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瑾工作地點在特羅姆瑟,每天早晨開車過去,他忙些什麼,諸航從來不問,他也不提。回來時,他會買鮮花和水果。
西蒙的夢想大概也算實現了,他有了一家以自己名字為品牌的酒莊。偶爾,他會帶一瓶酒來看諸航,為諸航和周文瑾分住樓上樓下感到不解。這時,周文瑾就會溫柔地看向諸航。諸航笑得沒心沒肺,彷彿這事和她沒什麼關係。
替他們打掃屋子做飯的,也是一位故人。是諸航在文化街遇到的那個中文講得很不錯的問路女孩,金髮、碧眼,和西蒙長得很像。是西蒙的堂妹,叫梅娜。她也沒和諸航寒暄,倒是和周文瑾熟稔。從他們的談話中,諸航聽出來,她租住的公寓就是自己原先住的,與周文瑾在同一個小區。
不需要問多少,有些事心知肚明。
聖誕節後,西蒙離開了特羅姆瑟。這裡,中國人很少,但日本人多,甚至還有無印良品的分店。相似的亞洲面孔,看著也親近。
週日,周文瑾開車帶諸航去特羅姆瑟,喝喝咖啡,逛逛各色店鋪,在水族館看180度的銀幕記錄片。
新年這天,他們看到了北極光,那樣神祕的光束,無法形容的色彩,美如曇花般。
周文瑾從身後環抱住她,與她一起仰望著天空。“在哈佛讀書的時候,我隨導師來過挪威,也看到了北極光。那一刻,特別想你。如果你在該有多好。現在沒有任何遺憾了。”
諸航默然失語。
“豬,是不是想家?”周文瑾問道。
“你呢?”
“不想。思鄉只會讓人變得軟弱。”
那也是想的,只是在自我催眠,何況已經回不去了。諸航每每想到周文瑾的這些,都會窒息得不能自已。
“現在我有你。”寒風冷過眼角眉梢,夾著泥土清冷的氣息,他不覺動情,低下頭,尋覓著她的脣瓣。她把頭別過去,吻落在她的肩上。
“周師兄,別這樣,我是有夫之婦。”即使北京遠在南極,她在北極,無論地球如何旋轉,都不會相遇。但是,發生過的事就在那裡,已無法忽視。她不管是叫諸航還是叫Wing,還是現在西蒙給她的一個新身份,她的丈夫是卓紹華,他們共有一個孩子叫帆帆。
周文瑾僵硬如岩石,沮喪像冰雪一樣覆蓋了他。“為什麼,豬?”他不明白。全世界,她只有他,為什麼還不接受他?
北極光稍縱即逝,天空恢復了往昔的深遠,星光簇簇。“我是攻擊型,你是防守型,我們會是彼此欣賞的盟友,卻不適合做戀人。因為我們彼此不能包容對方。”
如果她能包容他,在他去哈佛時,她不會頹廢地放棄自我,她會等他回來。她知道的,他對她不是不在意,而是那時,他把事業排在第一位。他如果包容她,就不會說時光倒流。時光如江水,只會向前,無法倒流。他不能接受她結過婚、生過孩子。他把
她帶到北極這僻遠的小鎮,沒有人認識他們,似乎他們沒有過去。這是自欺欺人。
其實,他還是不願輸給首長,他咽不下這口氣。他要贏,傾其所有,把她奪過來。驕傲的周師兄!這應該不叫愛,而是兩個男人之間的一場輸贏較量。她是獎品嗎?
失笑,何其榮幸。
周文瑾生氣地質問:“我都已經做到這個份上,你還要我怎樣?拿把刀,剖開胸,把心捧給你看!”如果她不迴應他的愛,曾經那些犧牲還有何意義?
“太可怕了,那樣,我一個人待在這裡,不是嚇死,就是凍死。”諸航輕笑,友好地扯扯他的衣袖:“好冷,我們回家吧!”
一路沉悶。
要是不看錶,這裡的白天和黑夜總是模糊不清的。短暫的黑暗之後,天又亮了。開啟門,脫了外衣,諸航去廚房找吃的,周文瑾一把攬過她,緊緊摟在懷裡。“豬,不管你是恨我還是愛我,這輩子,我們都必須相依為命了。”
似乎是這樣的,諸航沒有反駁。
“想想我們在北航的時光,你現在可能還找不回那時的感覺,沒關係,我們有的是時間。我愛你!”他在她的額頭溫柔地落下一吻:“新年快樂!”
某個晴天,西蒙不知從哪裡鑽了出來,開了輛紅色的越野車,招搖過市。他給諸航帶了許多禮物,包裝得非常華麗。有衣服,有首飾。“補給我的新年禮物?”
“算吧!你的周師兄不在?”西蒙朝裡看看。
諸航翻了個白眼:“明知故問。他去上班了。”
西蒙挑逗地一揚眉梢:“那就好,免得他瞎緊張。你看到了吧,中國軍事網上的那條新聞。”
諸航不置可否地“哦”了聲。她看到了,頭條——《關於卓紹華少將失職的處分決定》。
“你不要誤會哦,那個不是我們搞的。看來,是他解密了密碼,迫於壓力,主動交待了。呵呵,他不該私下搞的,應該早點向上面彙報,這樣,他就不需要負責任。一箇中尉,一箇中校,都是從事機密工作,後果很可怕。是什麼處分、降職,記過?寶貝,你有什麼想法?”西蒙試探地看著諸航。
諸航聳聳肩,給自己倒了杯水,順便也給西蒙一杯。“我該有什麼相法嗎,我很享受現在的生活,自由自在,愜意休閒。”
西蒙他們太陰壞了,新聞裡沒具體寫首長為什麼受處分,估計和代孕有關。雖然沒辦法用首長的名譽脅迫她,但是她為西蒙他們做的事,已經隱瞞不住她是駭客組織成員的事實。在上飛機的那一刻,退路已經堵死了。她識時務,氣節也不高。日子在哪,不是過呢!而這樣的日子,很久前,她也曾以為是最美的畫面。現在的這一切,不管是以什麼樣的方式得到的,也來之不易。換個角度想,就不會太鬱悶。人生如同綁架,既然不能反抗,不如學會配合。悲天憫人又不能改變什麼,樂觀點、陽光點。周文
瑾上班時,她對他說開車慢點,語氣是誠摯的。晚上兩人坐在桌邊吃晚餐,聽著海浪和風的和鳴,她的笑也是由衷的。
“寶貝,我愛你!”西蒙撲上來要給個熊抱,她用眼神制止了他。
西蒙拉著諸航出去喝咖啡,大談特談他的酒莊、新認識的一位嫩模。“你一般什麼時候工作?”
“心情好的時候。”鄰座是位妙齡女郎,西蒙不安分地對著人家亂放電。諸航失笑地把目光挪向門外,一個媽媽牽著一個小女生剛好經過,小女生不過兩三歲的樣子,卷卷的頭髮,胖胖的臉,很是可愛。不知怎麼的,滑了一跤,她摔倒了。她要媽媽來抱她,媽媽鼓勵她自己爬起來。她不依,哭著滿地打滾。媽媽生氣地離開,她哭得嗓子都啞了。媽媽看都不看她,繼續往前跑。她無奈地爬起來,追著媽媽。媽媽聽到腳步聲,回過頭來,她趴在地上,張著兩隻小胖手,要媽媽抱。
諸航噗哧笑出聲來,真是一個固執的小女生。
“你在笑我嗎?”西蒙嘴巴歪歪地問道。
“沒有。西蒙,我聽說因為挪威的黑夜特別長,為了打發漫漫長夜,挪威女王寫了一本童話故事書。”
“你在暗示我加大你的工作量?”
“切!自己整天醉生夢死,對別人卻這麼奴役,你真當你是主啊!”諸航鄙視他一眼,而後,嘴角慢慢地勾起一縷溫柔:“我想寫個遊戲,和童話有關的。”
寧檬半夜胃疼得像有把生鏽的剪刀在裡面一下下地絞,大概是昨天晚上和同事去吃了川味火鍋,辣吃多了,胃提意見。吞了幾顆藥也無濟於事。無奈爬起來強撐著出門,老天還算憐憫,在小區大門外攔了輛車。司機眼尖,看出她臉色像鬼似的,不等她開口,車開得飛快,把她送到了醫院——成功理事和顧晨主任所在的醫院。
淚流滿面!慶幸此刻是午夜,偶遇的概率很低。
掛了急診,說是胃絞痛。醫生問寧檬是不是常飲酒、三餐無常,寧檬耷拉著頭。
別以為年輕,資本厚,遲早你有一天會後悔的。大概是半夜被人叫醒,醫生語氣很不爽,開了幾瓶消炎的水,還開了張做胃鏡的單子。
胃鏡——一根細細的管子從嗓子口塞到胃裡,想象那個畫面,寧檬都快癱軟了。“我不做胃鏡,做個別的。”
“那腸鏡或者CT?”醫生面無表情,恨病人的討價還價。
這兩項都讓人寧檬聯想到“癌症”這個詞。“我做B超。”寧檬拿出壯士斷腕的勇氣。
“你確定?”醫生皺了皺眉。
寧檬呵呵乾笑:“這是我深思熟慮後的結果。”
和顧晨有多久沒聯絡了?聖誕節過去了,新年過去了,春節過去了,情人節過去了,植樹節過去了,大街上綠意盎然,暖風習習,很快就是清明節。沒有電話,就連普天同慶時的簡訊祝福也沒有。前所未有的孤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