竟然眼前一黑,沉重的暈眩感襲來讓她在也顧不得其他,直直栽倒了下去。
就在倒地的瞬間,蘇歡心中狠狠的唸了句髒話,擦,這該死的反噬,竟然這個時候給她來了個突然襲擊。
於是,所有人都看見一個粉色衣裙的俊俏小姑娘冒冒失失的衝著那兩人直直撞過去,結果不等接近那兩人,竟然自己就華麗麗的暈倒在了地上。看的一眾人一頭霧水,這是發生了啥?
可是楊啟卻不然,他看著一人影衝上來,將他下了一跳。可是這個人影不等靠近他,卻自己倒了下去,對他來說,無疑又是個人質。
拉扯著手裡的人移到蘇歡跟前,他一邊一個,拽的很是用力。
“哈哈哈,朱清寧你以為能從我手裡救下他們嗎?你想兩全其美哪裡有那麼好的事情。今日你要麼將我們一起射死,要麼,放我活著離開!”
朱清寧氣的發抖,要放他離開實在是不可能。若是他跑到姐姐面前一說,不但自己被姐姐怪上了,還要將姐姐的前程盡數給毀去。這樣的人,她如何容許存活在這世上。可是他手裡拽著兩條人命,這樣眾目睽睽之下,要她罔顧百姓性命又實在是做不到。思前想後,朱清寧心一狠,當公主當的久了,被人追崇的久了,脾性自然不是常人所比。
“聽本公主的命令,準備放箭,一個不留!”
話音未落,身後一眾刷拉拉的弓箭聲抬起,就在千鈞一髮的間隙,有道男聲力穿山河般襲來,震得所有人都不由一抖。
“誰敢放試試!”
蘇言明從人群中走出,長身玉立,信步從容。那通身氣韻懾人眼球,人群中看呆的,又豈是朱清寧一人。
蘇言明走到朱清寧面前,看了眼她身後的眾多弓箭手,嘴角緊抿,未有一言。可即便他不說話,即便他不過是一個眼神,那些侍衛皆都諾諾的放下弓箭,頓住了動作。
朱清寧看著突然出現的他,不知為何,適才的一身氣勢竟然收的乾乾淨淨。她扯出個慌亂的笑意,抬頭看他,看他無雙的眉眼間帶著幾分微褶,竟然讓她也不由提起了心。
“你,你怎麼在這裡?”
“公主殿下,那男子手裡有我的人,所以,這箭,不能放。”
蘇歡莽撞的衝過去,蘇言明看的清楚,不過幾步的距離,她竟然暈了過去。那樣突然,那樣讓他心驚。現在看去,楊啟將她拽在手裡,她慘白的小臉能清晰的映在他眼中。蘇言明心中沒由來的一陣驚慌,有個聲音在告訴他,蘇歡的突然暈倒,並非那麼簡單。
“你的人?”朱清寧看過去,果然那個後來撞上去的姑娘十分面熟,她仔細想想,竟然就是那日在逸庭苑見到的女子,他說那是他的人,他們之間是何關係?她,可是他的妻子?
“她,她是你什麼人?”
朱清寧下意識的問出,卻見蘇言明眼神並未看著她,卻是直直的落在楊啟那邊,也就是,他很在意那個姑娘,即便他眼下面對的是她清寧公主,也沒有那個姑娘的安危來的重要。
“她是我的人。”
同樣的話,卻字字有力。朱清寧心頭湧起一股無名的酸意。能讓他在明知她是公主的前提下,也要站出來阻止她動作的,那個姑娘對他來說,一定很重要吧。
“若是我說,我必須要動手呢。”
聽了她的話,他才將視線移到她身上。朱清寧看見他眼底的冷意,努力告誡自己要鎮定,不要被他嚇到。
“公主殿下,這百姓都是你的子民,這般罔顧性命,難免惹人議論。”
“議論怕什麼,我是公主,誰敢議論我的是非。”
蘇言明淺淺勾脣,絲毫未把她放在心上。
“當今皇上最是寬仁,在對待百姓性命的事情上,公主以為,誰會比皇上更為在意?”
朱清寧知道他的身份,別人可以不在意,可是這個蘇言明乃是暗幽閣閣主,若是他在皇上面前說上幾句,比誰都嚴重。朱清寧有些生氣又有些難過,她垂下雙目,低語道:“你可知道那楊啟是個什麼人,我姐姐為了他,放棄了公主之位,被父皇從皇族中除名。可是他呢!他在娶了我姐姐之後,竟然絲毫不顧及我姐姐,整日就知道在外面唱戲,十天半月的不回家。可憐我姐姐年紀輕輕就要那般辛勞,累得滿身是傷!這樣的人,不該死嗎?”
“他的該不該死我不關心,公主要殺他之前,就該佈置周全。像這樣竄到百姓之中,這其中的危險不言而喻。”
這是在怪責她?朱清寧不可置信,她剛要出口,卻見蘇言明已經邁開了步子,直直朝著楊啟而去。
朱清寧死死地盯著他的背影,見他幾步走到楊啟跟前,在楊啟的叫喊聲中一個挪步就到了楊啟的身後,輕巧的一個動作就卸下了楊啟手裡的匕首,手勢凌厲,且迅速敏捷。楊啟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被他踹到在地,昏死過去。
蘇歡將要倒地的身子被他輕巧的抱起,在不顧及一眾視線,蘇言明帶著人信步而離去。
一場鬧劇在他的三兩動作中結束,朱清寧想起皇叔的話,那是暗幽閣閣主,若非自身本事過人,又如何能被父皇慧眼識重,手中權力滔天呢。
可是這位暗幽閣閣主,不但對她這個堂堂公主異常不敬,在他身邊竟然還有個那般讓他在乎的女人,這讓她,心中怎麼都安定不下。
朱清寧在外人眼中都是驕橫跋扈的,仗著公主之名,所有的喜歡與不喜歡都很極端化,誰都不敢惹怒她。可是她並非心腸歹毒,只是心思**罷了。從小到大,只有朱清安對她照顧有加,別人面上恭敬,私下卻對她議論紛紛,只有她的長姐才是真心為她好。所以,朱清安出事,她才這般氣急,一心要給那楊啟好看。
可是她沒想到的是,蘇言明會突然出現,會在她那般姿態下出現,撞見她的所有不好,給了他那般糟糕的印象。
“來人,將那楊啟拖下去杖殺,還有,趕緊備車,我要入宮去見父皇!”
蘇言明帶走蘇歡,朱清寧氣急敗壞的入了宮,事情就這樣悄然結束,可又遠遠沒有結束。
蘇歡陷入未知的昏迷,就連大夫也束手無策。診斷出的結果都是,脈象無異,氣息平和,是睡著之相。她就那樣睡著,沒有絲毫要醒來的跡象。蘇言明守在她身邊,看著她緊閉的雙眼,均勻的呼吸聲中一下一下,卻讓他無端的起了一身燥意。
怎麼會好端端的就睡著了呢,沒有外傷,沒有內傷,就是睡著了。這般奇怪,蘇言明眯了眯眼,神色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