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言明睨眼見她喝的歡快,氣的咬牙,可嘴巴稍稍一動,就鑽心的疼痛。嘴裡酸水直往外冒,一觸到被咬傷的傷口,那感覺,他都有種將面前的人抓起來一通死揍的衝動。看著柔柔弱弱的一小姑娘,咬起人來,能要人命了。
蘇言明被她傷了之後,心情無比陰鬱。連帶著蘇歡與他一道出門的時候都覺得小心臟撲通撲通緊張的要死。
去往蘇記前,蘇歡奮力爬上馬車,在車轅邊絆了一跤,咕嚕咕嚕的滾進車廂內。好不容易坐直身子,車伕已經開始駕車了。
她揉著摔疼的腳踝,盯著坐在車內一角,閉目養神的公子,只覺得十分委屈。
“公子,我到底做錯了什麼呀?惹你這樣不開心了?”
小姑娘柔嫩的嗓音裡帶著委屈,婉轉間聽的蘇言明心底一抽,不由睜開眼,朝她看去。
蘇歡縮了縮脖子,雖然害怕公子衝她發脾氣,可一大早就這樣莫名被嫌棄了,她也很無奈啊。
“公子你這樣對我不理不睬的,若是我做錯了什麼,你大可告訴我,我會改的。”
蘇言明知道,若他在不開口,那小姑娘眼底的溼潤就要聚集掉下來了。嘆口氣,那場景,絕非他想看到的。
“唔嚰唷補開新……嘶!”
啥?蘇言明說出的幾個字,讓蘇歡直冒冷汗。她顧不得心中的難過,身子挨近蘇言明,張大著嘴,不可置信。
“公子,你怎麼了?怎麼連話都不會說了?呀!你嘴角怎麼流血了?公子你是不是生病了呀?這可如何是好?咱們還是快些去看大夫吧!車伕,快……”
蘇言明實在受不了她的咋咋呼呼,一把將她扯倒,壓在身下。寬敞的馬車內,兩人的身子交疊著,蘇歡倒在地上,大眼睛望著上方的人,眼含擔憂。
“步虛在粗聲,喔搖休息。”昨夜一夜未眠,舌頭一陣一陣的抽疼。蘇言明長這麼大,哪裡受過這樣的待遇。當時他鬱悶的只想將蘇歡抓起來可勁揉扁。可現在她一雙眼睛落在自己身上,那樣明顯的不安,於是,他心軟了。
鬆開對她的鉗制,蘇言明不再看她。靠在一邊,揉著額頭,不再出聲。他這個樣子,蘇歡哪裡還敢打擾。她看的可清楚了。公子嘴角流出來的血跡,一滴一滴,被他隨意抹去,可猩紅的痕跡卻很是明顯。這是受了多大的內傷,才會吐血呀!難怪公子難過的都不講話,那麼重的傷,她看著都心疼死了。
抱著膝乖乖的坐在角落,一路上搖搖晃晃的,蘇歡不覺得絲毫難過。只顧著盯著蘇言明,見他稍動一下,都十二萬分的緊張。可她全然不記得,昨夜裡,她迷濛間,都對她家公子做了什麼……
蘇言明傷了舌頭,平常就少語的他,現在更是聽不見他開口說話了。只是,話少了,他對蘇歡的眼神,卻多了起來。
以前還只是一副嫌棄的眼神,現在倒好,同意的,不同意的,鄙視的,警告的,各種眼神直直掃向蘇歡。蘇歡體會到了尚可,若是反應慢了,蘇言明便一直用眼神盯著她,直到蘇歡舉手投降,不敢造次。
只不過,他不在出聲,蘇歡便越發寂寞了。不論何時,她開口的話,都得不到迴音。那種感覺,就像是自己的獨角戲。獨角戲也就罷了,可公子看她的眼神,卻讓她有種跳樑小醜般的謙卑。哎,丫鬟就是丫鬟,對於公子而言,她,壓根就算不得什麼……
晚上端著熱水進了公子房間,蘇歡小心翼翼的行進。一盆熱水,冒著絲絲熱氣,薰在臉上格外的溼熱。
“公子,洗臉了。”
蘇言明換過衣裳,見她小步子的走動,低頭一笑。這樣的她,倒像是個居家妻子般,賢惠溫婉。端著熱水伺候歸家的丈夫,臉上微微的笑意,襯得她整個人更加明亮動人。
“公子?”
蘇歡將盆放在他面前,卻久久不見他動作。一抬頭,對上蘇言明炙熱的眼神,整個人都不好了。她在公子的眼中,看到了她整個人的倒影……明明是那樣簡單的對視,為何卻讓她有種全身燥熱的感覺?還有,公子為何對她無端的笑啊?這是高興還是不高興啊?
她一副害怕的模樣,在旖旎的氛圍都消失了個乾淨。蘇言明拿著帕子自顧擦拭,在不管她滿是好奇的目光。
“公子,你的傷還沒有好嗎?”
“嗯……”
蘇歡失望的低頭,連語氣都帶著幾分無力:“這下可好了,若是夫人知道您受了傷,我可就倒黴了。”好在老爺夫人不常在府中尚不知情。
“你該擔心的,難道不應該是我的傷勢如何,身體可有大礙嗎?”
“公子你身強體健,總會好的嘛。可夫人就不會這樣想了呀,夫人肯定會怪我沒有將你照看好,嗚嗚嗚……你說,夫人會不會把我趕走呀?”蘇歡越想越害怕,可又覺得剛才的對話哪裡不對勁,她皺眉一想……
“啊,公子,你回我話啦?”
幾日未聽見他出聲,現在聽來,竟是恍如隔世。
蘇言明將毛巾扔在盆中,轉身不再搭理她。可蘇歡熱情的勢頭不減,順手將臉盆放在桌上,她蹦躂著追上去:“公子你到底是怎麼受的傷呀?你不是武功很很高強的嗎?楚毅哥哥經常跟我說,這天下間,要想殺你的人,都還未出世呢。你那天流了那麼多的血,我看著都害怕死了呢。公子,你說話呀,你許久不同我說話,我都無聊死啦。”
“你是無聊才跟我說話的?”
“不是呀,我是擔心你。”
“哼……”
“那公子,你到底是怎麼受的傷呀?”
“……”
“被襲擊的嗎?可咱們清清白白的人家,是誰要對你動手呀?”蘇歡見他脫了外衣要上榻上睡覺,她自然的接過蘇言明遞來的外袍掛好,又蹦躂回身,繼續等答案。
蘇言明舒服的躺下,見她眼巴巴的瞅著自己,無聲笑笑,決定逗弄她一番。
“你想知道是誰傷了我?”
“當然啦。”她一覺醒來,公子就受傷了,可她卻沒有一點傷痕,一定是公子替她擋去了。對於傷了公子的那人,她是一定要知道的,這樣才能在每日睡覺前,詛咒那人出門丟錢袋。
雙手枕在頭下,兩人一個躺著,一個站著。明明那樣怪異,卻偏偏,莫名的和諧。
“傷我的那人啊,是個小壞蛋。”
“當然是個壞蛋,公子你這麼好,他為什麼要對你下手啊?”
“唔……許是我想從她身上取走的東西太過重要,她有些不太情願。”
東西?蘇歡很是好奇,她不自禁的坐到床沿邊,在蘇言明的注視中,不負期望的開口:“公子你覬覦他什麼東西呀?”
“她的一顆心。”
呀!蘇歡到吸口氣,大眼睛烏溜溜的釘在蘇言明身上,小臉都嚇白了:“公,公子……你怎麼,怎麼能這樣狠毒呢?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呀?你明明不是那樣的人,為何,為何會變得這麼殘暴?竟然,竟然要人心?”一想到那場面蘇歡就起雞皮疙瘩,她抖了抖身子,不敢往下想。
“我要她的心,她不願給,就傷了我。不,也不是不願意,我知道她最終會願意的,只是我有些急切,不想再等下去了,所以,一時衝動,她才會在無意識下,傷了我。”
蘇歡被他說懵了。
“怎麼可能會有人願意給你一顆心呢?”人若是沒有心了,豈能還活在世上?不就是死了嗎?
“若我需要那顆心,別人不願意給,你願意給我嗎?”
蘇言明柔柔的目光盯著她,仿若一張密網,密密麻麻的將她整個人罩在其中,掙脫不得。蘇歡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感覺,公子的眼中只有她一人,他專注的看著自己,目光柔和細膩,彷彿她是他心中的珍寶,愛逾生命。
“你,你……你要人心幹什麼?”
“自然是有我的用處。”
“可,可要是把心給了你,那我豈不是沒命了?公子,咱們到底是一起長大的夥伴,你,你就算有用,也,也不能讓我失了性命呀。你還說過要保護我呢,雖然長大了你就不記得了,但我可是記得清楚!”如今兩人都長大了,公子不但不記得小時候的承諾,到現在,竟然,竟然還要取走她的心。想想都覺的可怕,她家公子,為何變得如此嚇人?
可若真的是蘇言明想要的,她會不給嗎?她的到來不就是為了他的順願嗎?蘇歡,為了他,你會剖心相陪嗎?你,是願意的吧……
“你以為我說的心,是什麼?”
“心臟?”
**的人緩緩坐起,他如玉的面龐一寸寸靠近,蘇歡只覺呼吸不暢,胸腔跳動的越來越快。直到公子的臉近在咫尺,兩人呼吸相聞,鼻尖相靠。她聽見有道聲音,在耳邊炸開,如雷似火,直擊心底。
“是心意,是全心全意愛我,百年後隨我同棺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