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手心是愛手背是痛
爸在騙我,是不是?”
媽媽只顧自己哭,不否認也不承認。
爸爸又說:“是真的。你媽媽不能生育,你是我們抱養的。這些年來,我們把你視如己出,別人家的孩子有的你一樣不缺,別人家沒有的你也有。我心裡一直有一個遺憾,我把愛傾注在你的身上,彌補我的缺憾。我這個做父親的,應該說是稱職的,我也認可了你是我唯一的孩子的事實。可能是老天眷顧我,讓我遇到了金秋,她溫柔體貼,善解人意,更大的好處是不記名分,讓我中年得子。就是我有了自己的兒子後,仍然沒有另眼看待你,可是你的所作所為,讓我很失望,你居然想傷害我的兒子,這是絕對不允許的。我知道你的個性,你說的出就能做的出。當然,這也不能全怪你,我想你是受了你媽的挑唆。”
“不是,我媽沒有挑唆我去那樣做,我自己也沒有想要那樣做,是那個妖精誣陷我。我到那兒去,僅僅是想罵罵那個妖精,替我媽出口氣。”我有氣無力地申辯。
“你承認也好,不承認也好,我都看見了。你當著我的面都那樣瘋狂地想傷害我的兒子,說起來,你們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但他畢竟是你弟弟,你怎麼下得去手?金秋做人很低調,她並不想影響你們,她只想安安靜靜地過日子,你們偏偏不想放過她,難道說你們一定要大家撕破面皮,把事情搞得不可收拾,才肯罷休?你們可以不要面子,我還是要面子。倩倩,我警告你,如果你再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別怪我不念二十年的父女之情!”
“爸爸,如果你還允許我這麼叫的話。”我淚如雨下,恨不能立即死在他們面前,證明我的無辜。我強打著精神,做最後的掙扎:“我的同學王軍一直在場,他是知道的,要不你叫他來問問,我真的沒有說過要傷害弟弟的話,做傷害小……弟弟的事。”說話時,“小雜種”這個稱謂差點兒脫口而出,幸虧我及時發現改了口。
爸爸擺擺手,說:“不要說了。這件事到此為止吧。只要你聽話,你當然還是我的乖女兒。現在我也退一步,以前我反對你和王軍的事,現在不反對了,等你們畢業後,我會妥善安排你們的工作。以後大家安安靜靜地過日子,不要動不動就搞得雞飛狗跳的,家和才能萬事興。”
“爸爸……”我哀怨的叫道。
爸爸不耐煩地說:“行了行了,有什麼話,改天再說。老任,你別總哭哭啼啼的,要好好做做倩倩的思想工作,倩倩今天出錯,你是難辭其咎的。”接著,他又轉向我舅舅說:“走吧,咱們去東嶽食府,估計宴會還沒結束。看看讓你們鬧的,正在專案定盤子的時候給我捅漏子,幸虧有王縣幫我照應著。”
爸爸和舅舅走了。媽媽膝行到我身邊,一把抱住我,我立即癱軟在媽媽的懷裡,娘倆抱頭痛哭。
坐在列車上,望著這個我生活了近二十年的小縣城飛快地向後退去,心裡忽然有種逃離的感覺。突然知道親愛的爸爸和媽媽不是自己的親生父母,我還不能正視這個現實,需要時間來逐漸適應。在以前的日子裡,我可以用刁蠻、撒嬌來博得他們的疼愛,可是現在我覺得自己根本沒有那個資格,他們對我已經仁至義盡了,我沒有權力要求太多。我不過是個被親生父母拋棄的可憐蟲,很幸運地被他們收養,不知道真相之前,還可以心安理得地過著寄生蟲的生活,但是知道了真相,我對自己宣佈卑鄙的寄生生活已經結束。
我的親生父母是誰?這是我從震驚裡清醒過來,腦海裡出現的第一個問題。我試探著問媽媽,媽媽說她也不知道,是舅舅把我抱來的。媽媽的表情裡有幾分警惕,幾分悲哀,她說:“我知道遲早會有這麼一天,你長大了,就會去尋找他們。為這件事提心吊膽了二十年,知道躲不過,但打心眼裡希望,這一天永遠不會到來。”她說著說著,就潸然淚下。
我說:“媽媽,你放心,我不會去找他們的。既然當初他們那麼狠心把我拋棄,我對他們只有恨。”
話雖這樣說,其實我希望能夠知道他們是誰,他們在哪兒。我要質問他們,既然不想要我,為什麼要生下我,我的不幸,是他們一手造成的,我絕不原諒他們。
舅舅那兒肯定有他們的線索,但我沒有問舅舅,因為我知道問了也是白問,他不會告訴我任何線索的。
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一天一夜,思前想後,考慮了太多的事情,但是最後好像什麼也沒有想。我就像走進了一座大森林,繞來繞去,總在原地轉圈,生活給我打了一個結,我只能困在這個結裡,束手待斃。儘管我不甘心,想衝出去,可是我看不見路,就像小時候一次在大霧中迷路,既看不見來路,也看不見去路,四周只有分不出層次的白茫茫。記得那次我在大霧中絕望地哭泣,不知道哭了多長時間,後來哭累了,才停了下來,發現太陽已經出來了,霧正在消散。我發現家其實就在不遠處,是太陽幫我找到了回家的路。
可是現在太陽也幫不了我了。窗外的陽光一如既往慷慨地照耀著大地,我恍然看見李一眯著眼睛,燦爛地笑。睜大眼睛,仔細看去,卻發現午後的街道上空無一人。“哦,李一。”我的心裡呻吟了一聲。怎麼忘記他了,他就是我的太陽。忽然高興起來,我不是我爸爸的親生女兒,李一應該沒有理由拒絕我們的愛情了。這個想法讓我心驚肉跳,感覺到自己的骨子裡有一股很執拗的殘忍,因為我知道這對我有著二十年養育之情的爸爸不公平。
爸爸到我房間裡來過一次,他的樣子就像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可我無法像他那樣若無其事,抑制不住地對他流露出一種客套的生分。我不知道應該愛他還是恨他。我沒有感情色彩地說:“明天我要回學校了。”
他說怎麼這麼急,言外之意要挽留我。說實在的,既希望他挽留我,又害怕他挽留我。他最終沒有說出讓我在家多住幾天的話,只是說,“也好。回學校好好學習,我去安排人給你訂票。”他出門時的表情很複雜,我忍不住顫聲叫道:“爸爸。”
他回頭笑了,用慣用的口氣問:“還有什麼指示?”
“哦,沒事。”冷漠又回到了我的身上,我淡淡地說。
爸爸出去了,我發現他的腰身不再是神氣百倍的挺拔,而是有些不堪重負的佝僂。
媽媽知道我要走,塞給我一個大信封,我知道里面裝滿了錢。我想告訴媽媽我不缺錢,但是媽媽的眼神不容我拒絕,現在為了表達她對我的愛,這是一個非常直接的方式。
走的時候,媽媽沒有出來送我,但我知道,她一定站在某一扇窗戶的後面,流著眼淚看著載著我的車駛遠。
出乎意料,王軍在我出發前來到了我家,讓我不由得對他刮目相看,想不出一天不見,他的膽子簡直可以和熊心豹膽相媲美了。後來我察覺,這是爸爸特意安排的。我明白他的苦心,但是隻能報以苦笑,看來這件事情,要過一段時間才能向爸爸解釋了。在爸爸的車上,爸爸對王軍說:“小夥子,我把倩倩交給你了,一定要保護好她。”
王軍像小雞啄米一樣點頭。在我爸爸面前,他像烈日下的花草,在陽光的直射下有點兒蔫。
到了火車上,我爸爸剛從我們的視線中消失,王軍馬上覆蘇了他的精神,活力四射了,在走廊上興奮地跳起了踢踏舞。
“你們家太豪華了,簡直是天堂。”他說這話時,臉上帶著驚羨。
“沒覺出來。”我冷冰冰地說,把貼身攜帶的小提包扔到鋪位上,坐到窗前看風景,扔了個後背給他。
“倩倩,我太高興了!”王軍興沖沖地說。
“叫我戴倩,倩倩不是你應該叫的。”我語氣生硬地說。
“昨天你爸爸叫我去他的辦公室,在路上我可嚇壞了,以為他要找我算賬。一定是你告訴你爸我家的地址吧。”
“我沒那閒工夫。”
“那就怪了,他的司機怎麼找到的?”王軍詫異地問。
我沒理他,心說這點兒小事還能難得住我爸,小小的縣城連個有名有姓的人都找不到,他就白混了這麼多年了。可是奇怪,爸爸為什麼沒有問我,也許他想給我個驚喜吧。那天晚上,他好像說過同意我和王軍在一起的話,當時我正處在水深火熱之中,沒有多想。但願他沒把他的想法告訴這個傻小子。
王軍自顧自地說:“我提心吊膽地到了你爸爸的辦公室,沒想到你爸爸那麼和藹,還對我說讓我好好照顧你,不能讓你受委屈。還說……”
我緊張起來,可聽了半天不見下文,回過頭一看,王軍眉開眼笑的瞅著我,原來他在故意賣關子。我問都不用問了,我猜得到爸爸說話的內容。於是,轉過頭,不再理會他,繼續看風景。
王軍討了個沒趣,等了半天,看我沒有什麼反應,就沉不住氣了,問我:“你難道不想知道你爸爸和我說了什麼?”
我說:“不想。他是說給你聽的,和我沒關係。”
“嘿嘿。”他乾笑著說,“好吧,我就優惠點兒,免費說給你聽。他說……”
我猛地回過頭,聲色俱厲地說:“我不聽!你也不要說!”
王軍的笑容凝固在他的臉上,他忽然撲到他的鋪位上,咚咚地捶打著鋪面,絕望地嘶聲說:“我知道,我就知道,我是癩蛤蟆,永遠是癩蛤蟆……”
後來,他的肩頭劇烈的聳動著,我聽見了被壓抑著的啜泣聲。
我的心軟了,我完全理解他此時的心情。我不想傷害他,自始至終他都沒有錯,可是我也沒有錯,到底是誰製造了這些錯誤?這些圍繞在我身邊的人,簡直形成了一個類似食物鏈的怪圈,不過不是誰吃掉誰的問題,而是我傷害著你,你傷害著他,他傷害著我。我遲疑了一會兒,終於邁著沉重的步子走過去,我的手在空中作了最後的掙扎後,輕輕的落在他的背上。我不是鐵石心腸,想安慰一下他那顆被我傷得鮮血淋漓的心。那一刻,我忽然想李一會不會有一天良心發現,像我安慰王軍一樣地安慰我。
王軍突然翻身坐起來,一把抱住了我。我試圖推開他,但是他的雙臂像鐵箍一樣,任憑我怎麼掙扎,也紋絲不動。我最後放棄了掙扎,怒目圓睜,瞪著他,心想我看你能把我怎麼樣。
可是,王軍躲避著我的眼睛。他的白皙的臉上淚痕未乾,長長的眼睫毛上還沾著細碎的淚花,鮮紅的嘴脣緊緊地抿著,像一朵含苞欲放的花朵。我的內心深處,一個最隱祕的角落,莫名其妙地麻了一下,彷彿那裡有一根琴絃,被人不經意的撥響了。我深深地吸了口氣,輕聲哀求說:“王軍,求求你,放開我。”
“不!”王軍忽然笑了,他的笑裡充滿了一股邪氣。我心裡那根隱祕的弦又被撥弄了一下。
王軍用一隻手緊緊攬住我的腰,騰出一隻手,拉上鋪位的簾子。我聽見自己的心跳,震得我感覺到一陣陣的暈眩。
我想推開他,但渾身乏力。王軍把我按倒在鋪上,他的柔軟火熱的嘴脣,劈頭蓋臉地印在我的臉上。我的臉上塗滿了他的口水,我聞到一股青草般的甘甜,在空氣中瀰漫。淚水順著我的眼角流了下來,我的心像浸在一汪清水裡,冰涼地憂傷,伴隨著**的期待。
他的嘴脣在經過長途跋涉後,終於和我的嘴脣匯合。我感覺到我的意識正在飛散,我看見陽光下,空中花團錦簇,各種各樣的花朵噼噼啪啪地盛開。
腦海中忽然滑過一道流星,白光裡閃過李一的面孔。我渾身一震,四肢立即從癱瘓狀態中恢復過來,充滿了力量,猛地推開王軍,揮手給了他一個響亮的耳光,在他的白皙的臉上留下了五個鮮紅的指印。
王軍的臉上閃過片刻的驚慌,但很快鎮定下來,他看著我,居然無聲的笑了。
我看著他,被他笑糊塗了。我想讓自己憤怒一些,但我在心裡找不到憤怒的成分,有一些失落卻像一股旋風,在心理製造出一片混亂。
我們對峙著,在一個可能發生任何故事的午後,在列車有節奏的轟鳴裡,我半跪在軟鋪上,他仰面躺著,我們的目光交織在一起,卻是冰冷的,沒有溫度。最後我首先退縮了,我離開了他的鋪位,回到了自己的鋪位上,拉上簾子。我感到後怕,我切實感覺到自己有撲進他懷裡的衝動,甚至他的體香仍然在我的心裡如暗香浮動,那是和李一的濃烈如酒的體香完全不同的香味,像悠遠的茶香。
我對自己感到絕望。我警告自己,我的心以及身體,都屬於李一,李一才是我的唯一,絕對不允許我對他有絲毫的背叛,哪怕是潛意識裡或者本能的反應。我告訴自己,我對王軍沒有任何的感情,心裡的那些齷齪的衝動,不過是本能的反應,任何一個女子對充滿青春氣息的男子身體的正常反應。
我想王軍在平靜後,會主動向我道歉的。可是他沒有,他和我一樣安靜地躺在鋪上,心裡肯定也和我一樣翻江倒海。這次旅行是沉默的,我們各自都心懷鬼胎,互不相擾,卻能夠聽清對方的鋪上最輕微的聲音。
我凝聚起所有的精神,思念李一,可是我收集的李一的形象就像一個個美麗的肥皂泡,被王軍的輕輕的一聲嘆息就能擊破。
終於在經歷了十幾個小時的煎熬後,列車到站。我踏上站臺的一瞬間,感到獲得了新生,我拯救了自己,也拯救了王軍。
我決定不再和王軍說隻言片語,在王軍試圖幫我提行李的時候,我推開了他的手,並給了他冷冰冰的一瞥。我打算走出車站後就和他各奔東西,然後在記憶裡抹去列車上發生的一切。
站在路邊等計程車時,王軍忽然在我耳邊說:“倩倩,我不會放棄的。”
我沒有理他。
“我知道李一和你分手了,你爸爸也同意了我和你交往,障礙都掃除了,嘿嘿。”他說。
我吃了一驚,他的訊息居然這麼靈通。轉念一想,李一和他的同學劉文飛一個宿舍,他不知道這個訊息才怪了。陰險的傢伙,居然還裝模作樣地問我李一怎麼沒有陪我的話。“厚顏無恥。”我心裡罵道。車來了,我上了車。
車開動了,我聽見王軍大聲喊:“倩倩,我知道早晚有一天,你會回到我的身邊。”聽他的口氣,彷彿如來佛胸有成竹地說孫猴子逃不出他的手心,只可惜我不是孫猴子,他也不是如來佛。
我回過頭,拋給他一個輕蔑的微笑。他站在那裡,那麼自信,好像我是他的囊中之物,手到擒來。
回到學校遇到林莉,她提醒我要當心,前天她看見李一和一個大美女在一起。
“大美女?”我心裡暗暗吃驚。
“眼睛很大,水汪汪的,就是年齡大了些。”
“我知道了。”我鬆了口氣,笑了起來,“那是我姐姐。李一讓她幫著找兼職工作呢。”
“親姐姐嗎?沒聽你說過。”
“不是,和親姐姐差不多。”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去你的!典型的小人度君子之腹。”
“你以為我讓你防誰呀?我是讓你防著極品帥哥點,男人沒個好東西。”
“呵呵,你連男朋友沒有,你怎麼知道?”
“哼,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
“呵呵……”
“我告訴你這麼重要的訊息,你怎麼犒勞我?”
“好,我把我姐姐叫來,讓你們認識一下。讓你見識一下,什麼是成功的女人。”
我的確有些想念戴嫻了,況且有望從她那兒聽到一些李一的資訊。我撥通了戴嫻的電話,鈴聲響了好久,才聽見戴嫻慵懶的聲音。
“喂,倩倩,還好嗎?”
“還算湊合。姐姐,今晚想請你吃飯。”
“哦,總算姐姐沒有白疼你。不過改天吧,我有應酬。”
我有些失望,於是趕著問:“明天行嗎?”
“明天再說吧。這段時間太忙。”
“姐姐這兩天見李一了嗎?”
“沒有。工作忙,最近沒顧得上聯絡你們,怪想你們的。等忙過了這段時間,姐姐請你去吃西餐。”
“好吧。Bye。”
“Bye—bye。”
掛上電話,心裡迷惑不解,明明林莉看見他們在一起的,難道是林莉認錯了人?於是我問林莉:“你真的看見李一了?”
“我難道騙你不成?千真萬確。”
我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但是我沒有懷疑李一和戴嫻之間會有什麼故事,我早已被戴嫻的人格魅力征服了,也許她是用心良苦,故意封鎖李一的訊息,以便我早日從這場無望的感情沼澤中脫身,可是姐姐呀,你怎麼不明白,我絕對不會輕言放棄的。
林莉拽了拽我的衣角,說:“想什麼呢?眼睛珠子都直了。”
我說:“在想請你吃什麼呢。你說吧,刀削麵、米線、拉麵隨你挑。”
“切,真大方,這用得著想破腦子?”林莉佯裝生氣地說。
這倒不是我有意輕慢林莉。在知道了父母不是親生父母后,花他們的錢有些不踏實的感覺。我懂得心疼錢了,決定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大手大腳地花錢,再說,一旦錢花光後,我不可能像從前那樣理直氣壯地跟他們要了。
從家裡回來的第二天,王軍告訴我一個壞訊息,準確地說這個訊息對他是個壞訊息,而對我是個不錯的訊息。企業節延期舉行,當然我們不必急著排練了。我以為王軍會藉著和我說這個訊息的機會,和我糾纏個沒完沒了,不想他說完了就離開了。我想他這是改變了策略,既然我對他的死纏爛打有了一定的免疫力,他就玩起了欲擒故縱的把戲。我心裡說:“哼,你費盡心機吧,休想得逞。”
應該聯絡李一了,我告訴自己,可是我總覺得自己準備得不充分,我必須制定出一套完美的說辭,一舉打動李一,我現在很脆弱,再也經受不起失敗的打擊。然而王軍的舍友孔翔宇無意中卻幫我下定了決心,聯絡李一,刻不容緩。
去宿舍的上,我迎面碰上了孔翔宇。他看見我時怪模怪樣的,眉眼裡含著不懷好意的笑。
“戴大美女。”他說:“錯了,以後應該叫大嫂了。”
我漲紅了臉,慍怒地說:“你有病呀!誰是你大嫂?”
“別和我裝蒜了。王軍都告訴我們了,這次你們一塊回去,不是演了一出老丈人相女婿的好戲嗎?哈哈,恭喜恭喜,大嫂拿糖來。”孔翔宇眉飛色舞,把手伸在我的面前,說:“沒有喜糖,紅包也行。”
“別聽他胡說,哪有的事?”我又羞又氣,嘴裡嚷嚷著,心裡把王軍恨得牙根都癢癢了。
“嘿嘿,今天不打發我個滿意,大嫂你休想過去。”孔祥宇擺明了要來真的,兩條長胳膊張開,涎著臉橫在路上,我向左,他右擋,我向右,他左擋。
這時候,王軍和他的另外幾個舍友走了過來,見狀問道:“翔宇,你在幹嘛?”
孔祥宇嬉皮笑臉地說:“跟大嫂要喜糖,可她鐵母雞一個,一毛不拔。”
我把怒火轉移到王軍身上,冷聲問道:“這是怎麼回事?你今天非給我說明白不可。”
王軍左右看看,若無其事地說:“沒有什麼事呀,一切正常。”他親熱的摟住孔祥宇的肩膀,說:“大哥給你買喜糖,可以了吧?你大嫂害羞呢。”
眾人一起歡呼起鬨,隨著王軍從我身邊走過。他們不約而同的都對我微笑,笑得我心裡發慌,傻站在那兒,說不出一句話。等他們離我十幾米遠了,我才對著他們的背影破口大罵:“你他媽的王軍,咱們走著瞧!”
我突然開罵搞得他們一頭霧水,面面相覷。王軍說:“沒事沒事,她的脾氣你們還不知道?走走走,咱們走。”
路上剩下了我一個人,我只有跺腳的份。總以為對我惟命是從的王軍怕我,我只需用一點兒小手腕就可以輕鬆地讓他貼首俯耳,原來根本不是那麼一回事,他一旦和我拗上了勁,我拿他一點辦法也沒有。
不行,我要聯絡李一,馬上。王軍現在仗著我爸有恃無恐,他一定在到處散佈訊息,想讓我和他的關係成為眾所周知的祕密,以此逼我就範。我必須讓李一回到我身邊,讓他的計劃徹底破產。
撥通李一宿舍的電話,劉文飛的聲音傳來:“喂,請問找誰?”
“我找李一。”我的喉嚨發緊,嗓音裡帶著不正常的嘶啞。
“是戴倩吧。”
“嗯,是我。”
電話裡沒有了聲音,大約過了半分鐘,才傳來劉文飛的聲音,“李一不在。”
“我知道他在,麻煩你叫他接電話。”如果他馬上回答李一不在,我或許會相信,但是他隔了半分鐘才這樣說,使我堅信李一就在他的身邊。
“真的不在。”
“劉文飛,如果李一不接電話,我會一直打這個電話,直到他接為止。”
“他真的不在,你不信我也沒有什麼好說的了。”
“好了,你可以掛電話了,我會馬上打過去。”
劉文飛果然掛了電話。我說到做到,馬上又要了過去,電話振鈴了好長時間,沒人接。我就繼續要。大約要了七八次以後,一個陌生的男中音響了起來,“拜託,還讓我們睡不睡午覺。”
“請讓李一接電話。”
“李一不在。”
“請讓李一接電話。”
“真不在。”
我也不和他多費口舌,不管他說什麼,就一句話:“請讓李一接電話。”
電話又結束通話了。我再要過去,只聽見忙音。隔了會兒,又要過去,還是忙音。好,夠狠,居然把話機摘了下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決定,直接去李一的學校找他。
十分鐘後,我就趕到了理工學院的宿舍樓區。望著五六座一模一樣的樓房,我犯了愁。以前我從來沒有到這兒找過李一,都是他去我的學校或小區找我,因此我居然沒有問過他住在幾號樓幾單元幾號房。
宿舍樓下靜悄悄的,連個可以問的人都沒有。總不能白跑一趟吧,我在樓房下轉了幾圈後,忽然心生靈感,乾脆扯開喉嚨大喊起來:“李一,李一。”在我喊了四五嗓子後,初見成效,幾乎所有的視窗都探出幾個腦袋來,交頭接耳,議論紛紛。一不做,二不休,我繼續大聲喊:“李一,李一。”
不知道王軍看到我這個樣子會有什麼感想,我發現我的這種方法和王軍對付我的計謀有同曲異工之妙,或者說我這樣做是受了他的啟發。我就是要所有的人都知道我在尋找李一,逼他出來見我。
最簡單的辦法是最有效的辦法,樓上下來人了,不過不是李一,而是劉文飛。劉文飛苦笑著說:“戴倩,你這是何苦?李一真的不在。”
“你上去告訴李一,如果他一個小時不出來,我就喊一個小時,一天不出來,我就喊一天。”說完後我就不再理他,繼續昂首挺胸,大喊特喊李一的名字。
劉文飛嘆了口氣,上樓了。又過了十幾分鍾,李一終於在我的千呼萬喚下出現在我面前。他有些氣急敗壞地拽住我的胳膊,粗暴地拖著我向前走。我沒有因為他的粗暴而感到不適,相反他的手緊緊箍住我的胳膊帶來的疼痛,傳遞到心裡卻是滿足,我覺得有些飄飄然。我們離開宿舍區,走到空無一人的操場上,他才停住,鬆開我的胳膊,怒氣衝衝的問:“你究竟想幹什麼?”
“很簡單,找你。”經過一番大吼大叫,我的喉嚨沙啞了。
“戴嫻大姐不是都告訴你了嗎?”
“我想聽你親口說。”
“她說和我說都是一樣。”
“不一樣!”
“無理取鬧。”
“不是無理取鬧。況且我也有件事情需要向你鄭重宣告。”
“現在說吧。”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是不是要找一個僻靜的地方?”李一鄙夷地說,故意把僻靜說得很重,嘴角掛著他習慣性的嘲弄。
“不必。我還沒吃午飯,要餓死了。你陪我去吃飯,我邊吃邊告訴你。”我知道他在挖苦我,但是我不和他計較,裝作不懂。
“我沒空。”李一毫不遲疑地拒絕。
早料到這點的我,自有辦法對付他,我說:“好,我有耐心等到你有空。從現在開始,你去教室我就去教室,你去宿舍我就去宿舍,總之你走到哪兒,我就跟到哪兒。”
“好。隨你便!”
李一硬邦邦地扔下這句話後,轉身就走,我則陰魂不散地如影相隨。他快走我就快走,他慢走我就慢走,他跑我就跑。他雖然沒有回頭,但我已經感覺到了他的慌張,他在空蕩蕩的校園裡像無頭的蒼蠅一樣亂走亂撞一陣子後,走投無路,鑽進了男廁。
我在離廁所二十來米的地方站住,差點兒忍俊不住笑出聲來。好,很好,有種你就在裡面住一輩子,好好享受一下里面迷人的氣味吧。我剛好也走累了,索性從隨身攜帶的包裡拿出一方手帕,鋪在地上,悠閒地坐下,做好持久戰的準備。
只過了幾分鐘,李一就從廁所裡走了出來,無可奈何地說:“走吧,去你想去的地方。”
沒想到他這麼快繳械投降,可我對這個類似貓追耗子的遊戲還沒玩夠,意猶未盡。
在理工學院附近的一個叫滿園春的飯館的所謂雅座裡,我要了兩碗炸醬麵,讓老闆娘的滿面笑容“忽如雨打風吹去”,丟給我們倆兩顆白眼珠子。
李一坐立不安,說:“現在可以說了吧。”
我說:“吃完了再說。”於是我開始了消滅炸醬麵的戰鬥,吃得津津有味,不慌不忙。李一沒有動面前的炸醬麵,我只用眼角的餘光就能清楚地看到他如坐鍼氈。
等到我把我的那份吃得乾乾淨淨,估計足足用了二十多分鐘。我並不想就此結束,就打起了李一那份炸醬麵的主意。我說:“別浪費了,你不吃我吃。”
在我去端那碗麵條的時候,李一按住了碗。說:“先把話說了再吃。”
我說:“不用那麼急吧?橫豎咱們也相處了不短的日子,連吃飯的一點兒時間也不給?”
李一說:“我該說的已經讓戴嫻大姐捎話給你了,你何苦還來找我?”
我說:“這不是讓別人捎話就可以解決的事情。”
“那你說怎麼辦?”
“該怎麼辦就怎麼辦。你要為自己做的事情負責。”我咄咄逼人的說,原先打好的腹稿,到了真正說的時候,竟一句也用不上。
“害得別人家破人亡,都可以不用負責,憑什麼我就應該負責?”李一不甘示弱,義正嚴辭地反問。
“是我做的嗎?”
“不是,但作孽的人是你爸爸。”
“你這樣說,意思是我爸爸如果殺了人,就該我償命。”
“是的,你爸爸確實是殺人犯。”
“好,就算他是殺人犯,怨有頭債有主,你去找警察找法院抓他,可你為什麼要來害我?我沒有任何義務代人受過,你和他的恩怨我不管,但你要你把欠我的還我。”
我越說越激動,全然不是我預想的心平氣和,我已經無法左右狂躁的情緒。
“我是想和他算賬,但是他財大勢大,我動得了他嗎?你是他的女兒,我只好用你來報復他。我的目標達到了,哈哈,就這樣,這只是開始,等我有了能力,還要繼續和他算賬。”李一狂笑起來,笑得很恐怖。
“誰說我是他的女兒,我不是!”我喊道。
“你不是?哈哈,笑話,你會不是戴成坤的女兒?”李一笑得前仰後合,說:“正因為你是他的女兒才會有這樣的下場,如果你不是他的女兒,你以為我會靠近你嗎?你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憑我的條件會看上你?笑話,天大的笑話!”
他的這句話深深地刺傷了我,我最後的一絲希望也破裂了。我說:“我明白了,請你不要再說了。”我站起身,衝出了雅座,差點兒撞到正在門外偷聽的老闆娘身上。我對驚魂未定的老闆娘說:“給我來一箱啤酒。”
我回到雅座,忽然變得異常冷靜,對打算離開的李一說:“我們好說好散吧。如果你是男人的話,請你陪我喝酒,喝完酒後,咱們就各奔東西,兩不相欠。”
李一爽快地說:“好,一言為定!”
老闆娘送進啤酒,問:“要不要下酒菜?”
我說:“不用。我們只喝酒。”
老闆娘又問:“開幾瓶?”
我說:“全開啟。”
老闆娘開啟啤酒瓶後,像看怪物似地看了看我和李一,就出去了。
我和李一一人拎起一瓶啤酒,倒滿杯子。我說:“為了我們的第一次見面,乾杯!”然後一飲而進。李義不甘示弱,也一仰脖幹了。
倒上第二杯,我說:“為了我們的第二次見面,乾杯!”
……
我們相處時的所有細節,都成了我乾杯的理由。喝過了他送我面具的酒,我們又喝他送我的塑膠花,甚至喝了他騎過的那輛破摩托的酒,一杯接一杯,我只想求醉。李一一言不發,我乾杯他也乾杯,他的臉很快就紅彤彤的像燦爛的晚霞。
不知不覺,一打啤酒被我們消滅了,我們的面前都只剩下了最後一杯酒。李一已經在椅子上搖搖欲墜了,可我卻越喝越清醒,我知道自己有些酒量,但沒有想到居然這樣大。我說:“為了我不該愛上你,乾杯。”喝完後我把杯子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放,杯子清脆地響了一聲,碎了。
李一搖搖晃晃地端著杯子,找不到嘴,全倒進了脖子裡。
我結了帳,扶著李一走出飯館。招來一輛計程車,扶著李一上去。計程車司機問:“去哪?”
我遲疑了一下,說出了我租住的房子的地址。
把李一放在**,我累出了一身臭汗。李一毫無動靜,已經睡得像個死人了。懷著複雜的心情望著李一,我不知道應該愛他多一些,還是應該恨他多一些。他給我的愛情是如此殘酷,他像一個毒品犯子一樣,用甜蜜的擁抱和微笑引誘我,向我兜售他的塗滿毒藥的愛情,陰險地等待我上癮成癖,當我已經成為一個徹頭徹尾的癮君子後,他卻突然宣佈gameover,儘管理智告訴我應該結束,但是我卻無法戒掉對他的擁抱的渴望。
李一動了動,掙扎著想坐起來,但是沒有成功,他緊皺著眉頭,很痛苦的樣子,忽然嘴一張,嘔吐物像箭一樣噴出來。我來不及躲閃,被噴了一身,他的身上和**也斑斑點點粘滿了穢物。我慌忙跑到衛生間,脫下髒衣服,拿了一塊乾淨的毛巾,端了一盆清水回到臥室。我小心翼翼地擦去他臉上的髒東西,然後擦去他衣服上和**的汙跡。
擦擦洗洗,費了九牛一虎之力終於徹底打掃乾淨了,但是房間裡依然充滿了濃重的酒臭。我想那是他的衣服和床單上散發出來的氣味,就想把他的外衣脫下來,和床單一起扔到衛生間去。當我給他解腰帶時,驀然發現腰帶上掛著一塊手機。從手機套裡拿出手機一看,是一款非常時尚的手機,四四方方的黑色機殼,鑲嵌著銀白色的框架,憑我的經驗,這塊手機價格不菲。我覺得很奇怪,難道他在這幾天突發橫財,要不然他怎麼會有錢買手機,這塊手機的價格絕對超過他一個學期的費用。
手機是關機狀態。好奇心促使我開啟手機,察看他的通話記錄。上面的號碼除了他宿舍的號碼外,無一例外都是一個手機號碼,而這個手機號碼對我來說相當熟悉,她的主人就是熱心腸的大姐戴嫻。
於是我有了種不祥的預感,感到他和戴嫻之間一定發生了非同一般的關係。但是怎麼可能?戴嫻的年紀大了他一大截,而且戴嫻在我受傷的時候,那樣不遺餘力的照顧我。但是他們如此頻繁地通話又怎麼解釋?即便作為朋友通電話是很正常的事情,但也沒有道理這樣密集地聯絡。
為了進一步證實自己的猜測,我又開始察看簡訊。不看還好,一看之下,不由得呆若木雞。
“一一,你剛走,就想你了,怎麼辦?怎麼辦?”
“一一,你在想我嗎?我在想你,我推掉了今天的應酬,咱們共進晚餐好嗎?”
只看了兩條,手機就成了一塊燙煤球,忙不迭地被我摔在**,不但我的手被燙疼了,心也被燙得生疼。我彷彿不僅僅看見了這些觸目驚心的文字,而且也聽見戴嫻嗲聲嗲氣的撒嬌,讓我汗毛直豎,喉嚨裡發緊。
“好,很好。”我對著昏睡中的李一說:“既然你們不仁,就別怪我不義。乖,一一寶貝,你安心地睡吧。我呸!還一一呢!”
估計李一一時半會也醒不了,我突發奇想,決定了一件事情,必須要出去一趟。李一呀李一,你可以玩弄我,我也可以玩弄你,哼,等我回來,一定有你好瞧的。我在衛生間洗了洗臉,抬頭看見自己的臉興奮得發紅,嘴角噙著微笑,一種歹毒邪惡的微笑。
“戴嫻的一一同志,我親愛的李一寶貝,我出去會兒,馬上回來。”在出門前,我這樣說。其實這是自言自語,沒打算讓李一聽見,因為我知道現在就算房子塌了,他也聽不見。
我走進小區附近的一家百貨商店,買了一把明晃晃的不鏽鋼剪刀,我看見剪刀上映著我變形了的笑容。
拎著剪刀,我急匆匆地趕回小區,剛開啟房門,就聽見手機鈴聲響成一團。該死,剛才忘了把李一的手機關機了。我驚出一身冷汗,心裡祈禱著千萬不要把李一吵醒,他如果這時候醒來,我的計劃就要泡湯了。藏起剪刀,三步並作兩步走進臥室。還好,李一側著身子,還在昏昏沉沉地睡著。我一把抓起手機,一看是戴嫻打來的,就氣不打一處來,咬牙切齒地把手機關掉。見鬼去吧,我親愛的戴嫻大姐!
坐到床邊,我忍不住伸手撫摸李一那張讓我心醉又令我心碎的臉蛋。我有些猶豫不決,在心裡不斷論證計劃的可行性。李一翻了個身,換成仰面朝天的姿勢。我心想,不好,看樣子他要醒了,我必須在他醒之前實施我的計劃。我把心一橫,不再猶豫,既然他可以完全不顧我的感受,任意踐踏我的感情,把我當成他復仇計劃的一粒棋子,我就讓他嚐嚐被玩弄的滋味,讓他付出被羞辱的代價。
拿出剪刀,摒住氣息,我的手不聽話地瑟瑟發抖。,花了很長時間,我才用床單剪成的布條,把他的左手綁在床頭的欄杆上。綁他的右手的時候,我熟練了許多,三下兩下就完成了。直到我他的兩隻腳分別牢牢地綁在床頭欄杆上後,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氣。此時我的心裡有種獵人捕獲到獵物的喜悅,拍拍李一帥氣的臉,說:“寶貝,你等著瞧好吧。”
剪刀咔嚓咔嚓地剪碎他的襯衣,這件紅藍色格子襯衣是我給他買的,我想,我當然有權處置它,還有背心也是我買的,也應該把它毀滅,還有褲子腰帶也是,理所當然應該和襯衣、背心是一樣的下場。當我剪開他的褲子,發現內褲不是我買的,卻也是一種價格不菲的名牌產品。我敢肯定這是戴嫻買給他的,本來我想給他留下一點兒遮羞布的,可是另外的女人給他買的東西,更應該徹底消滅掉不是。剪剪剪,衣服成了一堆破布片,李一的身體不著寸縷地展現在我的面前。
我情不自禁地伏到他的身上,如飢似渴的撫摸擁抱。我的眼淚悄無聲息的流淌著,喃喃地說著:“李一哦李一,為什麼要這樣對待我?如果你對我好一些,我會把我的一切都心甘情願地給你,可是你卻不給我機會,從一開始你就欺騙我的感情。你知道嗎?我剛剛知道自己的父母竟不是親生的,我多麼希望你能對我真心實意的好,成為我最親的人。你能給我這個機會嗎?不,不能,和我分開才幾天,你就有了另外的女人。你知道嗎?這是你對我最大的輕蔑,難道我在你的心裡一點兒位置也沒有嗎?我這樣的愛你,可我卻看不透你,你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這樣對待你,我現在已經後悔了,但是我絕不把你放開,我知道一旦放開你,你就會離開我,永遠不再回到我身邊。我已經傻過一次,那就是愛上你,並把我的一切都給了你,但我不會再傻一次,眼睜睜的看著你離開……”
“哦,李一。李一……”
我不知道過了多久,從明亮的下午,到昏暗的黃昏,然後是黑漆漆的夜晚。我趴在他的身上,他的胸膛上沾滿我的淚水。我開始害怕李一醒來,心裡激烈地掙扎著,要不要在他醒來之前給他鬆綁,可是我應該怎麼解釋他的被剪碎的衣服。他醒來以後,一定會馬上離開,這不是我想要的結果,就算這樣強迫他陪我最後一個晚上,也值了,橫豎他總要離開,就讓我用這種方式最後擁有他一個晚上。對,就一個晚上,明天早晨還他自由。但願他能夠毫無知覺地睡一個晚上,讓我安安靜靜地擁有他。
在晚上九點鐘的時候,他還是醒來了。剛醒的一會兒,他不知身在何處,但是他很快借著窗外射進屋裡的燈光認出了這個房間,也認出了我。他想起床,卻發現手腳被牢牢地被綁住了。
“戴倩,你想幹什麼?”他大聲質問我。
事到臨頭,我收拾起心中的慌亂,冷笑著說:“不幹什麼,只想和你算一筆賬。”
“我借你的錢我沒有忘,我都給你打過欠條,遲早我會加倍還你。你放開我。”李一到這個時候,還是那麼強硬,不過這恰是我迷戀他的一個方面。
我從**下來,開啟燈,從皮箱裡拿出一疊白紙,對著李一揚了揚,問:“是這些欠條嗎?”
李一暫時還沒有適應強烈的燈光,他眯縫著眼睛看了看,說:“是。最多不出一個月,我就全部還你。”
我微笑著,慢慢地把欠條撕得粉碎,瀟灑地往上一拋,紙屑飄飄揚揚,彷彿正在下著一場雪。“我說過,不用你還的,我之所以保留這些欠條,不過是照顧一下你可憐的自尊。現在它們的使命完成了。”
“你撕掉欠條我也一定要還,你休想靠錢來打動我。”李一好像看透了我的心思,居然笑了,或許在嘲笑我的天真。
我心想別得意得太早,於是繼續用那種慢悠悠的口氣說。“錢可以不還,但有一樣東西你一定要還。”
“我除了欠你錢以外,別的什麼也不欠你的。”李一果斷地說。
“作為女人,我最寶貴的東西都被你拿走了,你說你該換還是不該還?”我注視著他,心情有些激動。
“還有什麼比生命寶貴?我爸爸的命誰來還?”李一也激動起來,“再說,不只女人的**是寶貴的吧,我最寶貴的也被你拿去了,咱們兩不相欠。”
奇)“不錯,精彩!”我咬著牙說,“既然話不投機,你就在那兒好好想想吧。”
書)在餐廳裡,我手忙腳亂地點燃一支菸。我已經明白,這場鬧劇註定要以我的慘敗而告終。
網)李一忽然在臥室裡大喊大叫:“戴倩,你個變態,你還我的衣服!”
我衝進臥室,大吼著回敬他:“什麼你的衣服,都是我買來的,我愛怎麼著就怎麼著。”
李一理屈詞窮,暫時沒有話說了。
頓了頓,我又說:“抱歉,我發現有一件不是我買的,但是我覺得可能是哪個髒女人買的,看著礙眼,一不小心也剪破了。”
“是我自己買的。”李一有氣無力地小聲辯解。
“一一同學。我想戴嫻同學也知道是誰買的。”我用戲謔的口氣說。
“你……”李一吃驚的望著我,說不出話來。
“不好意思,我看了你手機上的簡訊,什麼都明白了。”
“你知道又怎樣?這與你無關吧。”李一索性擺出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挑釁的望著我。
“我確實沒辦法。”我使勁點著頭,裝作很茫然的樣子,“你教教我怎麼辦!”
“戴倩,快把我放了,你總不能綁我一輩子吧。”儘管李一儘量把語氣放軟,但我還是聽出了威脅的味道。
“什麼時候放你,我還沒有想好。”
“你如果不馬上放了我,我就喊人了。你知道嗎?你這是非法拘禁。”
“好,有種!儘管喊。”
李一果真就大聲喊叫起來:“救命呀!救命!”
我聽了忽然亢奮起來,哈哈大笑,笑得都流出了眼淚。我揶揄他說:“精彩!太精彩了!也許你親愛的戴嫻大姐正在路上,趕來救你呢。”
李一也不管我說什麼,自顧自的大喊救命。我呢則瘋子一樣地傻笑。
忽然,我聽見了敲門的聲音,不由自主停止了大笑。李一顯然也聽見了敲門聲,他也不再喊叫。我側耳傾聽,敲門聲真真切切的迴響在寂靜的午夜裡,那麼清晰,透著一股涼意,一直滲進我的骨頭裡。我和李一不約而同,都打了一個寒顫。
第六章 雨季的迷失
有一些烙印,被我遺失在雨季的泥濘裡。
我試圖憑藉雨季的力量,洗滌汙垢,結果依舊,無法重現最初的白。
那些美好,是否在最開始的那一秒,早已經註定,要迷失到老。
01我看了一眼手機,已經是午夜一點鐘。敲門聲再一次響了起來,我又打了個寒顫,不安地看看李一,經過最初的驚慌,他現在似乎有些高興,眼神裡有幸災樂禍,也有期待。他輕聲調侃我說:“快點放開我,可能有色狼。”
我遲疑了一下,儘管因為恐懼,我的心驚悸得縮成一團,但還是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休想!”
敲門聲停止了,我心想不管你什麼人敲門,只要不開門,就是安全的。我躡手躡腳的走向門口,想悄悄透過貓眼,看看門外是什麼人。
正當我距離防盜門只剩一兩步的時候,敲門聲第三次觸目驚心地響起來。我鼓起勇氣,戰戰兢兢地問:“誰?”
“我是小區的保安。”
“有事嗎?”我的嗓子發緊,但故作平靜。
“我聽見有人喊救命,好像是從你家傳出來的。你沒事吧?”
“沒事。不好意思,是我男朋友喝醉了,發酒瘋呢。”
“哦,你們要注意點,不要影響別人休息。”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