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一塊。”
“那帆帆幫媽媽收拾。”
“不行,好孩子要早睡早起。”
卓紹華靜靜地坐在一邊,他很羨慕帆帆,輕易地就得到諸航滿滿的憐愛。今夜,客房裡沒有燈光,偌大的書房讓他一人獨享,凝視著映在牆上的身影,說不出來的孤寂。跑去臥室,一室漆黑。等著視線適應了黑暗,看到帆帆枕著諸航的臂彎,睡得香噴噴。曾經的夜晚,他會悄悄地把帆帆挪開,抱著諸航去大床。她迷迷糊糊的,有時叫他首長,有時叫紹華,拽著被子在大**動來動去,直到他也進了被窩,貼上他的胸膛,任他的手臂將她環繞,她逸出一聲嚶嚀,才安靜地墜入深眠。如果今夜,他也將她抱走,明天早晨她會迴應他什麼表情呢?
他想過他們有代溝,對一些事情的看法有分歧,他卻從來沒有去想她會討厭他。被她厭惡,是一種想象不出來的痛。
他用指尖輕輕撫摸她秀氣的額頭,她怕癢似的甩了下頭,往被子裡鑽了鑽。
卓紹華收回手,轉身,在院中轉了兩圈後,出了院門,撥通了成功的電話。
“卓紹華,你和我有仇嗎,為什麼總愛挑這樣的時間來電話。我今天剛做了一臺大手術,八個小時。”成功咆哮如雷。
卓紹華捏捏鼻,苦笑:“知道了,我道歉,就陪我一會兒。”
成功“咦”了一聲,已經徹底醒了:“如果我理解不錯,你似乎是在向我尋求安慰。”
“算是吧!”他也只是個普通男人,會困惑,會迷茫,承受能力有限。
“不應該呀,你有嬌妻,有愛子,還有個前小姨子在旁邊瞄著,我這至今還單著的人才該向你尋求安慰!”
沉默!把睡夢中的人叫醒也許是不道德的。
“好吧,好吧,到底誰把你怎麼了,我明天找人把他給毀了。”
還是沉默著。在這世上,能有誰可以把他怎麼了!只有一人,唯有一人。
“難道那隻豬最近不太乖?”
“成功,你說今年的冬天會是個寒冬嗎?”卓紹華抬起頭,月冷星淡,夜空深遠。
成功也失語了,這話題轉得可真硬,看來真是那隻豬亂了卓少將的心。他有點幸災樂禍,又有點好奇。
巧了,第二天成功去健身俱樂部的路上,看到了諸航。提著個電腦包,在林蔭道上踢著石子玩,鬆鬆垮垮的休閒褲,格子襯衣、淺米色的開衫,長及肩的頭髮被風吹得凌亂,像個頹廢的大學生。
他按了兩聲喇叭,她都沒朝他看一眼。他把車停在路旁,姿態瀟灑地半倚在車邊,等著她過來。諸航臉上流露的憂傷,把成功嚇了一跳,到底誰亂了誰的心?
“成流氓?”諸航先是一怔,然後突然展顏一笑,把所有的表情都藏在了那笑意之後,彷彿戴了張面具。
“是我長得很遜嗎,竟然對我視而不見!”成功搶過電腦包,往後座一扔。
“怎
麼可能,你這樣的發光體,遠遠地,還以為是UFO呢!把包給我!”
“怕我拐你去外星球?”成功邪邪地一揚眉梢。
諸航點頭:“那樣會水土不服的,不和你扯啦,我還有事!”
有事才怪呢,分明是不想搭理他。成功砰地關上後座的車門,拽著諸航往副駕駛一塞:“去哪有事,我送你。”
“不順路的。”
成功沉了臉:“你都不知我去哪,怎麼就不順路呢?”
“成流氓,下次再陪你玩,今天我……真沒什麼心情。”
“和紹華吵架了?啊,所以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對我這紹華的哥們也排斥了?不是吧,帆帆好歹是我的乾兒子,不管什麼時候,我都自動和你站成一隊。”
諸航哭笑不得,成流氓說話都成串,她沒精力反駁。無奈地上了車,隨意說了個地點。
成功奇怪地盯了她兩眼,發動了車。
諸航是從家裡逃出來的,今天是週日,卓紹華沒加班,快樂的帆帆興奮地要求和爸爸媽媽去坐推車車。所謂推車車,就是超市裡的購物車。現在,這樣的心情下,和首長扮演溫馨有愛的三口之家,真沒有辦法做到。她找了個去指揮部的藉口就出來了,不敢回頭看帆帆可憐巴巴的眼神。
有時想,可不可以別這樣苛刻,得過且過,把沐佳暉的話忘掉,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那樣,首長還是她可以撒嬌、任性的首長,她和帆帆一起賣萌嬉鬧,日子會繼續開心地過下去。這個世界,很多家庭並不是靠愛情支撐的。
她就是變了,變得愛鑽牛角尖,變得脆弱、**,心眼變得很窄。只有責任和義務的婚姻很可悲,被欺騙的幸福太心酸。以後,該怎麼辦,她也不知道,也許是沒力氣去想,沒有那樣的一把刀可以徹底把這一切都斬斷。
如果絕情,如果冷血,怎麼像姐姐、姐夫、爸媽交待,如何對帆帆說再見?
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消愁愁更愁。
“什麼歌?”車內流淌著一把慵懶的嗓音,有著被歲月磨練後的感悟,在某個飄著冷雨的黃昏,突然憶起某件往事。
“這是紹華最愛聽的一首歌,你沒聽過?”成功不願置信地撇了撇嘴,諸航識趣地保持沉默。
“紹華穿幾號內衣、喜歡什麼顏色、有哪些興趣愛好,你也不知吧!”成功的聲音控制不住的上揚。
“法律又沒規定必須知道。”諸航有點不服氣。
一個急剎車,諸航差點撞上前面的玻璃:“成流氓,你瘋啦!”
成功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是的,我給你氣瘋了!你到底怎麼做妻子的,晚上抱在一起玩親親,就算完成了任務?我可以拍著胸膛說,你穿幾號文胸,紹華都能隨口答出。”
“你個流氓。”諸航急得抓起面前一本雜誌就朝成功甩去,成功沒閃躲。“沒錯,我為人流氓,做的工作也流氓,但我是個溫柔而又體貼、敬業的流氓
。你是一個稱職的妻子嗎?紹華大你十歲,比你成熟、沉穩、理智,是應該的,你有沒有想過,他還是一個普通男人,他會有煩惱,會有苦悶,會有解決不了的事,會有無法向你啟口的話語,他也需要你的疼愛、關心與理解、支援。不一定非要你為他上刀山下油鍋,就那麼一個懷抱、兩三句知心的話足夠了。如果兩人之間親密無間,他人怎有隙可鑽?你真的是隻蠢豬……下車!”
成功是把車門踢開的,車身跟著一震,震得諸航一愣一愣的,呆呆地盯著成功怒氣衝衝的背影,腦海裡回想起首長深沉的一句話“諸航,你有認真看過我嗎”。她有嗎?
成功捧著一盒蛋糕回來,褐色的蜂蜜蛋糕,切成一個個小方塊。成功捏起一塊,整個往嘴裡一塞,諸航下意識地嚥了下口水。“要來一塊嗎?”
諸航擺手。
“心情不好的時候,吃點甜食,就會沖淡心頭的苦澀。甜,是一種幸福的滋味。”成功不由分說,捏起一塊硬塞進諸航的嘴裡,差點把諸航給噎著。哦,這蛋糕甜到極致了。
“你說你要去哪的?”成功拍去手中的蛋糕渣,用紙巾擦擦手。
諸航直翻眼,剛才隨口說的地點,都沒經過大腦。
成功鄙視地笑,手握方向盤,前後看看,掉了下車頭:“說謊的豬是蠢上加蠢,跟我走!”
他帶她去了家泡腳房,在諸航可憐的認知裡,這些地方應該是那種憑力氣幹活的男人來的,沒想到,裝修得非常高檔,美女一撥一撥的,還是會員制。
諸航與成功被帶進了一個清雅的包間,沒窗,光線不是很明亮,卻不會讓人產生非分之想,只覺著安寧、溫馨,空氣裡飄蕩的香味清新芬芳,像雨後的植物園。
但諸航還是不自然,當著成功的面光著腳,他的腳還比她的白,連指甲都修得圓潤整潔,她自嘲地說:“我覺著你比我像女人。”
成功一口氣差點沒背過去,不知怎麼想起單惟一形容他是“婦女之友”這句話,氣得肝都疼了:“豬就是豬,思維果然與眾不同。這世上只有懶女人,沒有醜女人!我替紹華感到悲哀。”
諸航的神情突然一黯,低下頭去,看著店員在木桶裡倒上熱水,放進浴鹽、玫瑰花瓣,這腳洗得真是尊貴。
泡完腳出來,都是午後了,成功建議去吃印度手抓飯,她堅決地拒絕。
“被我刺激了,找個地方哭去?”成功斜著眼問。
“蠢豬不會想太多的。”諸航悶聲回道。
成功嘆了口氣,這樣落寞的話出自豬之口,聽得人心慼慼。但是不管他如何誘哄,諸航都沒有和他傾訴的想法,他挫敗地看著她上了公交。她是回家還是繼續在外遊蕩,他不知道。想打個電話給卓紹華,約了一塊去健身,順便問問兩人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猶豫了片刻,最後還是取消了。開了車亂轉,停下來時,發覺自己回到了醫院。“職業強迫症?”狠狠譏笑了自己一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