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安婕妤在眾人的擁簇下進了殿,良辰趕緊起身,只等安婕妤走到了近前,看清了她,才恭敬的行了個大禮,道了安指富為婚。
安婕妤早些時候便得知良辰要來,心裡歡喜,想著沁怡打小孤苦伶仃,沒有個能交心的人,本以為出嫁之後,會改了性子,與妯娌姑嫂之間和睦有加,誰知也是一副公主的氣派,拒人於千里之外。如今也算稀奇,竟與良辰這個出身不高的孩子結了緣,大抵是緣分使然。
“知道你要過來,上了晚香便趕了回來,這冰天雪地的,一路過來可凍壞了。”安婕妤說著,親熱的牽良辰起來,拉著良辰在她身邊坐下,一臉疼惜的說,“瞧這小臉,一臉的疲憊,一定是舟車勞頓,沒有歇好吧。”
良辰見安婕妤待她如此親厚,十分乖巧的應道:“能入宮給婕妤娘娘請安,能瞧瞧我公主嫂子,我高興,一點都不累,怕只怕失了禮數,丟了您們的臉。”
安婕妤自入宮以來,少與人如此輕聲細語的說話,如今瞧著良辰只覺的舒爽,多少日來也難得露出了笑顏。
“你能來,我和沁怡是一樣高興的,你只管安心的留在宮裡多住幾日,我若是得了閒,也好領你四處逛逛啊。”
“母妃還是省省吧,這宮裡可不是誰都有那好興致,瞧咱們共享天倫,高興痛快呢。”
安婕妤聽了這話,想著是出了什麼事情,便應了句。“你這孩子說話總是說一半,怎麼,是誰又惹得你不痛快了。”
沁怡公主聞此,也不含糊。便將良辰在宮門口的冷遇和被祥貴妃輕賤的事一股腦的都與安婕妤說了。
良辰見沁怡公主怒氣衝衝的樣子,趕忙勸慰說:“公主莫要動氣,良辰並不覺的委屈。您當心身子啊。”
沁怡公主雖然也是極力剋制情緒,只是今日之事祥貴妃做的的確不厚道,若是刁難旁人也就算了,刁難良辰不就是擺明打她的臉,幸好有司徒嫂子陪著,否則還不知要出什麼岔子呢。若是那樣,讓她怎麼跟易卿和楚弟他們交代啊。
“當時司徒嫂子在。祥貴妃還敢口出狂言,多加輕賤,既損了母妃,也是有意欺辱二哥。想大哥為人敦厚,怎就有祥貴妃那樣不堪的生母。想那老姑婆早已人老珠黃。父皇怕是忌憚著穆家的威勢,才勉強給了她貴妃的位份,否則早就不瞧她一眼了。”
“丫頭,可不許亂說。”安婕妤聽著沁怡公主公然辱罵貴妃,十分著急,見沁怡公主不服氣,又要說,便瞪了她一眼。
沁怡公主也不願母妃為難,便沒再惡語咒罵。又斜靠在椅子上,一臉的不高興。
安婕妤瞧著女兒有孕在身,最忌諱的就是動怒,也不願因為這些小事讓沁怡心懷芥蒂,也不避著良辰,只勸告說:“這宮裡但凡得勢的便是正主。與位份和出身無關。你娘不得聖恩,但天公見憐卻賜了你這樣一個女兒給我。想母妃不能帶給你的榮耀和安慰,易卿那孩子都能給你。你只管過好你的日子,宮裡的事深的很,多說無益,咱們宮裡宮外各自珍重。畢竟母妃深宮二十多年,不是白過的。”
沁怡公主聽了這話,也怪自個方才不懂事,一陣脾氣上來,也管不住自個,只一通脾氣發下來。
沁怡公主尋思著,也不想再說這事,便問了句:“易卿呢,怎麼沒見他來?”
安婕妤聞此,淡淡的笑了笑說:“旁人不知宮裡的規矩,你還不知指富為婚。這男子要入內宮不易,前幾次是有你父皇的口諭,今日你父皇走的急,易卿那孩子懂事,也沒有急著去求,只讓我給你帶個話,讓你少喝茶,多喝牛乳,不要貪睡,說明日再過來陪你出去走走。”
沁怡公主心裡只裝著易卿,聽了這話,心裡十分甜蜜,臉上盈盈漾著笑。
安婕妤瞧了沁怡公主一眼,又側身與良辰說:“還有陶美人,也要我幫她帶句話。她說你上次入宮,因為陪伴聖駕的緣故不得見,今日得知你要在宮中小住幾日,也歡喜,正想見見你這剛過門的嫂子呢。”
良辰一聽是陶婕妤想見她,頓覺親切。想著陶家姊妹都如此和善,這個陶美人應該也生性溫良可人。畢竟是易嵐的親姐,若是性子不遂了她那陰險的母親,也算是個佳人了。
“本該是良辰過去拜見,怎好勞煩美人過來瞧我——”
“你只安心呆在毓秀宮就好,想那陶易嫻自打搬離了這裡,也是好些日子沒過來給母妃請安了。她如今雖然得勢,也不能忘本,讓她過來一趟,也不委屈。”
安婕妤見沁怡公主好鬥的性子又上來了,便勸道:“陶美人好歹是你名義上庶母,我與她姐妹相稱,你也要對她尊重些,好歹也是一家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啊。”
“母妃說的雖是,可我也是她實實在在的嫂子,怎就要在她面前低一分。”
“這裡是皇宮,她便是你的庶母,來日她即便回府省親也是陶美人,除非她被貶為庶人,否則一輩子都是你的庶母。”
沁怡公主對陶易嫻得勢一直不服氣,也對她得勢後的嘴臉嗤之以鼻,想著不是不報,時辰未到,如今陶易嫻是位份低,若是往後晉了位份,礙了哪位正主的眼,那倒黴的日子便來了。
安婕妤只怕沁怡公主的私憤影響了良辰對陶美人的印象,便有意幫著說好話。
“良辰啊,陶美人是個懂事知禮的孩子,否則也不會惦記著要見你,你知道沁怡那孩子的脾氣古怪,她的話,你自不必放在心上。”
良辰聞此,也知道不便多言,只安靜的點了點頭,當是應下了。
獨自用過晚膳之後,易楚一個人坐在時常與良辰說話的軟榻上,前所未有的孤寂。
自打與良辰成婚開始,便未離開她的身邊,都說長夜漫漫,還未入夜,便已感覺到淒涼。
自從多年前玉煙病逝,易楚就從未想過還會有哪個女子能走進他的心裡。直到良辰出現,他才覺的眼前有了光亮。
無論是那個在雨夜,穿著溼透的衣裳守了他整夜的溫柔樣子,還是那個不願妥協,不做旁人替代品的倔強樣子。
或柔情,或堅強,或風情,或可愛,拼湊成自個發誓要守護一生的女子。
易楚心裡念著良辰,才明白被思念啃噬心臟的痛楚。相守時覺的雲淡風輕,一但分開,身邊的一切似乎都失了意義。
人便是如此的可悲,往往只有失去了以後才會覺的可惜和心痛。幸好良辰只是在宮裡小主,否則也不知自己會不會又像以前那般,纏綿病榻,再無希望了。
易楚正失神,猛然聽見外頭有爭吵的聲音。想著往日良辰在時,丫環們的紛爭也都是她在盯著,如今良辰不在,也不能讓底下人都失了分寸。於是定了定神,便要出去瞧瞧。
易楚剛打裡屋出來,便瞧見青鳶推門進了屋,見少爺出來了,趕忙回話說:“少爺,梧桐姑娘在外求見,卻正讓掌事給撞見了,掌事不依不饒,便與梧桐姑娘吵起來了。”
易楚一聽梧桐來了,有些訝然,這會兒並不想見她。只是天寒地凍,也不能任由她們吵下去,便快步出了門去,也未看清情況,便急著朗聲吩咐了句:“誰若再多說一句,我便將她送去顧管家處發落了。”
映蘭和梧桐聞此,這才安靜了下來。
映蘭瞧著梧桐,恨得牙癢癢,想這死丫頭心眼也忒壞了,在姑娘在時裝出一幅謙卑無害的模樣,姑娘這剛走,便急著過來獻媚了。當真是不要臉。
易楚原以為映蘭會告狀,但瞧映蘭一臉怒氣卻不說話,只覺的這丫頭是懂事了。想著映蘭到底是良辰最器重的丫環,即便有僭越之舉,也都是替良辰不平,並不生氣,只與映蘭說:“少夫人不在,這靜園的事便由你來管。只是映蘭,你到底要學著你們小姐管家的方式,切勿焦躁,可知吵鬧並不是大家風範,任何事情也都要平心靜氣的說好。”
映蘭聽了這話,似也有了底氣,側身向易楚行了一禮後,便轉身盯著梧桐,十分鄭重的說:“夜已經深了,梧桐姑娘若是有事,明日趕早吧。免得傳出去,傷了我們少爺的名聲,玷汙了你的名節。”
梧桐知道映蘭有意刁難,不願與她說話,便望著易楚,一臉急切的說:“少爺,奴婢不是來糾纏,是真有事情要與您說的。”
如今良辰不在府中,易楚事事都會掂量,梧桐雖然句句真切,可這夜裡,留她到屋裡說話,的確不方便,便應了句:“再急的事,也等明兒一早說。你回去歇著吧。”易楚說完,也不想與梧桐再說什麼,便回身進了屋去。
梧桐這會兒過來,雖然是為奶孃之事來的,卻也不是沒有私心的。也是猶豫了好久,才想著在少夫人不在時與少爺推心置腹的說說話。誰知先被映蘭刁難,後又被少爺拒絕,當真是丟臉,想著多留無益,便打算離開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