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嵐一路冒雪趕到了靜園,踟躕在門口好久,都沒進去指富為婚。
映蘭剛取回了良辰除夕要穿的衣裳,被凍的直哆嗦,也不管路滑,只埋頭快步往前趕。
眼見易嵐周身蓋滿了雪花,活脫脫一個雪人,映蘭也是走到近前才瞧出,嚇了一跳,趕緊上前一邊替易嵐拍打身上的落雪一邊問道:“少爺這是怎麼了,這大雪的天氣,在屋裡躲著都冷,怎麼跑門口站著。”
易嵐見是映蘭,微微揚了揚已經被凍的麻木的脣角,卻沒有說話。
映蘭少見嵐少爺如此消沉,一想該是為少夫人著急,心痛不已,趕忙安慰說:“大小姐正在屋裡與我們少爺說話呢,我方才聽見他倆說話,都是往好處說的,說公主只是留少夫人小住,並無加害的意思。會頭想想我們少爺說的也是,這事本就不該少夫人的事,公主即便是糊塗了也不能遷怒於少夫人啊。怪只怪咱們太在乎少夫人,才這般擔憂的。少爺您不是一樣的?”
易嵐聽了這一席話,好歹有些安慰,正要說謝,映蘭便抬手撫上了易嵐的脣說:“少爺有什麼話也別站在這雪裡說,方才大小姐和我們少爺還商量要去景嵐居瞧您,您來也是兄弟姊妹間的心有靈犀了,二位主子可是擔心您的安慰,您可好好的不要傷了自己。畢竟沈姑娘和孩子還等您照顧呢。”
易嵐原以為映蘭只是一個冒失俏皮的小丫頭,卻不知竟有這份細心。原是看人太片面,將有心之人當做無心之人罷了。
易嵐尋思著。頗為自嘲的笑了笑,便拍打了身上的落雪,與映蘭一同進了院。
易婉和易楚這會兒穿了衣裳,正要往景嵐居去瞧瞧易嵐。沒成想易嵐竟先一步來了。
易嵐一進屋見兩位哥姐都著了外衣。有些訝然,映蘭趕緊放了手上的東西,上前說:“少爺您瞧,奴婢可沒騙您,大小姐和我們少爺不正要去瞧您麼。”
易婉見易嵐臉凍的發白,十分心痛,趕緊上前,握了易嵐的手說:“傻小子,怎麼這般痴傻。這天冷的能凍死人,你這又是跑去哪了,這一身的雪。”易婉說著喊了洛水過來幫忙。將易嵐的外衣給脫了。
易楚見弟弟如此,知道這孩子雖平日裡玩世不恭的樣子,可這府裡若是心細**,易嵐卻是第一個。怪只怪這弟弟性子太好,總被人誤會了沒心沒肺罷了。
易楚迎易嵐進屋裡坐下,又搬了兩個炭盆在近前烘著,現煮了一碗生薑茶逼易嵐喝下了。
一碗生薑茶下肚,易嵐才恢復了元氣,臉也不似方才那般慘白,有了些紅潤的血色。
易婉打小與易嵐親厚。見弟弟這樣,一直都抿著嘴巴,心痛的不行。
易嵐剛緩過神來,便望著易楚,一臉歉意的說:“弟弟這次來指富為婚。是向哥哥請罪的。都是因為我的過失,才陷嫂子於險境。”
易楚不容易說出安慰人的話。雖與易嵐並非一母所生,但易嵐由母親撫養,兩人打小在一處長大,那份情誼與同胞兄弟是一樣的,怎忍心瞧他內疚難過,便柔聲安慰說:“弟弟想多了,公主和良辰同是你嫂子,到底是一家人,即便有什麼不痛快的,也是回府再說。公主出身皇家,不是那麼沒分寸的人。想來深宮寂寞,只真心想要你小嫂子陪伴,並未旁的心思,是弟弟想多了。況且宮裡好歹有大哥盯著,公主怎會肆意做出傷害陶家名聲的事。”
易婉知道易嵐對良辰的擔心不比易楚少半分,畢竟是深愛過的,那份用心並非旁人能揣測,也跟著安撫說:“你這孩子打小就死心眼,如今聽你三哥說了,這心可就安了吧。可知咱們這會兒該擔心的不是聰慧機敏的良辰,是即將臨盆的沈氏和沈氏的孩子啊。”
“二姐說的對,若不是五弟你來了,我們這會兒已經趕去了景嵐居。可知沈氏即將臨盆,我們與你一樣著急,公主那邊有良辰招架,倒也不用憂心,可沈氏的事,怕也不好再耽擱了。”
說起生子,易婉比誰都著急,趕忙應和說:“女子生產不是小事,沈氏的孩子是我們陶家的子嗣,自然是要生在府裡才名正言順,大哥原也是這個意思的。”
易嵐感激哥姐的關懷,眼下也有了主意,便回道:“既明白了哥哥姐姐們的意思,我也直言,即便常夫人不言語,我也早打定主意要接嘉蘿入府待產。公主若是回府之後為難,我作為一個男子,也萬萬不能再委屈了自個的妻兒。望您們海涵。”
眼見弟弟已經是有擔當的男子,易楚說不出的欣慰,想著事情本該如此,便瞧了易婉一眼說:“弟弟既打定了主意,我與二姐亦沒有不答應的道理,你只給我倆一個日子,便各自吩咐下去準備,接生嬤嬤要請,乳孃也要儘快相看,孩子的衣褲被褥也該儘快給找出來準備著了。”
易婉聞此,也輕鬆了些,淡淡的笑了笑說:“楚弟還未做父親便如此仔細,若是來日良辰給你誕下一兒半女,可是要被你寵上天了。”
易嵐聽了這話,也跟著笑了笑,總算鬆快了下來,算了算日子,才回道:“郎中先前瞧過,嘉蘿的產期在年前那幾日,只是常夫人說嘉蘿這幾日胎像不穩,隨時都會臨盆,我才急著接嘉蘿入府待產。算計著日子也不好再拖,若是二姐和三哥答應,我明兒過了晌午便接嘉蘿入府。”
易婉算了算也是這個理,便答應說:“景嵐居的伴園原因你與蘇緹大婚已經收拾乾淨了,只差人掃掃塵便可住人進去,想那屋子寬敞透亮,又坐北朝南,正適宜孕婦入住,住的地方也不必現準備了。還有孩子的衣褲被褥,我與良辰閒暇的時候也領著洛水她們縫製了些,也夠用了。想那沈氏也沒少給孩子做衣裳,這些也不用擔憂了。只是這乳孃,府裡生子的丫環可沒有,倒是要去府外找找看了。”
陶家少爺小姐的乳孃一般都是府裡的丫環老媽子,從外頭找倒是頭一回。易楚尋思著,覺的這事既好辦又難辦。若說好辦,聖都之內,近日有生養又奶水充沛的婦人多的是,只是人品和奶水好壞卻要仔細斟酌和考量。這事男子不好去辦,若是要二姐去辦,二姐卻未生養過,也分不出優劣,要說府內信的過的老人,便是奶孃劉氏了。
易楚似是與易婉想到了一處,沒等易楚說話,易婉便問道:“想劉媽既生養過,也曾是三弟的奶孃,找她幫著看,該是不錯,你們兄弟倆先坐著,我去玉煙閣一趟,與劉媽說說這事,可別耽誤了才好。”
易婉也是個急性子,一想到什麼,便要趕緊去辦,便從榻上起了身,吩咐洛水取了外衣進來。
“易嵐你也別坐著,趕緊回去叫人將伴園再收拾下,找幾個炭爐烘著,這長時間沒人住的屋子,寒氣重,若是沈氏乍一住進去,怕被寒氣侵體,對身子無益。良辰不在府裡,事情還要咱們多擔待,回頭若是再有什麼,咱們便來靜園商量,務必讓沈氏安心生產。”
易楚聞此,尋思了下說:“大哥如今也在宮裡,我回頭寫封信讓人稍進去給大哥,將事情都與大哥說了,也要大哥心裡有數,另外託大哥多照拂良辰,咱們各自準備,務必將事情辦的周全。”
良辰說是在屋裡小睡,可即便安神香氤氳的燃著,良辰也沒有一絲的睏意。
也不知在**躺了多久,只覺天色漸漸的暗了下來,良辰正預備起身,便聽門響,而後輕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少夫人,我們娘娘快回宮了,奴婢伺候您更衣上妝吧。”
良辰聽盈歡的聲音輕柔,入耳十分舒服,便安下心來,從**起了身,正要穿鞋,盈歡便趕緊上前,伺候良辰穿上。
良辰原自理慣了,在府裡除了梳頭上妝,也不勞映蘭這般伺候,如今進了宮,雖不好使喚盈歡,卻也要入鄉隨俗,一切跟著規矩來,無論如何也不能丟了陶家的臉面。
這盈歡手腳麻利,話也少。梳頭比映蘭可要麻利仔細多了。不一會兒便為良辰梳了個簡單卻高貴的髮髻,又仔細的插了一支玉簪在髮間。
良辰想這宮裡的婢女很會察言觀色,只瞧一眼便知你喜歡什麼樣的髮式和珠釵,連一句提點都不用,實在厲害。
盈歡伺候良辰梳完頭髮,又取了身月白的衣裳伺候良辰穿上。良辰瞧這身衣裳,雖然寬式簡單,但用料考究,做工精良,確比民間的要精細幾分。
良辰收拾打扮妥當,時辰也差不離了,盈歡便先領著良辰去了正屋等待,不一會兒沁怡公主也在含貞的攙扶下進了屋。
沁怡公主見良辰煥然一新,淡淡的笑了笑說:“到底是年輕貌美,穿素衣也漂亮的緊,你先坐著,等母妃回來再仔細行禮就好。”
公主稱讚,良辰也不好說什麼,只能聽了公主的話,安靜的坐下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