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下來電顯示,調整了下情緒,她才按下了接聽鍵:“陳老闆,你好,是我!”
“溫大小姐,你回來了嗎?我可等得急死了,商州的客人可都到了…就等著你了!這些大老闆可都是龜毛的緊,不見兔子不撒鷹啊!非要見過你,確定了,才肯讓我看貨!聽說他們常在樊城、商州之間來往,所以,在這裡開了自己的保險櫃,是很有信譽的一家公司,重要的物品都存在了私人的保險櫃,不輕易對外展示,大概也是想有些保密的意思吧!不過,現在突然出現了兩件一模一樣的,這換了誰,不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這都是上千萬的東西啊!要是弄出個贗品,真要吐血了。溫大小姐,你什麼時候有空?”
“呵呵,我剛回來,這幾天,倒是都有空!這樣吧!明天我要收拾、準備一下,也要緩緩倒下時差,你看過了明後天,週五或者週六晚上,行嗎?這樣,那邊你確定好了時間地點,再通知我!我們先見個面,具體的,見面再談吧!”
“好,好!”
…
放下手機,嘆了口氣,溫酈心才驚覺面板都有些泡皺了,水也有些涼了,隨即,才快速地起了身。
原本,這次回來,更多的也是為了工作!
只是沒想到,才剛到,接個風洗個塵的,就先出了這檔子插曲,第一個,就碰到了——他!
韶黎殷!
一想到他,酈心的心頭禁不住又是一顫,漂亮的眸子漸漸地也籠上了一層黯淡的陰霾。
吹著頭髮,望著鏡中明媚不再、黯淡無光的自己,如枯萎將要凋謝的花兒一般,手下一頓,溫酈心禁不住摸了摸自己明顯消瘦的臉頰。
這一年多,她的改變,連她自己都看得清清楚楚了。
愛了這麼多年,努力了這麼多年,卻是第一次,她覺得累,覺得自己可憐。
鼓著腮幫子,溫酈心強撐著笑了笑:
“以後再也不會了!胖起來,好好地!雖然,很遺憾。但其實,這樣或許也不錯,以後…再也不用圍著一個男人轉,再也不用強撐著,做什麼,都先想三想四了!”
打理了下頭髮,溫酈心還是仰頭,憋回了眼底冒尖的酸意。
喝了點熱湯,爬上床,溫酈心呼呼大睡了起來!
***
投入了工作,即便回到了同一片天空下,日子似乎也沒有想象中的難過。時間是最好的療傷藥,最痛苦的時候,其實都已經過去了。
這天,處理完手頭的合同,她又接到了陳老闆的電話。
“陳老闆,放心,我會準時過去的!京華雲都?”
一聽改了地方,溫酈心的臉色還是有些微變:這不是他剛開的夜總會嗎?怎麼又改到了他的地盤?
“是啊!說是還有兩個重要客戶要過來,這不離著近嗎?所以我才趕緊通知你!對了,你今晚要注意點,這幾個人可都是很刁,別被他們繞進去了!不過,從生意的角度,他們還是很值得結交的,特別是合作上,價錢爽快,而且,真要有個什麼事兒需要他們幫忙,基本都是義不容辭,人嘛,還是很地道的!就是有些怪癖,有些地方,愛較真!聽說,上次,有個專傢俬下去給他們鑑定,結果,兩人拿了兩隻蟑螂,讓人辨別公母,直接把那個專家給氣走了!畢竟行當裡混的,雖然說沒有掛著個專家的名,但不得不說,高手在民間啊!他們也還是有些自己的門道的!所以,不能讓他們佩服,他們是不會私自拿珍藏出來與我們鑑賞、探討的!關鍵是,現在的東西,要出售,要上價,必須有專家的鑑定書跟那公眾承認的章才管用啊!所以,他們想在拿出來之前,先找專人確定下真偽,別到時候真拿出來了,卻是個高仿的贗品,那可不止是賠錢的問題、信譽、名聲什麼的,都不好看啊!”
“我明白!”
思索了下,溫酈心還是點了頭:“好,我會準時到的!”
不知道男人為什麼總喜歡這種地方談事,但掄起夜總會、高階會所,十個有八個是他的地盤,不是他的,也跟他沾著邊,終歸,自己也不能躲一輩子!
偏偏,很多大老闆,談事不談事的,全選這種地方,溫酈心的心裡也是狂吠、鬱悶的!
掛了電話,起身,她深呼吸了幾下,幽幽嘆了口氣。
***
京華雲都,是一家剛開業不久的豪華夜總會,因為是掛在韶氏北冥集團的名下,所以也是一派高階奢華的繁榮之景。地段同樣是四通發達,周遭不遠處是接連的幾家夜總會,隔條街,除了酒店,就是美食城,對面還有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大型超市跟商場,可以說是樊城又一條燈紅酒綠的集中地。
一到晚上,白日明顯空寂的街道就停滿了各色豪車、計程車,霓虹閃爍,各種妖嬈豔麗的美女當真是百花齊放、隨處可見。
所以,天色一暗,周遭就開始沸騰了起來。
還沒離開的時候,她就聽到過風聲,說是北冥收購了這裡的一家店鋪,要打造一間跟東部‘華都’相媲美、甚至更大的一間夜總會。
沒想到,不到一年,
都已經開業了。
因為約的時間是九點,溫酈心便先回家吃了個飯,又換了身衣服。知道是去夜總會,她便換了一身削肩的白色上衣搭配了黑色的修身長褲,利落地還把一頭長髮在頭頂攏了個時下流行的丸子頭,簡單地畫了個妝。
剛拿起包包,她的手機就響了起來,一見,她的脣角不自覺地就抿了下,按下接聽鍵,嗓音也是冷漠的:
“是我!”
“心兒,聽說你回來了?什麼時候有空,回家吃個飯吧!爸讓人給你**吃的糖醋魚!”
“我最近有些忙,過些日子,再說吧!”
一邊穿套著鞋子,溫酈心一邊收拾,口氣也沒有半點溫度。
“心兒,咳咳…你還生爸的氣嗎?爸爸年紀大了,只是想看看你!聽說姓韶的欺負你了,是不是真的?你要是受了委屈,要跟爸爸說,爸不會讓任何人欺負我的寶貝女兒的!姓韶的,也不行!我的女兒嫁過去是要享福的,還沒過門就受氣,成何體統?心兒,你韶伯父也快回來了,你也長大了,早晚還是要嫁人的…”
蒼老的聲音明顯帶著憂傷的不捨,但片刻的停頓後,老人還是道:“這是你媽的心願。這次回來,我想跟你韶伯父商量讓你們早點——”
成婚!
他的話還沒說完,倏地站直身子,溫酈心嗓音都拔高了幾度:
“我死都不會嫁給他的!爸,您女兒是有多差,要用這樣的方式嫁出去?如果您真在乎我這個女兒,不想我不幸,這件事,以後都別再提了!我們婚娶,各不相干!我還要出門,掛了!”
瘋吼了一通,按下結束通話鍵之前,溫酈心還是忍不住又補充了一句:“記得讓阿姨給你煮點梨水喝!”
扣下手機,溫酈心的胸膛還一陣起伏不定。
那頭,聽著她有限的‘爸’,老人握著電話的手也是陣陣顫抖:她喊他‘爸’了,雖然是這樣的口氣?還有,她…怎麼這麼大火氣?這種態度?她不是一直都很喜歡韶黎殷的嗎?每次電話,也只有提及他的事兒,她才願意多聽一會兒!
難道韶黎殷…真的欺負她了?她突然離開,與他有關?
這個混小子,要敢欺負他閨女,他饒不了他!
“老爺,您該吃藥休息了!”
放下手機,老人家祥和的臉龐再度浮上了一絲威嚴:
“老宋,安排幾個精細的人幫我查查,姓韶的那小子最近都在幹什麼?小心點,別讓人發現!”
“是姑爺又跟小姐…鬧彆扭了?小年輕的,偶爾吵個架,不算什麼?”
“吵架?我怎麼覺得沒這麼簡單!酈心是我溫家唯一的繼承人,論人才、論相貌,我堂堂一個珠寶集團,還配不起他嗎?誰敢欺負我的女兒,我第一個不放過他!去,給我查查,這兩人到底怎麼回事?”
“哎,我知道了!老爺,您還是早點休息的!兒孫自有兒孫福,小姐的脾氣…您還不知道嗎?恐怕都由不得您插手!”
起身,溫老也緩緩走了出來:
“哎,可惜她不是男兒身!我溫家這麼大的擔子,都要落在她一個女人身上了,不知道我還能陪她多久?我還是想找個靠譜的人,以後能好好照顧她一輩子啊!這門親事,我是真得很看好啊!”
至少,她若嫁入韶家,婆媳方面,不會太受氣!這個浮躁、又利慾薰心的社會,知根知底的,總也好過那些空重其表、或者為溫家的錢看上她的男人好吧!
“老爺,瞧您這話說的!您不正值壯年嗎?日子還長著呢!您的苦心,小姐早晚會明白、會回來的!她這麼優秀,還成了業界內最優秀的鑑定師,不也是完成你的心願嗎?小姐刀子嘴、豆腐心,其實啊,心軟的很!”
點頭,想到最後那句‘梨水’,溫老臉上的笑容又多了起來。
***
收拾完,緩和了下,溫酈心才拿了車鑰匙,出了門。
直奔京華雲都,溫酈心一進門,還是有經理親自迎了過來:“溫小姐,您來了?是找老闆的嗎?我帶您過去!晚點,他可能過來!”
還是一如往昔,經常遇到的——彬彬有禮。
這一刻,溫酈心卻只覺得諷刺:
“不是!我跟你家老闆沒什麼關係,以後不用,特殊關照!我會記得付錢!請問,明月廳怎麼走?謝謝!”
“呃?奧,這邊!”
明顯愣了幾秒,經理才示意地給她指引了一條路。
目送她離去,還明顯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難道他說錯什麼話?馬屁拍到馬蹄子身上了?
此時,一旁站著的一名服務生走了過來,湊近,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經理,你難道沒聽說,老闆好像喜歡上店裡的一個…表演舞娘,還為了她跟老闆娘鬧翻了嗎?聽說,還動了手,打了老闆娘呢!好像是在華都吧!總之都說…’
對著手指,女人比了個‘勞燕分飛’的手勢。
“估計,是真的沒戲了吧!聽說他們是從小指腹未婚,老闆娘沒出生,就指給了咱們大老闆呢
!以前都說是門當戶對、珠聯璧合,不過外面都傳說這個溫千金是個蛇蠍美女,心狠手辣的,對老闆身邊的女人從來不客氣,估計這次是撞到鐵板上了!只是沒想到,原來溫小姐本人這麼漂亮啊…看著比我們店裡的舞娘公主都好看呢!”
略一思索,經理便道:
“我倒也有點耳聞!不管怎麼樣,這個溫小姐,還是要好好招待!豪門那是說進就能進的?指不定,明天還是老闆娘!吩咐下去,誰也不許再私下八卦這件事!誰要是給我得罪了人、惹事生非,別怪我扣她獎金、掃她出門!”
畢竟,在他看來,逢場作戲玩玩,什麼可能都有,若要說真成為韶家少奶奶,這還真是個未知數,畢竟,溫酈心的身份地位擺在那兒!
“是!”
服務生剛要離開,有被經理揪了回來:“你知道明月廳是什麼客人嗎?”
“是幾個大老闆,出手特豪氣!給的小費很多!剛剛聽領班媽媽說,四大花魁,全點上了!不知道是要挑,還是全留!反正都給了最高價!”
揮了揮手,經理才道:“去吧!”
轉而又吩咐了人,過去盯著注意動向。
***
名為‘明月廳’的包房裡,不同於大廳的喧囂的熱鬧幽暗,偌大的廳堂燈光明亮,顯得頗為幽靜,也很具格調,幾個男人近乎都是西裝革履,頗為優雅,環形的沙發,一行,清一色,坐得滿滿的。
進門,溫酈心先跟幾個人打了個招呼。彼此握手、認識了下。
“久聞溫小姐大名,沒想到獨具慧眼、才華橫溢,素有‘火眼金睛’的‘古董之花’,居然是一個如此年輕美麗的女人?”
一邊,一個身著休閒襯衫、黑西褲的年輕男子率先出聲,眼神口吻間明顯都帶著質疑。
“蔣先生過獎,承蒙抬愛!蔣先生也很年輕,卻已經通過了美國GIA,英國FGA等幾家世界權威珠寶機構的認證,我很崇拜您,也一直視您為榜樣!”
言下之意,你也年輕,卻同樣出眾!
對她不卑不亢的對答,聰慧伶俐的反擊,幾個人都不約而同地點了下頭,都笑著坐了下來。
一直最不喜歡別人質疑自己的能力,若是換作以往,溫酈心說話可能不會如此圓潤,但經歷了很多事後,這些年,她也學到了不少東西,的確圓潤了不少,也不再鋒芒畢露地去一爭長短。
像是對韶黎殷的情一般,再深再濃再在乎,她都能坦然面對了。
這半年,一個人遊歷,一個人反思,過往的很多不曾細思的事兒,全都折射進了她的腦海,點點滴滴,她自己的,與她有關的,朋友的,特別是跟倪朵的一些談話,讓她猛然間就像是受到了醍醐灌頂的衝擊,她的確改變了不少,也看淡了很多。
不知道是她長大了,還是傷過痛過怕了。
幾個人熟悉的閒談了片刻,因為只是引薦的聚會,算不上正式商談,所以,都是閒話家常,並沒有談入正題,此時,一名助理開了紅酒,端了上來,每人就拿了一杯。
輕晃了下,香氣濃郁的酒氣撲鼻,混著焦糖、雪松、黑醋栗、花果香的氣息,芳醇婉細,再見那呈現深寶石紅色的光亮邊緣,一看就不是一般的紅酒。
溫酈心的眸光一頓,一邊,一道低沉的嗓音已經響了起來:“都說溫小姐博學多才、涉獵廣泛,心思細膩,不知道對紅酒可有研究?能否說出這酒的來歷,品味如何?”
“溫小姐是珠寶、古董鑑定師,你讓人家品酒,不是為難人家嗎?算了,算了…還是我來說吧!”
“你什麼時候還憐香惜玉了?湊什麼熱鬧!人家可是名花有主!一瓶酒,大家隨便玩玩嘛!一邊去,別鬧!”
…
周遭一起鬨,含沙射影地,溫酈心的心還是波動了下,舉杯,她便道:“沒事!既然大家都有興趣,我就試試看!”
輕晃了下,她便輕抿了兩口:
“香氣濃郁,醇厚,混合著小紅果、黑醋粟、還帶著點菸薰的氣息,酒體飽滿,豐富清晰,低酸,口感細膩、優雅綿長,也很平衡,品之,也回味無窮,當是酒中極品,並不多見,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應該就是頗為珍貴的82年的拉菲!孫總,是酒中行家,果然大手筆!”
舉杯,溫酈心朝他敬了一下,口氣雖然留有餘地,但態度,明顯就是確認。
一邊,幾個不明所以的男人全都驚了,直直地目光就在酒跟孫老闆之間逡巡:
“我靠!這就是一瓶十幾萬的…拉菲?”
另一邊,孫總也舉杯,預設:“溫小姐,好眼光!”
“溫小姐是大家千金,什麼頂級的沒見過,也許,人家都是拿來當水喝的呢!拿這個考她,不是拿著馬蹄鐵問馬匠嗎?”
正說話間,房門開啟,四個女人走了進來。
“溫小姐辨物識貨有一手,不知道見貌辨人又如何?雲都四大花魁四大最,最貴‘香奈兒’,最猛‘十三姨’,最純‘必點菜’,最絕‘雙響炮’;你又知不知道哪位是哪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