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一夜過去,公子對她,就轉變了態度,變得就像對待陌生人一樣,理都不理她一下呢。無論她如何叫喊,如何亦步亦趨,公子就是不給她一個笑臉,讓她好生鬱悶呀!
涼亭裡的兩位男子,坐在石桌上,一個手拿茶杯淺淺飲茶,姿態悠然;一個苦大仇深,盯著茶盞,像是能將茶盞看出個洞來。
論定力,楚毅是如何都比不上蘇言明的,所以最先敗下陣來的,永遠是他。
“我說,咱能別無聊的玩冷戰好嗎?你不嫌幼稚嗎?”
早上被蘇歡堵在房門口,楚毅想想那情景就覺得自己很是可憐,他一個男人,被一個小姑娘堵得進出不得,還要在蘇歡面前保證自己沒有跟蘇言明說她的壞話,真是夠了!
蘇言明連個眼神都沒給他,輕輕的吹開杯中的茶葉,靠著石椅好不愜意。
“喂,我說你還能不能行了,那丫頭不是你的掌中寶嗎?怎麼這會說不理就不理,你當真捨得?”
自然是捨不得的,只是有些事情,他要好生想想才行。
“楚毅,如果有一天,你發現蘇歡並非你所認識的那個蘇歡,你會如何?”
楚毅被他問的一頭霧水,愣是不知道他說的是個啥:“什麼叫不是我所認識的那個蘇歡?蘇歡還能變成其他人不成?我說你是不是魔障了?”
“興許吧。”也許,他的真的是魔障了,因為不確定,因為,有所害怕。
楚毅被他那莫名的語氣弄的十分煩躁,只是蘇言明這個人,從來不會有腦子發抽的時候,所以他問出的話,也不可能是沒有緣由的。
只是,蘇歡變成其他人……
“那你呢,若是蘇歡不再是你心中的那個蘇歡,不再是你蘇言明喜歡的那個姑娘,你又會如何?”
楚毅話音剛落,蘇言明便不由淺笑一聲,因為他一直在想的,就是這個問題。可就在剛才,就在楚毅將他心中的問題問了出來,他腦中便在頃刻間,得到了答案。
如果蘇歡不是蘇歡……蘇歡,怎麼可能不是他的蘇歡呢。迄今為止,整整一十八載,這個姑娘在他身邊整整十八年。從小到大,從不會走路到如今的亭亭玉立,從哭到笑,從厭惡到喜歡,十八年……
蘇歡的各種形態在他腦中都有記載。曾經他也無比厭煩的小人兒,到如今,她的每一個階段,每一個生辰,他,都在她身邊。
他自知自己不是個熱情之人,讓一個姑娘家在他身邊這麼多年都不曾離開,便是他對蘇歡從未開口言愛,他也知道,這輩子,都是放不下那樣一個她了。所以,蘇歡不再蘇歡,亦或是不再是從前的蘇歡,又有什麼關係呢?
“楚毅,你是時候該找個姑娘成家立業了,一直這樣住在我蘇府,你也好意思?”
“噗……”楚毅一口茶水猛的噴出來,被好友的一句話說的膛目結舌:“什,什麼?”
“我說你,不要一直賴在我們家!”
“擦!蘇言明,你……你還有沒有良心,我給你鞍前馬後,你就是這麼對我的?”
好心情的蘇言明翹著腿靠著石椅眉眼高揚:“兄弟歸兄弟,可這家庭,總不能也混為一談吧?”
“擦,我這怎麼越來越聽不懂你的話了?你這是,打算要成親的節奏嗎?”
“嗯哼~”
“我擦,明明在這之前你們不還是在冷戰中嗎?一大早的蘇歡都將我的房門給撓破了,你這又突然蹦出一句,到底是在搞什麼?”
蘇言明放下手裡的茶杯,修長的指尖在石桌上輕輕敲打,一下一下仿若在彈奏著什麼樂器般倍有音律。
“我想在處理完朱炎律的事情之後,就與蘇歡成親。她已十八了,我也無需在等下去了。”
楚毅瞬間亮了眼眸,轉頭看了眼不遠處趴在欄杆上滿臉不高興的少女,小心翼翼道:“蘇歡可知道你有這個想法?”
“她會知道的。”
也就是說,現在她不知道咯。楚毅莫名興奮,他知道總會有這一天的,可是正因為太過篤定,這麼多年來,他一直沒有看見兩人之間有實質性的發展,在他心中,也不是不焦急的。如今,終於塵埃落定,猛的舒口氣,周身都暢快了。
“我想想,從你在我面前表示出對蘇歡的情意到如今,我都記不清過去多久了,那個時候我還笑言你對蘇歡那個半大的小姑娘都有如此齷齪的想法,真的是禽獸不如……可是現在看來,這麼多年,也實在是,辛苦你了,畢竟,這憋著,也不好受吧?啊哈哈哈哈……”
笑的久了也不見蘇言明有何反應,只是將不遠處的小姑娘惹得頻頻張望過來。楚毅自動收起笑聲,沒事是的正色開口:“可是話又說回來,想要徹底解決朱炎律帶來的危險,那也不是個簡單的事情。更何況,如今他的狐狸尾巴都還沒露出來,你想要趁早解決,怕是也不成吧。”
蘇言明只是想成親了,可是這成親也非說說就可。就如今而言,形勢說的上是險峻,他也不可能在這個時候迎娶蘇歡,他要給蘇歡的,是最為盛大的婚禮,絕非是危機四伏,被人覬覦的一場親事。
“朱炎律有心計,可沒有耐力;若非如此,當年先皇重病,耐不住性子的朱炎律搶在還是皇子的朱炎晟前面表露出對皇位的覬覦之心,才會被先皇視為逆子,剝去了繼位資格。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麼多年過去,他朱炎律沒能在朱炎晟手底下做出自己的一番事情,也就註定了他這輩子,都不可能有別的作為。”
“嘖嘖嘖,你竟然連這等隱祕之事都知道,我也實在是佩服……”
不過,被蘇言明這樣一說,楚毅心中也安心了幾分。想著他們的好事將近,楚毅心情大好,替這兩人由衷的感到高興。
“哎,你們算是修成正果啦,我可就慘了,這麼多年在你手底下待著,這銀兩沒賺夠,姑娘也沒見識幾個,你說你是不是十分的對不起我?”
楚毅話多性子飛揚,若真的與他計較起來,你是與他說個三天三夜都說不完,所以很多時候,蘇言明對他,都是採取直接無視的態度。
就像現在,楚毅的吧嘚吧嘚的一個勁嘮叨,蘇言明趁著他說話的空蕩,直接轉開話題。
“新入朝的翰林院編修許淮,你可有探明情況?”
“……”被截去了話頭的楚毅老大不高興的給自己到了杯茶水,淺淺的飲了幾口之後,才緩緩道來:“許淮嘛,許封之子,二十歲,生的一般,頭腦倒是不錯。”
“怎麼個不錯法?”
如今四下都在傳論著皇上對這位許大人頗為重視,這許淮突然冒出來,蘇言明此前都不知道有這麼號人物,自然是要了解一番。
“他爹許封是皇上親封的建威大將軍,鎮守邊境多年了,他們一家子都在邊境那地生活。前不久,春闈開始,那許淮不顧家人反對愣是從邊境趕回來參加考試,這一考,就考了個頭名狀元。”
這些坊間四處傳論,誰上街都能聽上兩句。楚毅自然知道這些不是蘇言明關心的,他急忙趕著說下文:“不過這許淮從小就體弱多病,不能習武,許封雖然倍覺遺憾,可畢竟是他兒子,他也不能給丟了。這許淮生下來就與別的孩童不一樣,他頭腦比之常人要聰明的多,一直以來,他都讓人覺得他與旁人格格不入。這麼多年不見他的訊息,是因為他都在家中甚少出門,這次他突然進京,一舉考的狀元才聲名大噪。我想皇上對這位許大人頗為看重的原因,一來是因為他是許封之子,二來嘛,是他真的很聰明吧。”
“許淮……”蘇言明低聲念著,起了幾分興趣。他想,這個許淮必定是個聰明人,且還是個低調沉穩,不好惹的聰明人。畢竟,以他的頭腦,要想揚名或是謀得功利,那這麼多年,在江湖上就不可能聽不到他的訊息,可是他從未聽見過有關於這位許淮的任何訊息,那就是說明,這個許淮,實在不是個簡單的人物。
“楚毅,你且派人盯著,這位許大人,日後怕是與我們多有交道。”
“他在如何聰明,也不過是將軍之子,棄武從文入了朝堂的七品編修罷了,與我們有何關聯?”
“你要知道,這世上什麼事情都有可能發生,今日多做一些準備,將來就可能成為你我的救命稻草……”
“行了行了,我派人去就是了,你說的那麼寒嗖嗖的,我聽著就難受。”
蘇言明搖搖頭,勾脣笑起來。雖然是無意感慨,可他說的亦都是實話。他雖認為自己有足夠的能力保護身邊的人不受到傷害,可是他並不盲目的自信,凡事多做些準備總歸是好的。尤其是,這個許淮,讓他沒由來的感覺到幾分不適。說不上來,可就是在他心底,留下了印記。這個世上,能讓他蘇言明放在心上的人,寥寥可數,而這個許淮,又是何其的有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