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剛在東角門停穩,易嵐便率先下了馬車,而後回身要牽良辰下來指富為婚。
良辰想著自個與易嵐雖私交甚好,可是在府裡也不能壞了規矩,落人話柄,便從懷中掏了帕子,蓋在手上,才將手搭在易嵐的手背上,下了馬車。
易嵐瞧著良辰一本正經的樣子,低聲調笑說:“不知先前是誰,被我像個麻袋似的扛在肩頭不敢動彈呢。”
良辰聞此,挑了挑眉說:“小叔這個月的份例零花可是不想要了?”
易嵐見良辰如此,呵呵一笑應道:“到底看出是當家了,盡拿銀子說事,只是你這丫頭過河拆橋,可別指望往後我再幫你。”
良辰聽了這話,心裡記著易嵐的好,難得求和說:“小叔大丈夫怎會與我這個小女子計較呢,今日之事我欠你一個人情,他日若是能有用的上我的地方,我一定為你赴湯蹈火,兩肋插刀。”
易嵐聽良辰這話說的江湖味十足,配上這一身男裝還很得體,只是這輕聲細語,一下就暴露了女兒家的身份,想來也十分可笑,便望著良辰說:“小嫂子的話我可記下了,我這大丈夫便不與你小女子計較。只是你既知巧姑娘的下落,便不要心急,若是我想到了什麼好法子,會去靜園找你。你可千萬不要輕舉妄動啊。”
良辰早些時候已經將這事想的通透,知道想找回巧兒不是這麼容易,畢竟常家是由常夫人做主,這幾日常夫人因為易嵐和蘇緹的婚事心裡不痛快。若是真落在常夫人手裡,常夫人自然不會對她客氣。況且她倆私交併不好,這事的確難辦。
只是人活著不就是要有希望,法子一定會有的。巧兒也是必定要救的。這往後如何行事,還是要等易楚回來與他商量才是,倒是可以暫且放一放。
良辰尋思著,望著易嵐說:“我知道小叔為難,你幫我到這裡我已經很感激了。畢竟公主的禁足令還在。你千萬不要往常府去。接下來的事情,我也要自個出出力才行。只是有一點,我保證不會讓自個出事,你們儘管放心。瞧我可是那種衝動無章法的人。”
易嵐聽良辰這麼說,只覺的這丫頭這些日子以來成熟懂事了不少,很是欣慰,便應道:“若是再有事。只管叫茂喜過來找我,對我可不必客氣。你這一身男裝可別再招搖,趕緊小心回府去吧,省的別有用心之人拿這做文章。”
良辰聞此,趕緊點了下頭,便領著茂喜匆匆進了府去。
良辰領著茂喜一路走小路回了靜園,路上是撞見幾個丫環,但都是粗使,並未留意他倆,所以也未被識破。
良辰從後門進了院,瞧見映蘭正站在門口候著,沒等來口,映蘭便迎上來問道:“姑娘也真是,這麼大的是也不與我商量,流螢坊那樣的地方,可是您能去的。若是在外頭出了事,我可怎麼與少爺交代。”
良辰聞此,趕忙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低聲說:“本不是什麼大事,你不必擔心,我不是好好的回來了麼,午膳可有留著,我這會兒可是餓了呢。”
映蘭瞧著天冷,也不好讓良辰總站在外頭,便點了頭吩咐了茂喜下去歇著,自個伺候良辰進了屋。
良辰進屋換回了常服,剛從裡屋出來,便見熱騰騰的飯菜已經上了桌,良辰只覺的映蘭貼心,笑了笑招呼映蘭坐下來一起用指富為婚。
映蘭只說已經用過了,便端著溼巾上前給良辰擦手,一摸良辰的手這麼涼,又忍不住抱怨說:“姑娘您可仔細著些,若是今日之事被少爺知道,又要說您冒失了。”
良辰知道映蘭是疼她才這麼多話,便笑了笑說:“這事我晚上是要與少爺說的,你也知我是個急脾氣,那巧兒我只把她當做妹妹,如今她身陷囹圄,我怎能熟視無睹。想來若是你出了這樣的事情,我也會一樣著急的。”
映蘭聽了這話,這才不氣,心裡也高興,便不再說什麼,親自為良辰佈菜。
良辰瞧今日的菜色十分的豐富,一入口便知是映蘭的手藝,忍不住稱讚說:“映蘭的手藝可是精進了,是可以配人家的時候了。”
映蘭聞此,立刻紅了臉,低聲應道:“映蘭說過要一輩子伺候姑娘,可不想嫁人做個燒飯婆。”
良辰早些時候也與大哥和公主商量過府中丫環小廝婚配的事,想著家中的丫環大多已經長成,從人倫出發也該早行婚配,生兒育女才是。
按照以往的規矩,都是府裡適齡的小廝與年齡相仿的丫環締結婚姻就好,往外婚配的情況並不多。所以陶府上下幾乎都是家生的丫環小廝。
良辰尋思著便與映蘭說:“公主前些日子曾吩咐過我,要我年前將家裡適齡的丫環小廝都列好了名單,等尋摸著好的時機便通通賜了婚。我尋思著你雖然也在適齡丫環裡頭,卻沒有將你的名字寫進去。因為我知道你這丫頭心氣高,怎麼願意委身一個小廝草草一生呢,所以你這丫頭也給我抓緊了,否則來日變成了老姑婆,要我怎麼替你做主,把你風風光光的嫁出去啊。”
映蘭倒也不是不想嫁人,只是終日在府裡伺候,多時一月都不得出府一趟,何來邂逅良人的機會,只是依著自個的性子,確實不願盲婚啞嫁給素昧謀面之人,到不如終身不嫁來的乾淨。所以只應道:“緣分未到,奴婢自然不強求,若是老天憐我,自然會賜我一個如意郎君,若是天不憐我,大不了留在姑娘身邊作個老嬤嬤。”
良辰聞此,雖笑著,心裡也不是滋味,想著結婚生子本就是這時間最平常之事,丫環小廝寄人籬下,終日伺候主子,已經不易,怎能連作為一個人該有的七情六慾也要剝奪,也暗暗下了決心要給映蘭留意,怎麼說也要讓她嫁給一個敬她愛她不輕賤她的人啊。
良辰正尋思著,便瞧見青鳶火急火燎的進了屋,還未開口,便瞧見含貞也跟著進了屋。
含貞見了良辰,也顧不上行禮,只求道:“少夫人還是趕緊去公主處一趟吧,咱們公主不好了。”
良辰聞此,筷子瞬間脫手掉到了地上,根本來不及多想,匆忙起身便跟著含貞跑出了門去。
映蘭從未見含貞這樣恐慌,想著是出了大事,趕緊隨著良辰一道過去。
青鳶好奇,本也想跟著過去,但映蘭一句呵斥,青鳶也不敢再造次,只白了映蘭一眼,便去了後院。
良辰跟著含貞一路往錦華園去,心裡也十分忐忑,忍不住問道:“公主可是胎像不穩,請了太醫來沒有?”
含貞聞此,步子也慢了下來,望著良辰小聲應道:“方才宮裡來人傳了話說,太后身子不爽,聖上為替太后祈福,宮中放陰,今年的秀女也不選了。公主悉心培養澄姑娘不易,這會兒心裡不痛快,在砸東西呢,奴婢們都勸不住,只怕公主氣極傷了身子,只能過來求您了。”
良辰聽了這話,心裡也是震動不小,想著公主那邊也好說,氣過了之後還有旁的法子,可澄兒若是沒有進宮選秀的這次機會,公主怎還能留她,往後該如何是好。
良辰尋思著憂心忡忡,卻也沒個頭緒,想著只能盡力勸勸公主,保得她周全便是。
良辰剛進了錦華園,便瞧見院裡十幾個丫環跪在門口,良辰聽著屋裡沒有聲音,有些驚慌,也顧不得旁人,便快幾步推門進了屋。這一進屋,還未等她站穩,便瞧見一個瓷碗向自個飛來,一個躲閃不及正要落在臉上,映蘭及時推了一把,那瓷碗才撞在門柱上碎開了。
良辰驚魂未定,只覺的臉頰火辣辣的疼,正疑惑,映蘭便尖叫一聲掏出帕子趕緊敷上了良辰的臉。
良辰見此,趕緊抬手摸上自個的臉頰,指尖一陣黏膩,湊到眼前一看,一片鮮紅。
含貞見了也慌了神,趕緊湊上前來檢視。
沁怡公主原沒想著要傷良辰,方才瞧見有人進來,還以為是哪個不知死活的丫頭,如今瞧良辰臉上見血,也起身湊到了良辰跟前,十分緊張的問道:“讓我瞧瞧,傷到哪了,要不要緊啊。”
良辰聞此,揮去了映蘭和含貞,自個託著帕子捂著臉頰回話說:“不打緊的,只是擔心公主您千金貴體,想您不心疼自個,也該念著腹中可還有個小的啊。”
沁怡公主這會兒也沒心思想那些煩心事,便牽著良辰的手繞過這一地的瓷器碎片往裡屋去了,還不忘交代含貞去請宋師傅過來給良辰瞧瞧。
宋師傅過來瞧過,見良辰臉頰上一個約莫指甲蓋打小的傷口,雖然不長卻有些深,宋師傅給上了藥後,又交代了些注意的事宜便告辭了。
良辰這會兒心思也不在臉上,想著自個並非傾城佳人,即便臉上有個疤也是不怕的。只是公主的心思良辰雖然清楚,卻不敢隨意揣摩,這會兒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沁怡公主望著良辰,自覺的虧欠,只輕聲問道:“傷口可還疼,瞧這傷口不淺,是要些時日才能好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