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好車,直接出了醫院,拐了幾拐,上樓,敲了三下。裡面有人問:“誰?”
“是我!”他不耐煩地又敲了一下。
門開了,單惟一穿著一身寬鬆的家居裝,手裡拿著支筆,兩隻眼睛眨個不停,像是吃了一驚的樣。“成醫生,你找我有事?”
“我沒吃午飯!”呃,玄關處有一雙毛毛的拖鞋,和單惟一腳上的像是一對。有男人常來?
“這是給哥哥穿的!”單惟一讀懂了他的表情。
他微笑,毫不矜持地換上拖鞋,四處轉了一圈。
單惟一現在家裡養傷,頭上的紗布已經拆了,在單惟天的監督下,傷口恢復得還不錯,頭髮放下來,幾乎看不出。臉上也多了點肉肉,比從前圓潤了點。很認真的一姑娘,為了愛情真是拼命。沙發上攤滿了國考的各種資料,膝上型電腦開著,裡面有個男人正在黑板上講解著試題,單惟一的筆記記得密密麻麻。
“我把飯都吃了,只能給成醫生下點麵條!”單惟一為難地看著成功。
成功不講究,往沙發上一躺,翹起兩條腿,拉過電腦,選了個不動腦的小遊戲玩著。“我就不幫你忙了,你做啥都行。”
單惟一廚藝進步不小,雖說是一碗陽春麵,也做得色香味俱全。麵條上鋪著的雞蛋嫩黃嫩黃,浮在湯裡的蔥花碧綠碧綠,麵條不軟不硬,很耐嚼。
“自學成才?”成功震驚了。
單惟一開心地回道:“哥哥手把手教的,他要工作,不可能天天來照顧我。”
成功挑起一筷子麵條,吃得極慢。單惟一坐在他對面,打量著他:“成醫生,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沒有。”
“你進來都嘆三回氣了。”
成功抬起眼皮,沉吟了下,不自覺地又嘆了口氣:“好哥們的兩口子在鬧矛盾,我卻沒辦法寬慰他們。”
“他們是什麼樣的人?”
“應該算是精英中的楚翹。”
單惟一嘴巴張得溜圓:“成醫生已經非常優秀了,這樣評價他們,他們肯定特別不凡。如果他們有矛盾,成醫生你還是別管吧!”
“呃?”成功愕住。
“你想啊,一個優等生要是遇到難題,你在一邊指手畫腳要幫他,他會非常討厭。難題於他是種挑戰,這是他的樂趣。同樣的道理,你好友他們那麼聰明,什麼道理都是懂的,他們現在的矛盾,除非他們自己想通了,想解決,別人幫的忙只會是倒忙,反而會更加大他們的矛盾。”
成功出了一身的冷汗,是呀,紹華不是不體貼的人,豬也不是不愛紹華,不是不努力的,不然哪會甘心受著這樣那樣的束縛。
“鬧矛盾也不算是壞事,我爸媽經常吵,他們依然白頭到老。我都羨慕別人有個可生氣的物件。”單惟一羞澀地笑了。
“你不是有眼鏡男,以後當他是出氣筒。”成功三口兩口吃下雞蛋,
發覺單惟一突然轉過身去,木木地看著陽臺,“你們也……吵架了?”
“他不考公務員了!”
“為什麼?”
“公司有個升職的機會,他的可能性很大,他要全力以赴。”
“好呀,那你也不要考了。”成功奇異地發現自己剛剛因為諸航而堵著的心通了。
“他鼓勵我去考,別受他的影響。”
“笨蛋,你告訴他,你做這一切都是為他,你喜歡他。”
單惟一淡淡地擠出一絲悽婉的笑意:“成醫生,如果你去山區工作,有個女生說要陪你同去,你不會想到什麼嗎?”
會的,第一直覺就是她喜歡他,還喜歡得不輕。成功的呼吸有一瞬間的凝滯,這隻單細胞原來也有顆玲瓏心,只是太羞澀、太委婉,這是她告白的方式,用行動告訴眼鏡男,她愛他,他是懂的,但他選擇了忽視,這是他拒絕的方式。
“那更沒必要去杭州那破地方。”成功毫不掩飾自己的袒護心理,把人間天堂視為窮鄉僻壤:“他不識寶,是他的損失。好了,不要看書了,咱們出去吃喝玩樂。”
單惟一咬著脣輕輕搖頭:“我要考,一定要考上。”
“你真摔傻啦!”
“喜歡他六年!這六年,遇到過許多困難,有時都覺得撐不下去了,可一想到能和他在一起,就又充滿了力量。雖然沒有結果,還是想去他長大的城市看看。他讀過的學校,上學的林蔭道,他和同學遊戲的公園、逛過的超市,看著他長大的叔叔伯伯們,他喜歡過的女生,最崇拜的老師……呵呵,這樣就算是圓滿的回憶了。然後,我有可能會調回南昌,我的生活就再也和他無關了。”
想罵她白痴,想罵她笨蛋,一時,都張不開嘴了,成功目不轉睛地看著她。此刻,她的心裡一定也不好受,就像一個總是依賴別人的人,別人突然抽身而走,沒了支點,她該怎麼站直?
其實單惟一非常非常堅強,堅強得令他心發抖、發軟。
再一想到她義不容辭地想離開北京,無名火就直衝頭腦。“單惟一,為啥我一敲門,你就開。你真當北京的治安有多好?”
他莫名其妙的一吼,單惟一聽得一頭霧水:“我聽出你是成醫生呀!”
“我就不是男人,不會有非分之想?不僅是我,你那個哥要是來了,也別讓他久待。”
單惟一皺著眉,摸摸成功的頭,又摸摸自己的,自言自語道:“差不多呀,沒發熱啊!”
“我不是在說胡話,我是在告誡你。單身女子獨居,要學會保護自己。”
單惟一被成功的臉色嚇住,她妥協地點點頭。“你飽了嗎?”
氣飽了!“你在催我走?”
單惟一居然沒否認。
成功捂著心口,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哥哥說好下午送菜和水果過來,他……不讓我見成醫生。”
“我難道是魔鬼,會把你給吃了?”
“不是!哥哥說,這樣是為成醫生好,不然小護士們會亂八卦,影響成醫生的名聲。”
“你就不在意你的名聲?”單惟天給單惟一的腦洗得真厲害。
“我馬上就離開北京了。”
成功倏地意識到,她一旦離開北京,一邊追尋眼鏡男從前的蹤跡,再一邊慢慢擦去和眼鏡男有關的一切,那麼,自然,他也在那一切之中。自飛機上驚悚的初遇,再一次次的邂逅、交集,不知不覺間,他已把她看作了一個特別的人,而她似乎沒有同樣的想法。
他就不值得她一點留戀?這太欺負人了!成功朝單惟一投去惡狠狠的一瞥,單惟一驀然打了個寒顫。
高牆,紅門,探出牆頭的桂花樹,絲毫不受季節的影響,樹葉依舊青綠欲滴,只是花瓣已經凋落了。漫天漫地的香是**散發來的,雪海、玄墨、天鵝舞、清水荷花……單單聽花名,腦中已勾勒出她們的芳姿,親眼所見,她們的美遠遠不止這些。客廳裡養的是百合,餐廳裡是馬蹄蓮,哪一簇都是高雅聖潔……
諸航深呼吸,每一次來到卓明的深宅大院,都會被歐燦刻意裝飾出來的高雅搞得想逃,逃到某個農貿市場,抱起一捧水淋淋的蔬菜,狠狠地補充幾口氧氣。
果真是上不了廳堂!諸航失笑。
前院傳來大門吱呀一聲開啟的聲音,有汽車駛了進來,勤務兵中氣十足地喊“首長好”。
心,撲通撲通,加了速。
“航航來了,還給我帶禮物了。哈哈,今天吹的這是南風呀!”卓明邊走邊解開上面的風紀扣。
諸航狗腿似的上前迎接。
“我們的國防英雄,快讓我看看。嘖,瘦了,這小臉黃巴巴的。”卓明站在離諸航兩米遠的一棵紫薇樹下,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端詳著。
如果有一天走了,她應該會很懷念這位外表嚴峻、內心慈詳的長者。他對她,疼如己出。“大首長,別說什麼國防英雄,這兒是家,咱們只聊家常。”諸航心中默默泛出一絲苦澀。其實,不止是大首長,這兩年的時光,一頁頁往回翻,溫馨的、美妙的,抽乾了她全身的氣力,很想做只鴕鳥,把頭埋進沙子裡,什麼都不去看,不去聽,不去想。
“對對,接受航航的批評。”卓明笑著拍拍諸航的頭。迎著風,卓明打了個大大的噴嚏,“受不了那些花香,一說,你媽媽又會生氣,沒辦法,忍著!”
諸航同情地點點頭:“原來大首長也有委屈。”
“那是,誰都不容易。”
一老一小,對視一眼,哈哈大笑。
“大首長,你洗過臉後,要練會字才吃晚飯嗎,我給大首長磨墨去。”諸航朝廚房瞟了一眼,湊到卓明耳邊:“阿姨今晚做了蝦餃,說沒你的份,吃飯時,我悄悄分你一半。”
“航航,你動機似乎不良。”卓明深深地凝視著諸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