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掉電話後,與姑姑和唐依柔匆匆告別。我開著車,十萬火急地往家裡趕。
剛剛那通電話是外婆給我打來的。這些年她都住在偏僻遙遠的鄉下,知道了這件事情發生的訊息後,拿出自己的私房錢連夜坐車來到這座城市。下車後,匆匆忙忙地給我打了電話。
爸媽在外國出差返回時下飛機回家的時候,發生了車禍。
怎麼可能呢,憑著媽媽那種小心謹慎的洞察力,怎麼可能會發生這種事情呢?我激動地使勁拍了方向盤一掌,可是下一秒我就開始變得冷靜下來。我非常清楚,既然這件事情已經發生了,那麼我不應該光發無謂的火,而是冷靜地思考接下來應該怎麼辦比較好。
來到外婆所說的醫院,我按著病房的編號一直找到了那裡。走到裡面去的時候,發現兩張病**都躺著人,不同的是有一張病房上躺著的病人已經蓋上了白布。
媽已經走了,爸還昏迷不醒。外婆坐在爸的床邊低聲哭泣,她晶瑩的淚在那張刻滿歲月的臉頰上流下。看到這幅場景,我強裝著鎮定,其實內心的精神支柱在那一瞬間早已崩塌。
從小到大,雖然我沒有其他富家子弟那麼驕縱,當時很多時候也總是喜歡和爸媽反著來。以前我煩躁媽媽的嘮叨,討厭爸爸的嚴厲,但這一切現在突然讓我感覺無比的懷念。
我突然好恨自己,沒有好好聽父母的話,沒有抽出時間多陪陪他們。現在一個已經走了,一個已經病危,才發現自己有多懊悔。
如果時間可以重來,我願意除了上學,其他的時間都窩在他們身邊。陪爸爸看看報,給媽媽按按摩,多幫他們做點家務,多幫他們做點工作。可是現在,一切都晚了。
走到媽的身邊,我輕輕地掀開蓋在她身上的白布。看到她死的時候安詳的臉,我突然心裡一酸,眼眶裡那些老在打轉的東西突然流了下來。
我是很堅強的,我一直都以為自己是很堅強的。可是那瞬間我還是暴露出了自己極其脆弱的一面,原來一直以來,我都沒有好好珍惜住自己的最珍貴。
原來人果然是不懂得珍惜的,擁有的時候以為時間還長,所以不在乎。等到失去的那一刻,才真正發現他在自己心中的意義。
爸媽的離開也是,趙雅芙的離開也是。
重新蓋上白布,我慢慢走到外婆身邊。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的步伐如此沉重,連伸腳都感覺十分費力。摟住外婆的肩膀,我對她輕聲說道,“沒事的,外婆,沒事的。”
外婆沒有回答我,只是一個勁的流淚。
醫生跟我說,爸爸雖然得到了及時的搶救,但是時間還是不多了,要我做好心理準備。短暫的悲傷之後,我拿出了爸媽的積蓄,然後和外婆到殯儀館把媽的遺體火化了,還給她挑了一個非常古樸精緻的骨灰盒。最後媽的骨灰被暫時寄存在了殯儀館裡。
雖然外婆很不想離開醫院,但我還是堅持把她接回了家裡。現在的她情緒很激動,香軒小閣那個地方風景很好,對於調節心情應該會有非常不錯的效果。
之後的這段時間裡,很早我就起床給外婆做早餐。等她吃完後,我收拾碗筷洗好,然後帶著她到醫院看望爸。上午的後半段時間,我再趕回學校上課。
紹輝和唐依柔也經常會和我一起來看望爸。不過在的時間很短,唐依柔有時候會一直陪我到返校上課。而紹輝那個死人大多數的時候都在忙著泡妞。
幾天下來我發現自己成熟了好多,現在媽走了,爸剩下的時間也不太多了。雖然有些悲傷,有些難受,但是我清楚自己身上的重擔有多重。
這個時候如果我自己不堅強,那麼爸媽可能就會屍骨未寒。
爸的病情狀態非常地不穩定,他能睜著眼睛,也能張開嘴巴吃飯,但是不能說話。醫生說是過度的驚嚇導致的神經中樞受到損傷。原本我以為某一天我的誠意會感動上天,奇蹟會發生。可是還沒得及等到那一天,爸也隨著媽一起,離我而去。
“來,爸,吃點稀飯,”我盛了一湯匙的稀飯,吹了吹之後,小心翼翼地喂到爸的嘴裡。
比起之前的艱難,現在爸吃飯容易多了。他把稀飯一點一點吸到嘴裡,很用力的嚥下去。等他吃完稀飯之後,我把碗筷都收拾在一起,轉過身去看著他的時候,他正在注視著我。
“爸,怎麼了,”我走到床邊蹲下,把他的手緊緊握住,“是不舒服嗎?”
他緩緩地搖了搖頭,微笑著看著我。我發現他的眼睛裡流露出一種欣慰和放心。
“爸,你好好養病,”我安慰著他。其實我們都很清楚,他自己也很清楚自己的情況,但我還是忍不住想要安慰他幾句,“會沒事的,你會沒事的。”
我無比地對自己以前的不負責任,不聽話感到無比的懊悔。現在,即使是他的時間不多了,我也想要做到一個兒子的責任,讓他放放心心地走。
他費力地舉起自己的左手,放在我的肩膀上拍了幾下,然後再非常溫柔地撫摸著我的頭髮。我握著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臉上,朝他微笑。
他突然開始劇烈地咳嗽,我一驚,急忙輕輕地拍著他的胸口。突然看到他的嘴脣在動,我見狀就將耳朵湊到他的嘴邊,“爸,您要說什麼?”
“你…你終於長大了,爸…爸為你感到…感到驕傲。”他費力地說道。
“爸,我也為您感到驕傲,”我朝他微笑。這個時候我只想落淚,但是我堅決不能,因為我十分清楚接下來要發生什麼。我要讓他開開心心,無牽無掛地離開。
爸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麼,握住我的手,在手心裡寫下兩個字:紙和筆。
“噢噢,爸,您別急,我馬上給你拿,”我立即在口袋裡摸索隨身攜帶的那個筆記本,遞給他,“別急,慢慢寫。”
他拿著筆,在筆記本上費力地寫著。手極度顫抖,但是我看得出他也在極度地控制。突然他不停下了筆,把筆記本遞給我。我接過來一看,是一個“書”字。
“爸,這什麼意思?”我奇怪地看著他。為什麼他單單隻寫了一個“書”字?為什麼其他的字不寫,偏偏寫著一個“書”字?
但是他喘得越來越厲害,情緒越來越激動。我急忙握住他的雙手,輕輕地拍著他的胸口。
等他的情緒稍微平復了些,我終於鬆了一口氣,然後慢慢坐了下來。
“爸,其實,我有很多話想要跟您說,”我看著他蒼白的臉。突然發現他的鬢角多了幾根銀白的髮絲,其實我清楚,那都是給繁忙的工作累的,但是大多數給我氣的。
“小時候不懂事,老是跟您反著幹,長大了還是不懂得體諒你和媽的苦心,我真的是好後悔,”我看著他,他嘴角的笑容裡流露著淡淡的欣慰,“如果時間可以慢一點,我希望您可以看到我娶妻生子,可以教育您的孫子孫女。可是,現在… …”我越想越後悔,閉上眼睛後,沒感覺到滾燙的臉頰上有兩道清涼的痕跡。
“您放心地走吧,我能照顧好外婆,”我抽噎著,盡力剋制著自己的情緒,“也能照顧好自己。我會為了你,為了媽,健健康康,快快樂樂地活下去。”
我睜開眼睛,看見爸笑了。他笑的很開心,甚至於眼角里還流出了道淚花。我抽了幾張衛生巾,輕輕地幫他擦掉。
“走吧,爸,”我看著他,微笑著說,“閉上眼睛放心地去吧。”
爸聽到我的話,抬起頭來看著天花板。然後,慢慢地閉上了眼睛。旁邊的心臟儀裡爸的心電圖變成了直線。我看了一眼爸的臉,他已經走了。而且他的嘴角里,還帶著笑。
幾天後,我和學校請了假。帶著外婆,到墓地裡下葬了爸媽的骨灰。爸媽的同事來了很多,媽這位國際上有名音樂家的去世也轟動了媒體。我們穿著清一色的黑色西服,在爸媽的墓地之前恭敬地鞠躬,悼念。儀式完了之後,人群漸漸散去。
我跪在爸媽的墓前,把一直抱在懷裡的花束放在墓碑下。外婆站在旁邊,用紙巾擦著臉上的淚。耀眼地陽光下,我彷彿又看到了爸媽相互擁抱在一起的笑臉。
“孩子,節哀順變啊。”突然有一道聲音在我身後響起。
我站起身來,轉過身去。這是一位年紀和爸相仿的男人。挽著他胳膊的那位應該是她的夫人,不過我好像隱約看到她的嘴角邊揚起一道詭異的微笑。後面站著的人應該是保鏢吧。
“謝謝伯伯。”朝著他鞠了一個躬,我說道。
“沒什麼,”他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種滄桑的悲傷,“我和你爸快近四十多年的交情,早已是至交好友。對於他的死,我感到深深地惋惜。對了,你上大幾了?”
“大二。”我又鞠了一個躬。他是爸的上司,“懷興集團”的董事長趙巨集文,我爸是他的合夥人,也是他的同事。所以他的公司裡我爸有著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我女兒好像也差不多是這個年紀吧,”他的眼睛盯著墓碑,我看得出來他是真的很傷心,“不如…你爸的位置我給你留著,大學畢業後你就來我的公司,接替你爸的位置吧。”
“到時候我再考慮考慮吧,”我沒想到他居然會這麼慷慨,居然不肯把爸的股份佔為己有,非要留給我,“謝謝您的好意。”
“那好,我等你的好訊息。你也不必太過傷心,生死有命嘛。每個人都會有這一天的。”他對我說道,“告辭了。”
“伯父您請慢走。”我又對他鞠了一個躬。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我感慨萬千。爸有這麼個好朋友,真是不枉了這輩子。可是,那個女人的笑… …
我挽著外婆的手,帶著她慢慢地走出墓地。
都說子欲養而親不待,現在我才深刻地體會到這個真理。上面男主角父母的死就是從我外公的去世裡,改編而來。希望每個人都可以多抽時間多陪陪父母,多陪陪老年人。他們真的其實很需要我們的關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