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拓沉吟半晌,方答道:“我總瞧著你並不需要我,或者咱們從開始就是個錯誤,我不該在相府門前多看你一眼,不該握了你的命數,卻又自知擔負不起,便又要還給你,也許從來都是我及不上你,所以在狩獵場那日我退卻了,你或者不知道,你能擔負的東西多得讓我吃驚,我也擔負了那麼多,若是我纏上了你,兩個揹著巨山走得人只會因為無法幫對方負荷而自責,自責或者就是我逃避的開始。你身上有的,公主都沒有,你不需要我,但是她需要。”
青青明知結果如此,如今聞之卻仍覺駭然:“你說得對,如果有一天我能把我的軟弱倒給誰,我也許也就找到了。”
蕭拓:“你的軟弱?”
青青笑笑道:“沒看到是嗎?你從來都沒看到,那從今往後就再也不要看到。”青青心裡的結終於隨之而開,她覺得自己近乎是有種久違了的輕鬆和愉快,她笑了笑,對蕭拓道:“公主還等著你,就算你此番去了再也不回來,也請給她留下點兒什麼,她在乎你也許是和你在意她一樣的。”
蕭拓感激地點點頭,向長公主方才離開的方向去了。
感念寺的晚鐘響了,一聲空靈的銅聲悠悠然,經久而不絕般,青青閉上眼,想著埋於樹下的蕭拓的那個命數,喃喃道:“咱們都是瓷做的,還好沒並在一處,否則一聲鐘響,兩相一撞,便也空了。怪道你不敢。”
青青從沒料想過再見到雨婷竟會是這樣的情境。長公主坐在感念寺裡雨婷的炕沿上,雨婷形銷骨立,青青再也想不起曾經那個敢作敢為卻總用盡心思置自己於不利的姑娘究竟是什麼樣子了。只是盯著她瞧。
雨婷遠遠瞥見青青來,早把頭轉向炕內面著牆,對長公主道:“我不能讓她看見我的樣子。”
長公主勸道:“青青是自己人,有個什麼?”
雨婷道:“任何人都可以看,唯獨她不可以。”
青青道:“婷妃娘娘怕什麼?怕曾經我被婷妃娘娘小孩子的伎倆先陷過一兩次所以恥笑娘娘嗎?”
雨婷道:“閉嘴!不許叫我娘娘!”
長公主道:“她都病成這樣了,你這是做什麼,什麼話也好好的說,怎麼一開頭就先揭起舊傷疤來。”
青青道:“娘娘也終於自知這娘娘當得並非如己所願了,這是說娘娘已經與往日並非同一人同一心了,那娘娘自不必對我心有歉意而如今連看都不敢看我。”
雨婷猛地從牆內轉過頭來,帶著發黃而瘦削的面孔看著青青:“誰說我不敢看你!如今我什麼都不在意了,你想怎麼恥笑就怎麼恥笑我吧。”
青青走近她兩步,道:“我只想問清楚,長嘯是什麼時候的事?”
雨婷不曾預料她問出這句話來,愣愣的瞧著她:“你想幹什麼?陷我於萬劫不復嗎?可是這和他毫無關係。”
青青怒道:“我只是看不下去!為了他!你活得還有你自己的樣子嗎?你忘了你還有你姐姐,你甚至連你當初為什麼當這個娘娘都忘了!
看書網!歷史kanshu。我胡思亂想,也不用把這最後一句改了來,我記得那分明是‘王孫歸不歸’,送行的人哪裡知道被送的人,走遠了你總說手裡是扯著一根能拉著她的線的,可誰又能說這根線永不會斷,誰又能說再扯回這根線道面前的時候線端不會是空的?”
青青有些不放心,問道:“若果真回不來,會怎樣?”
公主看著她道:“那他一定是戰死了,我便也有了地方去,我總是到何處都只跟著他去的。”公主又看了看她,神色有些和緩,聲調也不禁有幾分低了:“我知道,如果換做是你,你也會跟我一樣不獨活。”
青青笑了一聲道:“我可不知道,我從沒想過為了什麼區結束自己,就是當年父親讓我們喝毒酒去的時候,我也是絕不會喝的。”
公主道:“當年先朝的李相府當然是慘烈,我聽說,大軍殺到的時候連門房都飲了毒酒,院子裡一片靜寂,當時吳將軍連同手下都對相府歎服,最後竟沒搶砸相府,更沒敢碰你父親的身子,怕他死了還因為被所謂逆臣賊子碰過而不能安息,所想只是一把大火燒了相府,便罷了。其實每次想來,倒對你和李黛又明白幾分。”
青青道:“明白了什麼?我竟從不覺得我是帶著李家留下的東西的。”
公主道:“你帶的最多,你和你姐姐身上都有一種偏執,認定了的就絕不會變,你姐姐認定了皇上,你認定的,卻只有你自己知道。”
青青搖搖頭:“或者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有時候覺得自己活得只有自己,我只為自己或者,卻始終活不出來。”
公主:“這就是你的偏執,你想著去過你自己,可你一路走來總放不下你路過的人和事,結果牽牽絆絆,可逆還偏執著你身邊的人,什麼時候你放下了你就成全你的偏執了,可是那時候可能你也沒有你自己了。”
不覺間,天已大亮。
第二日晨起,青青要去雨婷房裡探望,公主因昨夜聊了一宿,早起有些倦怠,便讓青青留了她自己在禪房。青青便掩了禪房的門朝雨婷房裡去了。
雨婷晨起精神要好上幾分,因為方太醫奉旨在太后面前伺候,於是青青也勞動不了方太醫,只好讓雨婷跟前的小尼姑向山下去請個郎中來瞧瞧,小尼姑應了一聲便背了個竹筐朝山下去了。
雨婷對青青道:“昨日公主在,有些話沒說出口來問你,我向姐姐打問了你的事,這個蕭將軍和你也是有幾分淵源的,如今你倒和我一樣同是失意人了。”
青青笑道:“我可不知道,若說是失意人,公主也曾親口告訴我,要我一併嫁去,我也拒了。”
雨婷道:“你自然會拒,你李青青自是和一般人不同的,否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