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流螢坊與旁的煙花之地不同,倒沒有那些鶯鶯燕燕站在樓上街上招攬生意,一陣陣悠揚悅耳的管絃聲歌聲打裡頭傳出來,反而顯得高雅清淨指富為婚。
茂喜早就聽聞流螢坊的豔名,知道那是男子尋歡作樂的地方,一個未長成的男娃,自然不好意思。良辰尋思著,只怕茂喜進去,太過拘謹壞了事,便吩咐他在外頭看馬車了。茂喜得了吩咐,這才鬆了口氣,趕緊牽著馬車去不遠處栓好。
良辰也是頭一次來這樣的地方,原來還無所畏懼的樣子,這會兒也有些怯了,便躲在易嵐的身後,亦步亦趨的跟著。
顧堯便小心的守在良辰身後,生怕旁人衝撞了她。
三人剛走到門口,易嵐一個激靈趕緊閃去了一旁,良辰見此也趕緊隨易嵐 躲了起來,顧堯站在原處,都不知發生了什麼,良辰只怕有危險,將還懵著的顧堯一把拉到了身後。
易嵐見良辰這反應,有些好笑,忍不住問道:“你這丫頭真會跟著忙,幹嘛躲過來啊?”
良辰這會兒也迷糊著,只應道:“你躲,我便跟你躲了。”
易嵐聞此,只覺的好笑,探頭往外瞧了瞧說:“我躲,是因為我遇見了故人,你瞧,方才那個從六輪馬車上下來的青年便是當今的二皇子,我原先伴公主赴宴時去過王府,與二皇子有過數面之緣,怕他認出我,橫生事端,所以才躲的。”
良辰從未見過皇子。這下也好奇,便不再躲,大大方方的出來,遠遠的瞧了瞧那二皇子。見那男子一件深紫的斗篷罩身。卻依舊纖長,細長的眉眼,薄薄的嘴脣,少了些男子的英武,多了些陰柔。一瞧便是多情風流的相貌。卻也不像是廝混於風塵女子間的放浪之流。
良辰正瞧著。只覺一道銳利的目光閃過,才發覺那二皇子在瞧她,趕緊別過臉去,裝作無意的樣子。而那二皇子也未過多留心。主意很快轉移到了來門口接他的俏麗女子身上。
眼見那二皇子進了府,良辰趕緊招呼易嵐出來,一臉嫌棄的說:“都說天下烏鴉一般黑,還真是沒錯。不要說這平民男子,就連見慣了美女的皇子都對這流螢坊趨之若鶩,難不成天下靈秀真的都聚集於此了?”
易嵐見良辰斜睨著他,有些尷尬,只覺的這樣的事的確不好說,便沒吱聲。
良辰尋思著,還是不依不饒的唸叨著:“聽聞二皇子是已故皇后的獨子,深的皇上喜歡,娶王妃司徒氏的時候,整個聖都可是萬人空巷,這幾年側妃就娶了三位,旁的侍妾不計,竟還來這流螢坊廝混,當真是個沒羞的風流坯子。”易嵐聽了這話,趕緊上前捂了良辰的嘴巴,交代說,“皇子的事情也是咱們能議論的,你平日裡可不這樣,可是被巧兒的事氣昏了頭,還是冷靜些好。”
良辰聞此,也覺得自個方才說的過分,趕緊點了點頭,易嵐見此,這才鬆開了手。
良辰想著巧兒的處境,心裡自然不好受,癟著嘴巴,一臉的委屈。
易嵐見了,忍不住輕聲唸叨了一句:“並不是所有的男子都為尋花問柳而來,有時也只為找人說話,排遣寂寞而已。”
良辰聞此,便想到了易嵐與沈氏的那段過往,也不願惹的易嵐難過,只揚了揚脣角說:“我從未覺的你是好色風流的人。”
易嵐聽了良辰這話,心裡才舒坦了不少,便溫和的笑了笑,領著良辰和顧堯進了流螢坊指富為婚。
三人被丫環領去了樓上的雅間,小丫環低眉順眼的樣子,只低著頭上了茶,便要退出去。
良辰耐不住性子,便起身一把握了那小丫環的腕子,正要說話,那小丫環便掙扎著嚷嚷道:“少爺自重,奴婢是丫頭,伺候少爺的自有姑娘們呢。”
易嵐見此,趕緊將良辰的手拉開,便問道:“你們這裡可有一個巧姑娘?”
那小丫頭明顯是剛來的,被良辰放才那一下子嚇壞了,緩了半晌的神,才回道:“咱們流螢坊的姑娘不是叫花的名字,就是叫蝶鳥的名字,不曾有一個巧姑娘啊。”
良辰聞此,怎麼能信,還想再問,坊裡的嬤嬤就進了屋,見那小丫頭在回客人的話,便快幾步上前,狠拍了那丫頭的頭頂一下,斥責說:“先前怎麼交代的,非禮勿視,非禮勿言,你懂得什麼,也配回少爺們的話?趕緊出去領罰。”
那小丫頭見嬤嬤來了,實在嚇的不行,趕緊端著托盤出了屋子。
那嬤嬤見小丫環走了,立刻變了臉,瞥了站著伺候的顧堯一眼,便一臉諂媚的樣子打量起在坐的良辰和易嵐,單瞧著良辰眉清目秀,膚白脣紅,便知是個女扮男裝的姑娘,又瞧這通身的打扮,想來不是耐不住寂寞與人私奔的閨秀,便是求著哥哥出來見識的小姐,雖心裡明瞭,卻也只是笑笑,不點破。畢竟是混跡紅塵多年的老嬤嬤,什麼稀奇事沒撞見過啊。
“老奴瞧著少爺們眼生,想必是頭一次過來,不知二位喜歡會撫琴唱曲的還是吟詩作畫的,老奴給引薦引薦,定讓二位快快活活,絕不白來。”
良辰聽了這話,難免臉紅,也未應聲,倒是易嵐深諳其道,吩咐顧堯賞了銀子。
見那老嬤嬤千恩萬謝,易嵐便趁熱打鐵的問道:“我聽聞你們這裡有個嬌嫩的姑娘,入行前的名字喚作巧兒,你便單把她領來伺候吧。”
那老嬤嬤聞此,微微皺了皺眉,隨後笑著應道:“咱們這裡有的是俏姑娘,可從未有個巧姑娘,想來少爺是聽岔了,瞧少爺也是讀書人,必定愛風雅,不如老奴給您挑個會畫畫作詩的姑娘過來陪您們說話吧。”
良辰聽了這話,一臉的不悅,十分不耐煩的與那老嬤嬤說:“嬤嬤您當真是會當差,咱們只點名找巧姑娘,你便打聽好了找來就是,此單買賣做成,還少的了您的好處麼。”
那老嬤嬤見良辰絲毫沒有掩飾女兒家的身份,也來了興致,趕緊欠身給良辰行了一禮說:“老奴眼拙,剛瞧出您是小姐,只是小姐身份貴重,自有旁的去處,何必跑來男子玩樂的地方為難咱們呢。”
良辰尋思著,也不想將事情鬧大,便起身從懷中掏了個錢袋在那老嬤嬤面前晃了晃說:“不瞞嬤嬤,我來這裡不是為了旁的,只為尋一個故人,為她贖身罷了,嬤嬤您若是將這差事辦的漂亮,這袋銀子便全是嬤嬤的,若是您不願相助,我大不了再想旁的法子,便宜別人了。”良辰說著便要將錢袋收起來。
風月場上的人,向來只認銀子,都是見錢眼開之輩,見這麼些銀子,自然滿臉堆笑的應道:“小姐真是會玩笑,這世上有誰會與銀子過不去呢,少爺小姐先喝茶吃點心,老奴去去就回。”說完便轉身,火急火燎的出了屋去。
那老嬤嬤一眼瞧上去就十分狡猾,良辰自然沒有盡信她的話,心裡也是十分的忐忑,便抬手端起桌上的茶就要喝,易嵐見此,趕緊攔了下來說:“青樓之地,但凡是湯水都不能隨意飲用,只怕裡面早加了讓人情動的**,你若不想失態,可忍著吧。”
良辰聞此,趕緊收回了手,一陣的心驚,想著今日幸好易嵐跟來,否則自個可是要出了大丑。
良辰尋思著,只覺的氣氛尷尬,便問易嵐說:“你說咱們在此處可能尋到巧兒。”
易嵐聞此,有些不置可否,尋思了一下才說:“想著被送來流螢坊的姑娘不是全都可以學成出來悅客的,有些材質平庸的做了丫環,有些不屈的姑娘,便一味尋死,那般貞烈,也能想到結果。還有際遇好的,被客人贖身救出了火坑便成了人家的姨娘小妾,所以巧姑娘是否還在坊裡,也未可知。”
良辰聽了這席話,定定的瞧著易嵐發呆。易嵐這才覺的不妥,慌忙解釋說:“這些我也是先前聽嘉蘿偶然提起,你切勿多想。”
良辰聞此,這才回過神來,擺了擺手說:“你是什麼人我還不清楚,倒不必急著撇清,可知我是最信你的。”
易嵐聽良辰這麼說,心裡頓時覺的暖暖的,這樣瞧著良辰,雖然平靜,卻還是難免悸動,畢竟是初次動情深愛過的女子,怎麼能夠輕易忘了呢。
過了許久,那老嬤嬤才過來回話,良辰見那嬤嬤孤身一人,心便涼了半截,正要發問,那老嬤嬤便回了話說:“小姐的賞錢老奴怕是無福受下,方才下去查了半晌的花名冊,咱們坊裡確實有一個叫巧兒的姑娘,只是這姑娘已經不在咱們坊裡,幾個月前便送去了府上伺候。想坊裡與府裡向來分明,這巧姑娘是否還在府裡,老奴也未可知,這差事也只能給您辦到這了。”
良辰一聽巧兒沒流落青樓,高興不行,趕緊將那滿滿一袋銀子全都塞給了那老嬤嬤。便招呼著易嵐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
回府的路上,良辰還是難掩心中的喜悅,自個躲在角落裡自言自語。易嵐這會兒倒覺的事情是越來越麻煩,想著若是巧兒在青樓,贖身就好。若是深陷常府,便糾結了許多。畢竟公主先前與常夫人交惡,令他不準去常府探看嘉蘿,良辰是公主親信的人,怎能公然往常府去呢。
易嵐瞧良辰正高興著,也不想潑她冷水,便一路無言,憂心忡忡的想著對策。(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