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外雨聲嘩啦啦的,比起她心裡的雨又算得了什麼?陸安生拳頭捏得緊緊的,想咆哮說這個家她一點也不留戀!可說不出口,這不是她的真心話。
而且她心裡明白,爸爸說這話的時候,必定也不容易。怎麼不容易?陸安生,別再用你這麼脆弱的心去猜測這個世界。
安生的理智慢慢走失……
“安生。”高瑞拉著她,“安生我們先上樓休息下,陸叔叔這話題我們明天再談,我跟安生今天受傷了,都需要休息。”
陸安生撥開高瑞,倔強得像根竹子,不肯彎曲一絲半點。
“有您這番話,我更堅決!”
“啊,啊——”高瑞忽然咆哮,放開陸安生瘋了一樣跑出去。
這根本就不是他想要的結果,我根本就沒想過要讓陸家變成這樣!
“高瑞……”高月華追了出去,“高瑞!”
陸霆震也站了起來,喊著司機:“還不快去把人攔下!”
幾個人在門口把高瑞拉下,溫順的高瑞用盡全力掙扎,風雨裡幾個人扭打成一團。高瑞絕望的嘶喊,像是安生心裡的悲鳴,忽然間她也疲倦了。
安生轉身往外走。
葉文麗叫住她:“你真的不後悔踏出這個家門?”
“您呢?”
當他們一次一次為了故意分開而走出家門口的時候,會不會回頭,看著慢慢被拋開的家而後悔?望著別人家的明亮燈火,有沒有因為想到自家的視窗是漆黑一片,心中倍感失落?
葉文麗沒有回答。
安生走了出去。
雨慢慢淋溼她,從頭髮開始,然後溼了個通透。
高瑞被拖著進屋,安生心裡有些內疚,她是不是傷害了高瑞?
大雨迷失了雙眼,無數的水花在白茫茫的路燈下翻滾,安生腳步有一陣的遲疑,回頭望,此時家中燈火通明,可是,這次她選擇了做後悔的那個人。
她一直是個任性妄為的人,所以也無需得到原諒。
路邊停著一輛車,車燈打的晃眼,車內的人開啟車門,撐著雨傘跑過來,黑色的大傘,淺色的襯衣,鞋子奔跑濺起水花,即使雨再大,那
腳步聲都能傳達到安生的心裡。
葉臻。
此刻我多麼慶幸還有你。
葉臻將她納入雨傘之下,看到她不管外表或心裡都溼漉漉的,也找不到安慰的言辭,只能將木然站著的她擁入懷裡。
好久好久,安生像是慢慢被解凍了才開口問。
“你怎麼會來?”
“不放心你。”將她用力抱緊了些。
“葉臻……我好像又亂髮脾氣了。”
“沒事兒,我跟你一起慢慢改。”
“要都改不了呢?”
“那也沒事兒,我護短。”
“葉臻……”
安生笑了,眼淚卻掉下來。
陸安生口口聲聲說,不想讓上輩人的恩怨情仇影響她們這輩人。可是,終歸還是忍不住自己內心的渴望,去查了有關自己親生父親的事。當然,這需要花些時間,得去媽媽以前的學校查檔案,幾十年前的東西難找,不過好在一點,媽媽會說過親生父親是研究生,在那年代數量還不是多的,所以還是很有希望能找到。
唯一擔心的是,可能找到資料之後,再去找他現在的地址會比較麻煩,人畢竟是流動動物,不知道會散落在天涯的那裡。
不過,就算找不到,她真心希望,無論在哪裡他此刻都過得幸福。
盛夏已經來臨,今年的N市特別熱,應該說全國的氣溫都在攀升,溫度超過四十度的城市都好幾個,陸安生覺得,N市估計已經也是40度,因為每次出門她都有被烤焦的感覺。
如果沒有葉臻接送上下班,她就得擠公車,上次跟家裡鬧翻,車子開回去就沒開出來,哪拉下臉回去拿?高瑞從那天以後也再沒出現在她跟前,不知道他現在過得好不好,也不知道該不該打電話去詢問一下。家裡現在又是什麼情況,想到這些,更是坐空調底下都覺得燥熱無比。
工作還是一堆一堆,忙得基本上一坐下臀部就離不開椅子,天天對著顏色安生覺得自己都五顏六色的。
陸安生的苦夏啊苦夏……
“安生,電話!”童秋雨有氣無力地指著她桌上的手機,“響了挺久了,趕緊來接。”
安生跑過來拿起電話。
“鍾雨辰?”
“安生姐,你快下班了嗎?”
“啊……”其實已經快到下班的點了,安生看著亂七八糟的桌面,“下了下了。”
“那我能在你們公司樓下等你嗎?”
“啊?你現在在我們公司樓下?”
“嗯。”
“行你等我一下,我現在馬上下去!”
安生掛了電話,童秋雨瞪著她問:“你不準備加班?”
“呃……”安生無奈道,“看情況吧。”說著收拾了東西下樓,換別人她還能拒絕,可鍾雨辰她拒絕不了。
鍾雨辰站在徜徉公司外的樹蔭下,白襯衣,黑褲,高瘦的個子,短短柔軟的黑髮,雖然他跟高瑞長得不像,可見到他她總會想起高瑞。
“鍾雨辰。”
他看過來,微笑,如清風般。
安生走過去:“你要有事兒給我打電話就行,還跑過來,多熱啊。”
“……”鍾雨辰欲言又止,然後只是笑了。
看來是有事跟她說,但不好啟齒。
“咱們先找個涼快的地方坐下,去吃點甜品吧,能吃嗎?”安生問完覺得不禮貌,因為總把他當病號看。
“可以的。”
“行。”
還是就近原則,兩人點了東西。
“你這是有事兒過來的吧?”
“……嗯。”
“說吧。”
鍾雨辰原本放在桌面的手收到桌子底下,安生看在眼裡,高瑞不知錯所的時候,也會有這樣的舉動。
過了好一會兒,鍾雨辰才抬起頭來,雖然很失禮,但他還是開口說:“安生姐,你能離開葉臻哥嗎?”
安生能感覺冰咖啡慢慢流入體內冰涼的溫度,好一會兒才消化了他這句話的意思,他這是為了他姐姐這麼說的?
鍾雨辰見她不說話,桌子下的手緊緊地抓在一起。
“對不起,我知道這樣的請求很無理,可是……也許沒有你,葉臻哥就會喜歡我姐,我姐她什麼都沒有,為了我她連追求自己幸福的勇氣都沒有,我想幫幫她,請你原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