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剛進了院,便瞧見琉璃端著一盆血水打屋裡出來指富為婚。
良辰瞧這那盆水,想著沈氏孕中見血,實在不妥,正要發問,景華便上前一步,狠狠的賞了琉璃一巴掌,斥責說:“這樣的穢物怎能讓客人瞧見,還不趕緊領罰去。”
常府中事良辰自然不好多嘴,只是沈氏的安慰自個卻不能放著不管,趕忙望著琉璃問道:“你們姑娘怎麼樣了,怎會見血,可是腹中胎兒不好?”
琉璃懼怕景華,自然不敢亂說話,只低著頭,端著那盆血水去了後院。
景華一早便知道沈氏不好,只是沒想到已到了見血如此嚴重的地步,便側身與良辰說:“想著小姐這會兒該是小睡沒醒,少夫人還是改日再過來探望吧。”
良辰聞此,哪能任由景華做主,今日勢必要見到沈氏,親眼看看沈氏到底如何才安心,於是也未理會景華,快幾步上前,推門便進了屋去。
景華沒想到良辰是這麼有主意的人,想著大事不好,趕緊追了進去。
良辰一進門便聞道屋裡一陣薰艾草的味道縈繞著不散,卻依舊蓋不住腥甜的血氣,回身望著景華,冷冰冰的說了句:“這便是你說的小睡,我瞧你們姑娘若是再睡下去,便要出人命了。”
景華這會兒也不知該如何處理這事,只說要去問過夫人,便匆匆離開了。
良辰見景華走了,只怕涼風吹走了屋裡的熱氣,趕緊回身將門掩上。便徑自往裡屋去了。
從方才進院,良辰也只瞧見琉璃一個人伺候,想著沈氏在府裡雖然掛著個小姐的名分,卻不受待見。該是常夫人授意苛待的。只是這沈氏無論做錯了什麼。也是個有孕女子,怎能任由她在這裡自生自滅。常夫人到底不是面上看去那麼溫和無害,確實是個笑裡藏刀的老狐狸。
良辰想著,緩步走到床邊,輕輕的掀開了簾子。便望見沈氏慘白的臉。
良辰見此一驚。趕緊俯身坐到了床邊,抬手摸著沈氏冰涼的額頭,有些慌張,趕緊小聲喚道:“沈姑娘。你醒醒,沈姑娘——”
良辰輕喚了好幾聲,沈氏才有了反應,微微睜眼。見是良辰,有些訝然,掙扎著就要起身,良辰見此,趕緊柔聲安撫說:“你身子弱,可別起來,躺著說話就好。”
沈氏也是個倔強的女子,即便處境如此,也未掉淚,只望著良辰輕聲問道:“少夫人,易嵐還好吧,我好想見他。”
良辰見沈氏都已經病成這樣還不忘易嵐,該是真心在意易嵐的,心裡十分的辛酸,給沈氏掖了掖被子,安慰說:“易嵐他很好,可是我瞧著你不好,可知易嵐也整日念著你的身子,念著孩子,你怎能如此作賤自己,弄得這麼憔悴呢。”
沈氏忌憚著常夫人,自然不敢多言,猶豫了好久,才回道:“都是我自個不中用,不賴旁人,少夫人若是可憐我,可別與易嵐說這個,只說我很好,等著與他團聚的一天指富為婚。”
良辰聽了這話,眼眶就溼了,趕忙從懷中掏出了易嵐昨晚差顧堯送來的長命金鎖,塞到了沈氏手中,握緊了說:“這是易嵐出生時,大夫人贈的,易嵐這些年來分外珍惜,連我都是第一次瞧見,他昨日知道我來,便差我親自送到你手上,讓你保重身子,他一樣惦記你的。”
沈氏握著手中還帶著溫度的長命金鎖,會心的笑了笑,低聲呢喃著:“他沒忘了我,沒有——”
良辰見沈氏實在可憐,心裡堵得難受,見著小屋並不是正屋,坐南朝北,終日不見陽光,忍不住嘀咕說:“常夫人怎麼這等粗心,怎能讓一個孕中女子住在這樣陰冷的屋裡,終日不見光就算了,只一個炭盆怎麼頂事,瞧你身子冷的,也不知灌個湯婆子來暖身。”
沈氏緊緊握著手中的金鎖,也沒力氣回良辰的話,只靜靜的喘著粗氣,瞧著就不好受。良辰想起方才那盆血水,心裡擔憂,忍不住問道:“進門就聞到一股血氣,可是見血了,有沒有請郎中過來瞧過?”
沈氏聞此,好不容易喘勻了氣,輕聲說:“我身子向來孱弱,這一胎懷的不穩,今日燒艾晚了些,便見了血,郎中說不打緊,我摸著腹中的孩子也還穩固,想著不會有什麼大事,少夫人不必掛心。”
沈氏雖然這麼說,但良辰知道孕中見血並不是小事,況且是藥三分毒,並不知孕中燒艾為何,想著沈氏身子弱,也不好多問,正要再說幾句安慰的話,便聽見有人進了屋,良辰聞此,正要起身,便見常夫人在景華的陪伴下進了裡屋,見沈氏這個樣子,回身跺了景華一腳斥責說:“我素日事忙,無暇顧及小姐,讓你照看,怎就照看成這樣,若是小姐腹中的孩子有個好歹,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景華被常夫人一腳踹倒在地,也不敢回嘴,只跪在地上低著頭當是領罪。
良辰見這景華與常夫人年歲相差無幾,該是常夫人的心腹,主僕二人這場戲做的並不高明,只是沈氏還在常夫人的手中,自個也不敢輕易得罪,只勸道:“任誰沒個疏忽的時候,夫人別再責罰旁人了,照顧好沈姑娘的身子才要緊,我想這屋太陰冷,最好是搬去有日光能晒進的屋子最好。良辰愚見,夫人只當是心疼您的義女,可別與我生氣。”
常夫人聞此,趕忙賠了笑說:“都是我的不好,這幾日事忙,便沒顧的上嘉蘿的身子,將嘉蘿交給了這麼個心狠的婆娘,少夫人你放心,我回頭一定好好的教訓她。”常夫人說著白了景華一眼呵斥說:“還不趕緊去領罰,怎的要我親自動手?”
景華聽了訓斥,趕緊起身,誠惶誠恐的退出了屋去。
良辰厭煩常夫人,也不願在此久留,便俯身在嘉蘿耳邊說了幾句寬慰的話就起身與常夫人說:“沈姑娘的身子和孩子還要勞煩夫人多照顧了。良辰雖然無能,得了空也會時時過來探望,想著咱們府裡不只是易嵐心繫沈姑娘,公主也認定了沈姑娘是咱們陶府的人,還需常夫人多擔待了。”
常夫人聞此,自知理虧,也難得良辰還這口氣,已是大幸,趕忙應道:“往後嘉蘿的身子我一定親自照顧,再不會出今日這樣的事。想著即便咱們沒有姻親關係,念著公主與八王爺的血親關係,我也會仔細照顧嘉蘿,今日之事,的確意外,並非我的本心。”
良辰聽常夫人拿八王爺來壓她,心裡也不痛快,卻也不好再多說什麼,只應了句常夫人費心,便要告辭離開了。
常夫人見良辰要走,便客氣了幾句要挽留,良辰與常夫人也再無話說,寒暄過後,才得以脫身離開。
映蘭和祈昌在門外候著,見良辰陰沉著臉,氣色不好,誰也不敢多言,便迎著良辰上了馬車。
易楚見良辰如此,想著是吃了虧,正要安慰,良辰便一下投進了易楚的懷裡,就這樣靜靜趴了好久,才開口說:“我這輩子最見不得口蜜腹劍之人,常夫人當真是個毒婦,口上跟抹了蜜似的盡說好話,卻是比誰都陰毒的婦人。”
“怎麼,常夫人為難你了,她不肯放人?”
“巧兒雖在常府卻已經被常家少爺收進房裡做了侍妾,這幾日不在府裡,我不得見,也不知她過的好不好,只是方才去見了沈氏,她臉色蒼白的癱在**,除了個琉璃便無人照顧,今日還見了血。我雖知她過的不好,也不方便多言,想她也是個命苦之人,瞧這樣子也不知能不能扛到與易嵐再見的一天了。”
易楚聽事情如此嚴重,又聞著良辰身上有燒艾的氣味,忍不住問道:“沈姑娘在薰艾。”
良辰聞此,點頭應道:“聽說好久以前便開始薰艾了,今日薰的晚些所以才見了血呢。”
易楚聽了這話,想著沈氏腹中的孩子是保不住了,只是良辰眼下已經夠難過了,再不能與她說這些,也未等良辰再問,便吩咐祈昌駕車回府去。
良辰一路無言,靜靜的靠在易楚的懷裡掉淚。易楚知道良辰向來心軟,有些後悔讓她過來,只輕輕的撫著她的髮辮,陪她一同沉默著。
回府之後,良辰也未仔細用午膳,只隨意吃了幾口,便回裡屋軟榻上臥著了。易楚見良辰如此消沉,便吩咐映蘭拿來了琴,坐在案前輕撫琴絃,以慰藉良辰心中的愁苦。
屋裡氣氛凝重,青氏姐妹也不知為何,有些無所適從。映蘭怕良辰心煩,也將她們都攆了出去,自個在屋裡侍候。
傍晚那會兒,公主打宮裡回來,差人送了些安婕妤賞的東西來,良辰雖然不願挪動,可按規矩還是要去公主處謝恩,於是下了軟榻,換了身衣裳便領著映蘭往錦華園去了。
路上正撞見易嵐,易嵐正要去靜園找良辰說話,正巧遇見,便追問起沈氏的事情。良辰怕易嵐擔憂,自然要瞞著他,只說沈氏很好,便推脫說要去公主處請安,便別了易嵐徑自往錦華園去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