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艾準備要孩子,被老公管理很緊,輕易不讓出門。諸航突然怎麼也聯絡不上,問她家首長,首長說諸航有事。諸航的工作神神祕祕,她不好多問。又不想找工作上那些狐朋狗友,一時的狂歡,然後是像深谷般的寂寞。時間像一下多了許多,每天都不知如何打發。於是,一跺腳,重新換了份工作。新工作是一家涉外大酒店業務部經理,人家招聘條件是有公關部工作的經驗,還要懂電腦,簡直就是為寧檬特設的。頭髮打理得一絲不亂,筆挺的深青色制服,白色的蝴蝶結,看看鏡中的自己,寧檬神采飛揚,終於算半個專業人士了,再不要像花瓶似的,飛到這飛到那地應酬了。
寧檬先去輸液。針頭刺進手背,冰涼的**順著血管流進身體裡。看看四周,不管老與少、男與女,身邊都有個陪的,就她孤零零地蜷在輸液的躺椅上。不敢睡覺,中途去衛生間,還得賠著笑臉,請護士幫忙。突然就覺得自己可憐得不行,淚,無聲地滑下臉頰。
凌晨四點,整個城市還在沉睡之中。點滴輸好了,絞痛減弱了點,還有幾瓶藥水,是明後天的。寧檬在急診大樓的走廊裡走了三個來回,咬咬牙,向放射科走去。門半掩著,有燈光從裡面灑出來。她敲了一聲,有人應道:進來。
不是顧晨的聲音。寧檬鬆了口氣,他是主任,不會經常值班的。
是個青澀面孔的男醫生,胸牌上寫著“實習”的字樣。寧檬心裡打起鼓,懷疑他不夠專業。
“躺下,把衣服推上去。”實習醫生目光平和。
寧檬遲疑了半秒,躺上那張狹窄的床,撩起薄毛衫,推到胸部。實習醫生在胃部位置塗上一層冰涼膠狀的黏液,她本能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小周,有病人嗎?”門從外面被人推開了。
四目相對。
寧檬想死。快半年不見,重逢卻是這樣的一幕——她向他**著白花花的肚皮。真想跳起來逃之夭夭,又不敢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只得緊閉著雙眼,假裝什麼都看不見。
顧晨也怔了下,隨即就正常了。“你去睡會吧,我來做!”他對實習醫生說。
實習醫生一走,氣氛很快就淪為一片可怕的寂靜,顧晨手腕上那隻手錶走動的聲音,隱約都能聽得見。
“胃絞痛怎會來做B超?”顧晨拿著B超單,有點納悶:“這樣看不清楚的,應該去做……”
寧檬慢慢地睜開眼睛,聲如蚊蠅:“我自己要求的。”
顧晨臉上露出淡淡的笑意。他做得非常仔細,時間也很長,有一會兒,寧檬都覺得時光停止了。
“好了!”他抽了幾張紙巾給寧檬,寧檬胡亂擦了下身子,跳下床,整理著衣服。“有……什麼問題嗎?”她回過頭,看到他在紙上寫著什麼。
“胃還好,注意飲食,慢慢調理。倒是膽囊上發現了個息肉。”
寧檬的心一瞬跳到了嗓子口,
手腳冰涼:“是不是很可怕,要不要做手術?”
顧晨抬頭,閉了閉眼:“現在還很小,沒什麼大礙。如果它會長大,就需要做手術。”
寧檬一下心事沉重起來,勉強對顧晨笑著道了謝,然後轉身離開。多多少少有點恐懼,她要快快回家好好消化這件事。
天,放亮了。
醫院門口停了一排早餐車,每輛車前都擠滿了人。熱氣從人群中央泛上來,模糊了寧檬的視線。
她抬手準備打車,一輛車緩緩在她面前停下,車玻璃降下,顧晨對她說道:“上車吧,我送你。”
有出息,就嚴詞拒絕。對於一個生病的人來,談不上出息。寧檬實在沒力氣矯情,身子發虛,頭髮暈,心發慌。“麻煩你了。”她歪在後座上,頭低著。
“膽囊息肉是常見病,很多人都有,就是手術也是小手術,別自己嚇自己。這兩天請個假,好好休息。”顧晨說道。
“我剛換了工作。”
“那又怎樣,新工作必須二十四小時無休,像個機器一樣轉個不停?如果連生病請個假都不行,這份工作不要也罷。”
這麼維護、偏袒的語氣,莫名地,寧檬鼻子直髮酸。她乖乖地打了電話請了兩天假,接受了顧晨在路上買給她的早餐。進樓梯時,她回了下頭,顧晨朝她揚揚手。清晨的陽光下,他的笑溫暖如掠過耳邊的微風。
睡了大半天,胃沒那麼痛了。下午起床給自己煮了點粥,手機放在睡衣的口袋中,過一會兒,看一眼。鍋裡的粥沸騰了,旺火改成文火,慢慢地熬,直到粥變稠變糯,手機也沒響一聲。盛了半碗站在水池邊吃著,怎麼也咽不下一口。
第二天早晨,上班時間準時去醫院輸液。剛從藥房領了藥,一回身,顧晨站在身後。看著他,寧檬愣了愣。
顧晨特地找了護士長來給她輸液,扎針時,護士長說血管真細,不好找,顧晨說那別忙扎,換到光線好的地方。護士長笑了,顧主任真是體貼呢,放心,我的技術沒那麼遜。一針下去,寧檬哆嗦了下。
“你睡吧,我今天休息,不會走開的。”顧晨在她身邊坐下,拿了份晨報翻著。
她低低“哦”了一聲,真的閉上了眼睛。其實沒有睡意,但不知如何面對他。是不是昨晚又值夜班,今天才休息?不然是特地為她調了班,早晨一直在藥房那兒等著他?答案是哪一個呢,想問不敢問。
“冷不冷?”他摸了下她輸著藥液的那隻手,“這麼冷呀!”一聲輕嘆,溫熱的掌心包裹住那隻手。
過了一會兒,他抽回了自己的手,帶著一絲僵硬。她睜開眼,看到他定定地看著門外。她順著他的視線,看到白袍的衣角一閃。
“剛剛過去的是成理事。”
寧檬黯然地咬住嘴脣,咬得那麼狠,嘴脣上立刻印出一排牙痕。到輸液結束,她一句話都沒說。
顧晨讓她在
路邊等著,他去停車場取車。“不用,我自己坐車回去。”她埋著頭往前走。
“你在生病。”顧晨拉住她的手臂。
“和你有什麼關係,你又不是我的什麼人。”寧檬恨死自己竟然哽咽了,彷彿受了很多很多委屈。
顧晨沒有鬆開她,反而用了力度,將她拉近。“想見我,才要求做B超的嗎?”
“你在說什麼笑話,怎麼可能,我……才不想見你……”才不想你。他們分手了,快半年了,老死不相往來。
顧晨苦笑:“那是我自作多情了。我對自己說,不要那麼小心眼、斤斤計較,哪個人戀愛時不吵不鬧,男人臉皮厚點、主動點。我想給你打電話,但實在沒有什麼自信。成理事那樣的家境、他的醫術、英俊的外表,即使再努力,我這輩子也超不過。你拿我和他比較,只會讓你一次次失望,所以不要再打擾你了。”
“我是拿他和你比較,因為有了比較,才知道什麼最合適!”寧檬一字一句說道,眼睫溼溼的,神情認真,“他是很好,吸引著我。他沒有對我生氣過,臉上總是掛著迷人的微笑,談吐優雅風趣,一起出去,他對我照顧有加。我以為那是溫柔、是體貼,後來,才知,那實際上是一種冷漠。因為不在意,才不屑計較。因為無所謂,才瀟灑從容。我是一個很普通的人,我想遇到一個疼我愛我牽掛我、少了我會覺得地球就會停轉、娶了我就以為得到了全世界的男人,我就覺得幸福了。這個要求高嗎?”
“很一般。”顧晨的聲音顫抖著,心情燦爛如一樹陽光:“你看我合適嗎?”
不等她回答,脣迫不及待地落下來,密密地裹著她的脣瓣。寧檬心中幽幽地嘆了聲,半年的糾結、徘徊、相思、寂寞,終於、終於沒有錯過,她守到了春天。花好柳綠,草長鶯飛。她抬起雙臂,抱緊他並不很寬闊也並不很結實卻讓她感到無比溫暖的後背。
兩個護士經過,忍不住駐足圍觀。
“咦,那是顧主任嗎!”
“好像是哦,呵,舌吻呢,這是要上演限制級嗎!”
寧檬沒臉見人了,拽著顧晨的衣角,埋在他懷中,死活不肯抬頭。顧晨臉也是漲得通紅,一時情不自禁,忘了地點。
自然,寧檬成了醫院的“常客”,毫無顧忌地和顧晨秀著恩愛。自然,也就時不時遇上成功。心情很平靜。大概是沒了那份心思,再看成功,也不是帥得人見人愛、花見花開。不知誰惹到了他,整天拉著張臭臉,和他打招呼,他都面無表情。有一個週日,顧晨值夜班,約了寧檬隔天過來兩人一塊吃早飯。寧檬剛把車停好,一抬頭,成功的車也進來了。車門一摔,像黑社會老大似的,戴了個大墨鏡,埋著頭疾步如飛,都沒看到一邊的寧檬。
時節是進入夏天了,早晨還是有一點涼意,今天還是個大陰天,有必要黑超蒙面嗎?寧檬把這事說給顧晨聽,顧晨也覺著有點奇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