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傍晚時分,天邊的雲彩都化作金紅。完美星空許空言倚在湖上回廊的欄杆上,靜靜看著這一片美景。
湖面映出天上的色彩,碧綠中一抹紅色,分外妖嬈。許空言自覺近來心性有所改變,以往看慣了的景色,突然發覺其中自有獨具魅力之處。自己有時很想像少爺一般寫上幾句詩,以書胸臆,卻不成章法。
“空言在這裡做什麼呢?”一個熟悉清越的聲音。
許空言回頭一看,忙喚道:“少爺!”正欲行禮,卻見蕭夢遠平時十分凜冽冷豔的容貌,被夕陽一襯,竟有了些許暖意,化作十分麗色,越發的勾魂奪魄。心下一滯,一時間連話也說不出來。
蕭夢遠早就知道自己這個貼身侍衛的心意,但此時見他呆呆的看著自己,面上毫不掩飾的深情厚意,縱使是平日冷漠淡然的性子,也不禁有些心動。脣邊便帶了一絲微笑。
一見少爺隱隱帶著調笑的表情,許空言倒一下子清醒了過來。連忙要跪下見禮。還沒跪下去就被蕭夢遠一把拉了起來抱入懷中。許空言也不知為何驚慌的要命,一抬頭便是少爺精緻的臉龐在眼前。那脣角的笑意越發的濃重起來。只聽到一句:“以後沒有別人時,不用這麼多禮。”
他只覺得心中不知什麼滋味,兵荒馬亂的感覺。實在很少看見少爺這般高興,對自己又是這麼的溫和,倒像有些情人間調笑的意思。禁不住胡思亂想,少爺是不是出什麼問題了。
蕭夢遠看他臉上表情千變萬化,焉能猜不中他心中所思所想,便笑道:“空言不是喜歡我麼,難道不想要我這般對你不成?”
許空言只覺得腦中“轟”的一下,思緒越發的混亂。蕭夢遠看他一片茫然的樣子,放聲長笑,直把湖面上悠閒嬉戲的天鵝都嚇得飛到岸上去了。
自從蕭夢遠那日看完離夢抄本後,心內便有了計較。此時倒也不管許空言情緒如何,見他看起來英武的外貌配著那傻乎乎的表情,又兼滿臉紅暈,倒有些可愛。心中一動,含住那兩片線條堅毅的脣瓣細細吮吻。
許空言回過神來,心中又是甜蜜又是緊張。這是少爺第一次吻他,以往只不過是身體上的faxie,少爺從未親過他。本是輕淺的吻愈演愈烈,身體碰觸的地方似乎都燃起了火焰。瞬間,許空言忘了自己的身份與自卑感,雙臂緊緊擁住蕭夢遠。
蕭夢遠雖覺得身上被勒的有些痛,也只把它當做是許空言情動的表現。稍微把兩人的距離拉開些,只以額頭相抵。許空言心下有些失落,但覺到少爺肌膚傳來的溫度,四周靜謐,只有些許水聲鳥語,情緒漸漸平靜下來,心中有一種從未感到過的滿足。
文王的身體越來越差,御醫不停地在府裡進進出出,各種昂貴藥材流水一般用了,卻也不見任何好轉。
文王自己倒向前來探望的弟弟玩笑道:“若不是看在這些藥實在太貴,不喝下去實在可惜,真不想再吃這些苦兮兮的玩意兒。”蕭夢遠平日雖是冷淡,與這個大哥又不親近,此時仍是露出憂色。
蕭術其見弟弟這般表情,輕嘆口氣道:“我知道自己身體的狀況,怕是過不了今年了,今後府裡一切事物都交由你勞心了。”蕭夢遠見大哥這般坦誠,覺得再說安慰之語不過是廢話而已。也只能點點頭,輕聲道:“我知道了。”
又過了一些時日,蕭術其病的越發重了。王府中事務具由蕭夢遠處理,同時也在籌備著葬儀。陪葬,墓誌,一應紙張布匹皆要事先備下,免得到時候措手不及。蕭夢遠從沒做過這些,雖然天資聰穎,卻也忙得 團團轉。蕭王妃為了丈夫的病已是食不下咽,形容消瘦,自是不能再為了這些去煩擾她。蕭術其的女兒嵐雲郡主不過是個嬌弱的小姐,也幫不上什麼忙。王府的大總管林沙白也出京辦事了。
家中只剩蕭夢遠能做主,多日下來,眼下早帶了淡淡青黑。
許空言看了實在心疼,他雖然武功卓絕,此時卻幫不上蕭夢遠什麼忙。奇怪的是,自那一日後,蕭夢遠待他比從前好上許多,讓他心中的的期待一點點加濃。有時不禁痴想,或有一日,自己真能得那人一刻愛戀也說不定。
蕭夢遠被府裡瑣事纏得心煩,又不好十分露出來,越發的窩火。晚上找許空言“瀉火”次數漸漸多起來,動作上也不太溫柔。有時候把許空言折騰的太過了,心中也會後悔。**過後待許空言比平時更加的溫柔。許空言承受身後無情的貫穿時,屈辱的感覺總是揮之不去,自己不過是個xieyu的玩具的痛感時時啃齧心扉。但隨後少爺的一點點溫柔就把那些感受淹沒了。
似乎所有事情在一個時候發生,笠陽郡的太守武效雲反了。笠陽郡地處邊疆,與晉國接壤。武效雲既然謀反,大概與晉國也脫不了關係。端親王的世子在晉國為質,端王爺擔心自己兒子的安危,在殿上多有懇求聖上,以期保全之意。偏偏那武效雲又算是蕭家的家臣,此時反了,蕭家也脫不了關係。
聖上下旨要文王解決此事,但蕭術其已經奄奄一息,哪能帶兵打仗,奔赴前線。莫說他現下病著,便是他沒什麼事,他也不是武將,在朝堂之上耍耍手段,玩弄權謀倒還熟練些。其中刁難之意明顯。
這倒也沒什麼可奇怪的。蕭家自祖上蕭徹起便握著離國一半的軍權。蕭家的王爺除了蕭術其自幼體弱之外,個個都是能文能武。上馬能平離亂,下馬能治天下。離國現今的皇帝即位不久,根基未穩,對其十分忌憚。見如今蕭術其重病在身,蕭家的家臣又出了這樣的亂子。便也想趁機打擊蕭家的勢力,若能收回軍權自然是好,若不能,多半也能挫其銳氣。即便將來蕭術其死了,蕭夢遠即位,也能記著點今日的教訓。
皇上本來是打算的極好的,但蕭家並沒打算按照他戲本往下演。文王病中寫了摺子給皇帝,說是自己病重,未能為皇帝盡忠,但可以親弟代替,前往邊疆平亂。皇帝也不好反駁,也是看蕭夢遠才十九歲,蕭夢遠一向低調,從不與京中那一大幫“名門之後”往來,也沒什麼名氣,頗有些養在深閨人未識的味道。皇上有輕視之意,便準了蕭文王的摺子。下旨封蕭夢遠為寧遠將軍,奉旨提調笠陽一切軍政要務,又撥了三萬人馬給這個新晉的寧遠將軍。
蕭夢遠在府裡接了新下來的旨意,心下暗暗冷笑,自己正一腔邪火無處發作,倒有人送上來呢。
許空言有些擔心,待蕭夢遠打賞送走了傳令的太監後,問道:“少爺,此去會不會有危險?笠陽地處邊疆,本就把城牆修得鐵鑄一般,哪裡是調個幾萬人就能隨隨便便攻下來的。”
“危險?哼,若是要說危險,呆在這京城也不見得就不危險了。現下四海清明,皇上剛登基也沒什麼大錯處,就算真有想當皇帝的人,也不會挑這麼個時候下手。那個武效雲以前來府裡請過安,看起來也不是個庸才,要不然也不能一聲不吭就帶著笠陽反了。反正天下是無望的,一個小小的笠陽再怎麼城堅兵利在太平年月也翻不出天去。多半是有什麼隱情吧。”
蕭夢遠用淡淡的語氣分析完,卻把 眼睛微微眯了起來,眸中閃過一縷狠戾。再開口,倒有些怒氣蘊含其中。
“皇上此舉不過是看我年幼,大哥又重病,想趁機打壓蕭家的權勢罷了。他大概打算著先看我去笠陽然後久攻不下,再降降罪,最好能以此為藉口收些軍權回來,自己再派個得力的去收復笠陽。反正笠陽也鬧不出什麼大亂子。哼!想得倒是不錯,我若是稱了他的心,未免也太對不起自己的姓氏。”
許空言雖然武功卓絕,但為人心思算得上單純,呆在蕭夢遠身邊六年間,心智的成長其實並不大。日日陪在蕭夢遠身邊,大半時間都花在看少爺精緻的面容上了。蕭夢遠近年來打理各項王府事物,許空言跟在後面倒也學到些人情世故,但更多的他也沒學會。這段時間他沉浸於詩詞經卷,覺得看到人生另一層面,精神上也有所開闊,整個人卻好像變得更加柔軟。
說實話,跟在少爺身邊這幾年,說是少爺的侍衛,其實基本就是個閒人。少爺從來沒遇到過什麼危險。功夫是每天都在練的,從來不曾放下。過去充滿血腥的冰冷生活卻已經遠去了。
這樣的許空言哪裡能想到一個去平叛的事情有這麼多彎彎繞。他愣了一下,張張嘴,卻不知道說什麼。
蕭夢遠看著許空言有些呆愣的摸樣,笑了一笑。像是冬日的雪地上,突然綻放了一樹寒梅。
“空言你,太單純了。”說不清是褒是貶的話,消散在清清冷冷的空氣中。
蕭夢遠在許空言另一次開始發愣前,用冷冽斷然的聲音命令,“你回去把自己的東西收收,我們三日後出發。”
“不過,在出發之前,我有些事情要做,就不需要你跟著了。”
許空言有些失落的點點頭,便退下了。
蕭夢遠在空了的屋子中靜靜站著,面上表情幾換,不知他在想些什麼。過了一會兒,他叫來丫頭舒荷,吩咐道:“去王爺那裡,就說今兒晌午我過去吃飯。”
舒荷有些奇怪自己主子的話,王爺正病著,去那兒能吃什麼飯。但面上也不露出什麼,只恭順的答“是,奴婢這就去。”
許空言有些魂不守舍。少爺武功很好,若是平常的出去行走江湖,自然不用擔心。可兩軍對壘,最危險的不是身邊敵人手裡的馬刀長矛,而是不知哪裡飛來的冷箭。他暗下決心,就算賠了這條命,也會護衛他的少爺平安無事。
不知不覺就走到湖畔,許空言看著湖面上的九曲迴廊,想到那一日,少爺第一次吻了他。不禁出起神來。
“空言,一個人傻站在這兒幹嘛呢?”一個帶著調笑的聲音響起。
許空言轉過頭一看,驚喜道“大總管!”來人正是已經離京兩月有餘的文王府大總管林沙白。
林沙白年紀也只二十七八歲,本也是京城裡出名的人物,他也是蕭府的家臣。以他的才識博一個功名並不難,為人八面玲瓏。再有文王幫襯著,高官厚祿也是指日可待的。他偏偏都不要,一心一意要當文王府的管家。文王見他做事謹慎決斷,又是極聰明的人物,這幾年,王府裡的暗流全交給他管了。
林沙白同少爺很談得來,算是少爺少有的朋友。因了這層關係,許空言與林沙白交情也算得上不錯。
“我要去王爺那兒請安,就先不與你聊了,改日我們一起喝酒吧。”
“少爺三日後便要出征了,這酒恐怕喝不上了。”許空言說起這事情就有些氣悶。
林沙白一聽,略想了想,眼眸中閃現一絲不滿。
“哼,皇上他真打得一手好算盤,他也太小看少爺了。”語氣有些忿忿。忽的又笑道“沒事的,這酒就等少爺凱旋歸來再喝吧。我先告辭了。”
許空言點點頭,道了聲“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