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節 手心是愛手背是痛
就笑著說聲“謝謝”來者不拒。那些人都是我們縣裡的政界商界的成功人士,出手闊綽,一個紅包裡最少也是五張偉人像。我對錢忽然充滿了一種貪婪的感情,潛意識裡總覺得自己需要很多很多錢。一個春節下來,我掂著近萬元的鈔票,覺得還不夠,就又到爺爺奶奶家裡搜刮。就這樣,回學校時,加上我從原先的積蓄裡提出的一部分錢,整整帶了兩萬元,當然這還不算爸爸給我的一萬元生活費。
整個假期,我發現媽媽的臉上陰晴不定,但是因為我一門心思的思念著李一,沒有深究其中的原因。在我回學校的前一天晚上,媽媽來我的房間,忽然告訴我:“你有了一個弟弟。”
我很驚訝,跳起來嚷嚷道:“什麼什麼?我怎麼沒看見。”(奇*書*網.整*理*提*供)
“傻丫頭,別嚷嚷。”媽媽低聲說:“咱們娘倆都被矇在鼓裡呢,你爸爸在外面包養了個二奶。”
“媽,你打算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只能走一步說一步了。”媽媽情緒很低迷,一籌莫展的樣子。
“不管怎麼說,媽媽還有我呢。我永遠站在媽媽這一邊。”我只有這樣說。
中午離開家的時候,隔著玻璃向媽媽招手,我忽然看見了媽媽眼中閃閃的淚花。媽媽老了,不管她投進美容院多少錢,都無法阻擋歲月的腳步。從媽媽的身上,我看見了歲月的無情,歲月帶走了媽媽的年輕漂亮,也帶走了她的花樣年華,在和歲月的賭博中,她必定是一個輸家,她除了爸爸和我可以說是一無所有了,而現在她連丈夫都要輸掉了。
爸爸在車上談笑風生,我試著幾次開口,卻不知如何開口,我就像一隻小螞蟻,看到一座大山,連試著去撼動一下的勇氣也沒有。
在候車室裡,看見了李一,我們相互心領神會地交換了一下眼神。
按照約定,我們從同一個車廂上了車。我訂了兩張臥鋪票,定票時我騙爸爸說同校的一個女生讓我幫她定。當然我也瞞著李一,怕他的自尊心受不了。上車後我就跟他埋怨,說那個同學不守信用,幫她定好票了,她卻昨天就走了,也不知道事先打聲招呼。要知道定臥鋪票必須到始發車站去定,退票也要到那兒退,來回太麻煩,所以沒有退掉,白白浪費了。然後我像恍然大悟的樣子說:“哈,便宜你吧,廢物利用,你不用坐硬座了。”
他顯然懷疑是我故意安排的,但有合情合理的理由,他也沒說什麼,和我一起去了臥鋪車廂。我和李一是上下鋪。對面的上鋪是一箇中年胖子,好像幾輩子沒有睡過覺,除了上廁所和吃飯以外,車廂裡都回響著他的很有質感的呼嚕;對面的下鋪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要命地穿著一身精緻的黑色職業套裝,好像生怕別人不知道她是一個成功的職業女性。她長著一張瘦削的臉,一雙眼睛卻像小姑娘,水汪汪的,並且擅長放電。我和李一一進來,她的眼睛就像閃光燈,閃個不停。
我們坐下不久,她從皮包裡拿出一副撲克,問我們打不打。我不願意和她摻合,李一卻很有興趣。經過一番討論,我們選擇了都會玩的鬥地主,說好了誰輸了,往誰的臉上貼紙條。出師不利,第一把我和李一的牌都不好,一番廝殺,最終沒有鬥過那個女地主,李一爽快地貼在自己額頭上一根紙條,我不貼,李一說幫我受罰,都貼在他的臉上。那個女人卻說這怎麼行,願賭服輸嘛。李一竟附和著她說就是就是,然後親自動手,給我的額頭上也來了一根。那個女人就天真地笑。然後拿出幾個橘子,問我吃不吃,我說不吃,她就開始扒橘子皮,我以為她自己要吃,誰知扒完了推給了李一,李一毫不推辭,大吃大嚼起來,好像從沒吃過橘子。
打了幾把後,我打得呵欠連天。那個女人的眼睛不離李一左右,沒話找話地和李一搭訕,真是一邊電閃,一邊雷鳴,彷彿我不存在似的。又輸了一把後,我把撲克一推,一把扯下臉上的白紙條,往鋪上一歪說:“困了,不來了。”
那個女人似乎不甘心,就說有一種玩法兩個人也可以玩,李一說不會,她說她可以教,很好學。李一就說也想睡會兒。那個女人就也躺下了,拉上了簾子,但是留下了一道縫,我想那是她留著看李一用的。
李一上了上鋪,我也跟了上去。李一小聲說:“大白天的,讓人看見。”
“我不怕。”我故意沒有放低聲音。
“地方太小,放不下我們。”李一又說。
“我不怕擠。”我說著就嚴嚴實實的拉上了簾子,撲到李一的懷裡。我就是要給那個女人提個醒,李一是我的,她甭想打歪主意。
那一天,我主動吻著李一,吻他的脖子,吻他的胡茬,吻他的額頭。李一開始迴應我,我們的嘴脣在迷亂中相遇,糾纏在一起。李一忽然扳開我的頭,在我的耳邊說:“如果不是在列車上,我會真正要了你。”
他嘴裡吐出的熱氣撲到我的耳朵裡,癢癢的,暖烘烘的讓我心旌搖盪,我只顧傻笑,沒有說話。
李一說:“真的。寒假裡和同學聊天,我學到了一些經驗。”
我說:“你們是些小流氓!”我把頭埋在他的胸前,聽著他心跳的聲音,沉穩有力。我想此刻他的心在為我而跳動。
就這樣,在列車有節奏的咔嚓聲裡,在對面的胖子即將窒息似的呼吸聲裡,我們抱在一起,幸福甜蜜而滿足。
晚飯時間到了,我拽著李一去餐車吃飯。李一非要帶上他媽媽煮的茶葉蛋不可,說不吃浪費了可惜。到了餐車,李一看到飯菜的價格後,就拉著我走,說太不合算。在我的堅持下,他才勉強坐了下來。要了一個魚香肉絲,要了一個宮煲雞丁,四瓶啤酒。
我發現李一的酒量不大,應該和王軍的酒量半斤八兩,一瓶啤酒沒喝完,臉就通紅了。他說:“再喝就醉了,我的臉現在演關公都不用化裝了。”
我說:“好像還缺了幾根鬍子。”
也許是受了爸爸的影響,我認為男人就應該喝酒,所以極力勸著他喝。並對他說酒桌上不能輕視的人中,好像就有喝酒上臉的,只要他肯開發,一定能開發出好酒量。
回到我們的鋪位,他就一頭栽倒在下鋪上,睡了過去。我這才後悔不該勸他喝這麼多酒。
媽媽打來電話,先數落自己的腦子不好使,明明給我準備好了零花錢,我走時她竟忘了給我。
我說錢夠用了,不夠的時候會跟媽媽要。
媽媽現在後悔告訴我那件事了。“一個人出門在外就夠可憐了,還要分神牽掛我。”媽媽說,“沒有過不去的火焰山,媽媽能挺得住,你注意自己照顧好自己就行了。”
放下電話,我感到慚愧,上了火車這段時間,我的心裡壓根就沒有想起過媽媽,我只陶醉在我的幸福之中,完全忽略了媽媽。我在李一的懷裡靠了靠,擔憂著媽媽,我知道如果真的發生什麼事情,她絕對挺不住。繼而我又擔心起我自己,於是我想問問李一,他會不會在將來的某一天也把我拋棄。可是他睡得太死太沉,我怎麼也叫不醒他。
第二天下午,列車到站後,對面的那個女人和我們一起下了車。在站臺上,她厚顏無恥的遞給李一一張名片,說:“都在一個城市,有什麼需要姐姐幫忙的,儘管說。”
李一雙手接過名片,說:“一定一定,少不得麻煩大姐。謝謝大姐。”
出了車站,那個女人衝我們揮了揮手,眼睛放了最後一次電,鑽進了一輛寶馬轎車。
我搶過李一手中的名片一看,頭銜還不小呢,是什麼集團公司的副總經理,名字叫戴嫻。我隨手把名片扔掉,說:“噁心,真為我們老戴家丟臉!”
李一從地上撿起名片,裝進口袋裡,說:“丟了可惜,說不定哪會兒用得著呢。”為此,我翻了無數白眼,但抗議無效。
我的大小姐脾氣上來了,不再搭理他,站在路邊東張西望。
一輛計程車停在了我身邊,一個二十來歲的司機探出頭來,問:“坐車嗎?”
我說:“坐。”
李一問:“咱們到哪兒去?”
我說:“廢話,當然是你回你的學校,我回小區去。”
司機熱情地從車上下來,幫我們把行李搬上車。我坐了上去,李一卻站在原地發愣。我被氣笑了,說:“還不快上來,等人請呀?”
李一一躬腰,鑽上了車,坐在我的身邊。問我:“你好像不高興?”
“不是好像,是確實不高興。”
“為什麼?”
“不為什麼,我喜歡整點不高興,逗自己玩兒。”我用冷淡的口氣說。
李一被噎得說不出話來。我把視線投向窗外,裝作瀏覽街景,其實眼睛裡什麼也沒有看見,我在全心全意地留意利益的反應。不用眼睛看,我都知道他悶悶的。這個傻瓜一定在納悶我為什麼突然間變得如此冷漠。我的心其實早軟了,責怪自己何必為了一個不相干的女人,難為李一。
到了小區,我下了車,李一把我的行李搬下車,又開啟車門準備上車,我情急之下,一把拽住了他,問:“你要上哪?”
“你不是讓我回學校嗎?”李一用生硬的口氣反問我。
“不行!”我蠻橫地說:“你要回學校,也得先送我進去再說。”
李一很不情願地提著自己的包下了車。我提著一個貼身小包在前面走,李一拖著我的行李箱在後面跟著。我想別人看到我們,會不會以為是小兩口呢?想著臉就有些發燒,心裡像塗上了厚厚的一層奶油,有一種滑膩的甜蜜。
進了屋,我把包隨意往椅子上一扔,用命令的口氣說:“給我做飯吃,我餓了。累了,我先躺會兒。”
我剛躺到**,李一就衝進了臥室,鐵青著臉。他衝我吼道:“你別對我使大小姐脾氣,我可不是王軍,任你擺佈!”
我騰一下坐起來,一股委屈湧上心頭,說:“對不起!我忘了你是李一,還真以為你是王軍呢。”從來不吃虧的個性,讓我嘴裡說出的話完全不是心裡的意思。
“你……”李一氣得嘴脣發抖,掄起拳頭照著房門狠擂了一下。
我被“嘭”的一聲響震了個激靈,可也不甘示弱,嚷道:“別衝不會說話的東西撒氣,有種衝我來。”
“別以為我不敢動你。”李一說著便真撲了過來,把我死死的壓在**。
沒有恐懼,我的心裡竟泛起一些喜悅和衝動。我嘴裡仍不饒他,說:“你打吧,你打!你打!”
李一揚起拳頭,怔怔的望了我一會兒,無力的放下拳頭。“好吧,我走。”他很灰心地說。
我慌忙用手勾住了他的腰,說:“我就知道你捨不得打我。”說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我有什麼資格打你?和你在一起,我總感到自卑。你一定瞧不起我。”
“怎麼會瞧不起?你和王軍不一樣,我只能把王軍當作朋友,而你不是。”
“可是你在出租車上不理我,和我說話也冷冰冰的。我受不了。”
“傻瓜,咱們都是傻瓜。我只是想撒撒嬌,讓你哄我疼我。”
“那次王軍怒氣衝衝的來找我,說你愛上了我,我不敢相信那是真的。你告訴我是真的嗎?”
“我不知道,可是從來沒有任何一個人像你一樣,讓我時時刻刻想著。”
“我真得很怕你瞧不起我,也怕別人說我另有所圖,我只是喜歡你的人,而不是別的……”
我用手勾下李一的頭,用我的嘴脣堵住了他的嘴脣,不讓他說下去。有些話不用他說,我的心裡就明明白白了。
在下一刻,我和李一之間颳起了一陣熱帶風暴,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我感覺自己躺在軟綿綿的沙灘上,潮水一波一波地湧上來,退下去,任憑潮水從我身上漫過來,漫過去。天空是純淨的藍,當一個最激烈最高昂的波浪淹沒我時,我看見天空中爆發了一團煙花,流光溢彩,燦爛輝煌。我聞到一股海藻的新鮮氣息,潮水漸漸退卻離我遠去,我像一尾擱淺在沙灘上的魚,疲憊虛弱,渾身的痠痛散發著一種新奇的舒服,讓我捨不得睜開眼睛。
醒來的時候,有好長一會兒,我不知道身處何地。李一走了進來,像一個夢。他笑眯眯的說:“你醒了,快起來吃東西。”
“嗯。”我甜蜜地應著,準備起床,卻忽然發現躺在被窩裡的自己一絲不掛,便不敢動了。
“快點,要不涼了。”李一催促說。
我不好意思地說:“你先出去,要不人家怎麼穿衣服?”
李一的嘴角翹起了一絲嘲弄的微笑,說:“怕什麼,該看的我都看到了。”
“你個流氓!我不起床,我要你喂。”我撒嬌說。
“好呀。”李一快活地說。他果真出去端來一碟蛋炒飯,拿一個調羹舀了一勺米飯,笨手笨腳地遞到我嘴邊,我張口就吃了。
可是李一太笨了,總是毛毛草草地往被子上掉飯粒,餵了我幾勺飯,他居然出了一臉的汗。於是我說:“算了吧,不難為你了,我自己來。”
我一坐起來,被子就滑了下去,嚇得我趕緊往被子裡鑽。李一哈哈地笑著說:“乖乖地別動,我今天一定要把你餵飽。”
吃著飯,因為太幸福,反而讓我產生不真實地感覺,我忍不住問道:“李一,你會一直這樣對我好嗎?”
“永遠。”李一想也沒想就說,然後不懷好意的笑了,說:“如果……”
“如果什麼?說呀。”
“如果我不對你好了,你會怎樣?”
“我想我會死的,死定了。”
“沒那麼嚴重吧!”李一好像走了會兒神,目光飄過我的眼睛,落到對面的牆上,那兒掛著他送給我的骷髏面具。
“是真的!”我無比堅定地說。
當我說吃飽了的時候,李一急急忙忙地端著碟子出去了,給我一種他想逃跑的感覺,但我很快就認為,那是我的錯覺,因為我想不出李一有任何需要逃跑的理由。
李一在餐廳裡大聲說:“倩,我要回學校了,你休息吧。”
“我很冷,你抱抱我再走。”我說。聽到他要走,我的心裡一片空白,嘴裡說冷,身上就真的覺得冷起來。
李一磨蹭了半天,才進了臥室。給了我一個淺淺的擁抱,我想他感覺到了我的身體正在瑟瑟發抖。我說:“別走好嗎?我真得很冷。”
李一的眼裡露出一些憐惜,點了點頭。
這一覺睡得很結實,在李一的懷抱裡醒來,彷彿剛閉上眼睛就馬上睜開了,難怪古人說春宵苦短。看李一睡《奇》得很熟的樣子,我輕輕《書》地起床,生怕驚《網》動了他。在浴室裡,洗澡時想,現在我的身體已經不僅僅屬於自己了,而是屬於他的了。真想對全世界宣佈,我是李一的人了,我要讓全世界的人分享我的幸福。
洗完澡,我邊擦著頭髮邊回到臥室,發現李一已經起床了,正把疊好的床單往他的包裡塞。我不解的問:“你拿床單幹什麼?”
李一詭祕的一笑,說:“床單上有我珍惜的東西。”
我忽然意識到了什麼,跑上去搶過床單抖開一看,雪白的床單上有幾滴暗紅色的血漬。我說:“等我洗乾淨了再給你吧。已經髒了。”
李一又從我手中搶過床單,說:“不能洗。我要好好儲存它。”他小心翼翼地在**重新疊好床單,放進他的包裡,像收藏起一件珍寶。
我從他的背後抱住他的腰,臉貼在他的背上,淚水模糊了我的雙眼。什麼也不用說,我瞭解他的心意。
去教室上課,在走廊裡碰到了王軍,他出乎意料地主動和我打招呼。他的精神狀態不錯,看樣子已經恢復了,我慶幸沒有給他帶來太大的傷害。我們一起走向教室,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說話都小心翼翼的,用一種令人感到彆扭的客氣語氣,謙謙有禮而又疏遠。
“一個假期都沒看見你,同學聚會也沒參加,過得好嗎?”他問。
“還不錯。天老下雪,冷,沒怎麼出門。同學聚會,恰巧有事,就沒去成。”我說。
“真是遺憾。你不知道那天多熱鬧,灌趴下了好幾個。”
“呵呵,你一定也趴下了。”
“我沒有。我覺得參加同學聚會的人一次比一次少,心情不好,沒怎麼喝。”
“是呀,都長大了,各自的事情也多了。”
到了教室門口,王軍側著身,讓著我先進。從他身邊經過時,他小聲問我:“美女,你說的話算不算數?”
暈,我的頭都大了,這小子又來了。我知道他的個性,心眼針尖一樣小,我無意說過的話,可能一回頭自己就忘了,他卻過八百年也能記得。我緊張而警惕地問:“什麼話?”
“你說我找到女朋友,要請客給我慶祝,是不是?”我的警惕讓他有些不好意思。
“噢,這事呀,記得。我絕不食言。”聽了他的話,我的可憐的被揪緊的心才得以釋放。問他:“是哪個?先透露點。”
他故弄玄虛說:“現在保密。到你請客那天,自然知道。”
我果然就開始張羅請客的事情,但是王軍的女朋友好像很忙,約了幾次,推了幾次,推來推去,一個月的時間晃眼過去了。這期間我對王軍女朋友的好奇心也慢慢變淡了,舞蹈系的男生本來就少,王軍的人才怎麼說也算得上國寶一級,找個把女朋友是輕而易舉的事情。我現在操心的事很多,要照顧著讓李一過得舒服些,還要儘量不著痕跡。偶爾還要替媽媽杞人憂天,算是默默地儘儘孝心。這樣一來,就算王軍的女友再神祕,我也分不出多少心思耗費在她的身上了。
終於在一個週末,我的請客計劃得到了落實。我和李一坐在飯店的包間裡,藉著王軍和她女朋友沒到的時間,討論明天的日程安排。這段時間我和李一每個星期都有活動,不是到附近的名勝古蹟遊覽,就是出入大酒店等高消費的地方,為我們如火如荼的愛情錦上添花,增添了一些紙醉金迷聲色犬馬的奢靡氣息。我的目的無非是想讓李一享受一下生活。因為他吃過太多的苦,需要彌補,而我就是上天派來完成這個使命的天使。我對李一也如是說。
李一看見我大把的鈔票像打水漂一樣往外拋,開始時很不忍心,但後來就習以為常了。在各種高消費的場合,只要你有錢,你就會享受到貴賓似的待遇,面對侍者謙恭而彬彬有禮的服務,就算是一個乞丐,也會把自己當成一個重要人物。我發現,李一喜歡上了這種感覺。
李一終於接受了我送給他的衣服,當然前提是我保證買衣服的錢算是他借我的,並一本正經地打下欠條。為了他的自尊心不受到傷害,我協助他完成了這項掩耳盜鈴的工作,鄭重其事地把欠條收好。快樂時光的代價就是時間過得飛快,讓你來不及像品一壺好茶那樣細細品味,只能像炎熱的夏天裡狂飲下一罐冰鎮可樂。同時其他的東西也消耗得很快,比如說錢,存摺上日益減少的數字已經向我發出警報,再這樣下去,我很快就要一文不名了。我記得媽媽說過給我準備零花錢的事,知道該是向媽媽開口的時候了。
討論來討論去,李一提議去打保齡球,說好長時間沒有好好活動活動筋骨了,需要出身透汗痛快痛快。我正連聲贊成呢,有人敲門。
“請進!”我說。
王軍推開門,衝我們笑笑,我發現他的手裡攥著一條胳膊,他正在和胳膊的主人較勁。“怕什麼怕?又不是不認識。”他說。
“誰說我怕了?”胳膊的主人掙脫了王軍的手,先聲奪人,閃亮登場。
我沒有想到王軍的女朋友竟是李雪英,我跑過去,拉著她的手說:“我早該想到是你,也只有你這個大美人才能打動王軍的芳心。”話這樣說,但心裡卻在懷疑王軍的審美情趣是不是欠水準。
@奇@“倩倩,你搬出了宿舍也不回去看我們,該不是忘了我們這些姐們了吧。”她摟著我的肩膀親暱地說,又在我耳邊低聲加了一句,“卻在外面神出鬼沒,金屋藏嬌。”
@書@“天天見面,又不是一年半載見不著?我還生你們的氣呢,也不去小區找我玩。”我也高聲說了一句後,低聲在她耳邊說:“去死吧!”
我們依次坐下,李雪英在我左邊,李一在我右邊,王軍坐我對面。王軍和李一這次見面,是打架後第一次見面,因此兩人的表情都很冷峻。李雪英瞅瞅這個,看看那個,抿著嘴樂,她說:“你們倆怎麼回事?擺酷比賽嗎?”說的兩個人都訕訕的,不好意思。
李一端起酒杯,向著李雪英晃晃杯子,說:“來,一家子,乾杯!”
“李一同學,你饒了我吧。你說咱們是一家子,戴倩得空了,還不得把我掐死!”李雪英手按著杯子,和李一說話,眼睛卻瞅著我。
“我說五百年前呢,又不是說現在。”李一說。
“你們一家子應該喝。”我說,“不過不能喝一個,最少也要三杯。”
李雪英說:“喝也行,不過我想李一不會和我一個女的一般見識,我喝三次乾了這杯,李一可一杯也不能少。”
我說:“那怎麼行?現在男女平等了,不能搞性別歧視。”
王軍說:“這樣吧,我替雪英喝。”
李雪英瞪了王軍一眼,說:“沒你什麼事。我們姓李的喝酒,不關姓王的事,也不關醒戴的事。”然後她又轉向李一。“痛快點,喝還是不喝。”
李一很豪爽地說:“誰不喝是孫子。”端起酒杯,一仰脖,一杯啤酒灌下了肚。接著自斟自飲,又是兩杯。
李雪英把酒杯湊到嘴脣邊,輕輕抿了一口,笑著說:“李一可是你說的,我不喝也不要緊,反正我這輩子想當孫子都當不成。”
看李雪英耍賴,我站了起來,端起她的酒杯硬灌到她的嘴裡,說:“我可不管你當孫子還是孫女,喝完了再說。”
李雪英捶了我兩拳,說:“重色輕友的傢伙!”
我嘿嘿一笑說:“來,我敬你和王軍一杯酒,祝你們愛情甜蜜,學業有成,畢業後夫妻雙雙把家還!”
王軍端起酒杯,說:“咱們四個一塊喝,我和雪英也敬你們一杯,祝福的話一樣,我就不重複了。”
“什麼一樣呀?”李雪英說:“應該給他們加上早生貴子。”
“你個壞東西!”我的臉羞得通紅,把酒杯放桌子上,伸手打李雪英,早有防備的她躲開了。我氣急敗壞地說,“這個酒我不喝了。”
李一端起我的酒杯放到我手裡,說:“誰誰誰還不都一樣得生,只不過早生晚生的問題。來,幹!”李一帶頭把酒乾了。
我和王軍也幹了,李雪英見我盯著她不放,也幹了。
李一的臉越喝越紅,王軍的臉越喝越白,喝到最後,他們倆推杯換盞,勾肩搭背,親兄弟一般。
我和李雪英早不喝了,也勸他們少喝點,但他們卻像中了邪,死命地灌。王軍開始把話題轉到我身上來了,讓我如坐鍼氈,但是礙於目前的狀況又不能喝止他。他囑咐李一要好好待我,如果讓我受到任何委屈,他第一個不饒他。接著又說我衣食住行中的一些喜好,讓李一注意,聽得我心裡都七葷八素的,別說李一了。不過李一那天晚上涵養好得很,沒有發作,並且王軍說一句,他答應一句。
李雪英倒是聽得饒有興趣,她湊過來小聲對我說:“你的前任男友和你的繼任男友舉行交接儀式呢。”
我裝作沒聽見,不理她。
然而,在我的忍耐力即將被王軍消耗乾淨的時候,李雪英先我一步發作了,其實我早應該發現她的臉變了顏色,不過因為王軍置我於難堪的境地,我怕看到李雪英嘲弄的眼神,不敢看她,所以沒發現。
李雪英忽然站起身,因為喝了酒臉上泛起的粉紅桃花已被蒼白取代了,她說:“你們繼續聊,我有事,先走一步。”
不等我們反應過來,她已經快步走了出去。王軍和李一因為酒精的緣故,感覺比較遲鈍,顯然沒有明白李雪英怎麼會突然離開。我對王軍說:“你快點去追吧,雪英生氣了。”
李一說:“哦,這樣啊,王軍你可要快點兒。”說著便推著王軍出了門。
王軍走了,李一問我:“怎麼回事?不是你惹惱了李雪英吧?”
我一臉無辜地說:“沒有,絕對沒有。我也不知道她為什麼生氣。”
“我不相信,不相信!”李一直搖頭,半個身子也跟著搖晃。
我想我怎麼解釋都不會解釋清楚,因為他醉了,再說我也沒法跟他解釋。我幾乎拖著他走出了飯店,在路口招來一輛計程車,扶他上去。
我這樣的人似乎總是無緣看見日出,因為每次我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亮晶晶地掛在窗櫺上了。李一躺在我的身邊,還在酣睡中,昨夜的酩酊大醉,使他的臉色有些蒼白憔悴,我不由得抱緊了他。我的心有些疼痛,因為他的憔悴。我總想好好地疼他愛他,但是大多數情況下,我不知道自己應該怎樣做,才能給他更深切的疼愛,一方面我對他充滿戀人的狂熱,一方面我在他面前煥發出母性的溫柔,雖然他比我大一歲,但不妨礙我對他傾注對孩子般的溺愛。
開啟手機,看了看時間,已經七點鐘了。看看熟睡中的李一,披上一件外衣,悄悄下了床,跑到廚房裡想弄點吃的東西。可是除了會煮泡麵以外,我竟想不出還會做什麼可以吃的東西,便一籌莫展。於是開始痛恨自己不會做飯,然後又下定決心,一定要買幾本菜譜回來,為了李一也得好好學習學習。
正恍惚中看見李一津津有味地吃我做的飯菜,對我豎起大拇指,手機鈴聲在臥室裡響了起來。飛跑進臥室,心裡埋怨著,是誰這麼討厭,這個時候給人家打電話。我抓起電話,跑到餐廳裡接聽,生怕驚醒了李一。
是媽媽打來的電話。我想真巧,正想今天給媽媽打電話,要點兒零花錢。媽媽在一陣常規的噓寒問暖之後,說:“倩倩,媽媽很累。”
“怎麼了?又發生什麼事了?”我急切地問。
“你爸爸在酒店大張旗鼓的給他的私生子辦百日宴席,咱們娘倆在他的心裡已經沒有位置了。”
“有這樣的事?”我不敢相信,爸爸一向是很注重形象的人,他這樣做,無疑是把他的包二奶醜聞公之於眾。“媽,你該不是聽別人說的吧?我想爸爸不會做那種不計後果的事的。”
“是真的。我都親眼看到了。”媽媽開始抽泣。
“媽,你沒有和爸爸鬧吧?”
“我想鬧也得有人啊!有好多天不見他的人影了。你爺爺奶奶這段時間也孫子長孫子短的,他們都讓那個小雜種迷住了心竅。”
“媽,你一定先忍著。我明天就回去。”
“倩倩,我現在只有你了。”
“放心,媽媽。我永遠和你一條戰線。”
“嗯,我等你回來。”
“媽。”我知道現在向媽媽要錢不合時宜,但是如果不開口,我可能連回家的車票都買不起了。再說我還答應了李一今天去打保齡球,估計幾局球打下來,我手裡僅存的幾百元錢也將會報銷了。我硬著頭皮說:“我的錢不夠用了。”
“我一會兒就去銀行給你打到卡上。”媽媽說,“回來的時候路上小心。”
“知道了。媽媽保重,千萬別衝動。”
放下電話,我在餐廳的椅子上呆坐了很久。媽媽和爸爸的婚姻出現狀況讓我感到沮喪,他們當年也是經過自由戀愛結合的,在結婚前,橫在他們前面的是屬於那個年代的重重障礙,過五關斬六將才走到了一起,接下來又是相濡以沫的二十年,難道說他們的愛情如此經不起歲月的推敲?
“倩!”李一在臥室喊我。我只得暫時放下替媽媽擔憂的心,走進臥室。
“給誰打電話?”
“給我媽。對了,明天我要回去,你陪我回去吧?”
“不行,我剛才聽見你說沒錢了,提醒了我,我該出去打工了,要不我沒法還你的錢。”
“咱們還分彼此嗎?錢不用你還了,我只需要你陪我。”
“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我可不是靠女人養的小白臉。”我一提到不用他還錢,他的臉就陰沉下來。
“我沒那個意思。”我解釋說,“記得你對我說過,做家教很累,請家教的孩子大多數都很難管。”
“我不做家教了,我要找份幹起來輕鬆,工資高的工作。”
“哪有那麼好的事,這樣的工作到哪裡找?”
“你不相信我的能力?”
“相信!相信!”我忙一疊聲地說。如果我繼續表示懷疑,李一又該發無名火了。“懶傢伙,快起床,咱們打保齡球去。”
“不去了。這段時間你的錢花得流水一樣,讓人心疼。從開學花了好幾千塊了吧?”
“你搞清楚,不是我陪你去,是你陪我去。”邊說我心裡暗笑,什麼幾千塊,都花了幾萬塊了。
李一沉吟不語。我知道他其實很想去。
“求求你,陪我去吧。我好久沒有打保齡球了。”我央告道。
“好吧。既然你這麼想去,我只好陪你了。”李一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
我心想只要你去就行,管他誰陪誰呢,只要你開心,我就開心。媽媽的電話讓我的情緒很壞,我也想借著打球暫時忘卻,既然現在還不需要面對,不如就等到回家以後再面對。
也許應了“狗歡無好事,人歡必有災”這句老話,當我和李一各自穿著一身白色名牌運動服在保齡球館瀟灑的時候,我連打了三個全中,因此得意忘形,向李一叫囂說他輸定了,然後精神抖擻地準備再打出一個好球,誰知用力過猛,身體失去了平衡,摔疼了屁股不說,還扭傷了腳。我和李一都步調一致地呲牙咧嘴,不同的是,我是疼得,李一是笑得。
我眼含淚水,掙扎著想站起來,腳一用力,疼得鑽心,又一屁股蹲在了地上。李一感覺到了嚴重,強忍著笑過來扶我,我一甩手,啪的一聲打了一下他的手背說:“不用你扶,只管笑吧,你的同情心讓狗吃掉了!”
李一不由分說把我從地上拖起來,扶我坐到椅子上,說:“誰讓你自己不小心,平地裡摔跟頭。”
我說:“我很疼,咱們回去吧。”
“打完這局再走,打完不打完都算錢,別浪費了。”
“不騙你,真的很疼。”
“溫室裡的幼苗,就是受不了一點委屈,不就是摔了一跤嗎?至於嗎?。”李一輕蔑的說,說完也不看我的臉色,繼續打球去了。
右腳脖子那兒像被一團火燒著,疼得我直冒冷汗,卻不敢再吵李一,怕他不耐煩。我只盼著他快點兒打完,離開這裡,我想如果躺在**,腳也許會舒服一些。
我正向李一的方向張望,有人坐到了我身邊,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我扭頭一看,看見一張畫著淡妝的臉,笑眯眯地望著我。
“嗨,你好!”她說。
她有一雙水汪汪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眨出萬種風情,我覺得在什麼地方見過她,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呵呵,”她笑起來,說:“忘了吧,咱們在火車上見過。”
“哦,記起來了。你好!”我知道她是誰了,她就是火車上那個眼睛會放電的戴嫻。
“怎麼一個人?”她很熱心地問。
“我和他來的。”我指指在遠處打球的李一。李一此時正背對著我們,仰著頭看顯示器上的分數。
“怎麼不去打球?不會嗎?我可以教你。”
“我的腳扭了。”
“很疼是吧?要不我送你去醫院瞧瞧?”她瞅著我的臉,關心地說。“我說呢,天又不熱,你怎麼出了一臉的汗。”
“謝謝你。一會兒就沒事了。”我說。忽然間發現這個女人其實也不錯,挺體貼人的,她的話讓我的心裡暖暖的,因此不像一開始那樣排斥她了。她今天穿了一身火紅色的運動服,襯得她的臉像一句廣告詞“白裡透紅與眾不同”。
這時李一打完了球,向我們走來,他看見了坐在我身邊的戴嫻,立時燦爛了一臉笑意。他快走了幾步,說:“戴大姐,你好!也來打球?”
“是呀,陪幾個客戶來消遣消遣,看見了小妹妹,就來和她打個招呼。”戴嫻站起身,伸出手大方地和李一握了握手。
“大姐星期天也不休息,還要應酬,真是日理萬機呀!”李一說。我覺得李一在拍戴嫻的馬屁,有獻媚的嫌疑。
“別笑話你姐姐,也是沒辦法的事,真羨慕你們,無憂無慮,愛怎麼玩就怎麼玩。”
我想試著站起身來,可是腳又是一陣鑽心的疼,不由得哼了一下。我的呻吟提醒了戴嫻,她回過身扶了我一把,說:“不要緊吧。”
我忍著疼說:“沒事。”
戴嫻回頭責備李一說:“你們男人就是粗心,她都疼成這樣了,你還有心情打球。”
李一辯解說:“沒有那麼嚴重,是她太嬌氣。”
戴嫻說:“說這話就欠揍。你要是我親弟弟,我非揪嚇你的耳朵來不可。女人生來是讓人疼的,偏偏你們這些男人天生缺少疼人這根弦。”
我的眼睛裡本來就蓄滿了眼淚,戴嫻的話正說到了我的心坎上,她的話就像在岌岌可危的大堤上捅了一個洞,使我的眼淚奔流而下,收都收不住。
李一說:“你看,你看,我說得對不對?剛才還好好的,姐姐一說,她的嬌氣就上來了。”
“別說這些沒用的話,快扶她出去,我送你們去醫院。”戴嫻嗔怪地瞪了李一一眼,像對自己的下屬一樣,釋出著命令。
戴嫻和李一一邊一個扶著我向外走,保齡球館的服務生走了上來,帶著歉意的笑容,說:“對不起,這位小姐和先生還沒有買單呢。”
戴嫻揮了揮空著的那隻手說:“記我帳上吧,還有去貴賓區告訴我的朋友們,我去去就回。”
我覺得讓一個只見過兩次面的人替我們結賬過意不去,就對正要離開的服務生說:“等等,我現在就買單。”
服務生便站住了,我開啟包準備取錢,被戴嫻按住了,她有些不耐煩地對服務生說:“去吧,這裡沒你的事了。”
服務生禮貌性地點了點頭,訕訕地離開了。
“這怎麼好意思?給姐姐添麻煩不說,還要叫姐姐破費。”我說。
“這算什麼,小意思。別和我客氣,自打在車上認識,我就覺得咱們姐倆特別投緣。”
李一也說:“這次大姐請我們,下一次我們再請大姐就是。”
“那就這樣說好了。”我只得這樣說。戴嫻的話讓我感覺到有些愧對她,在火車上時,我對她的敵意可是大咧咧地擺在她面前,並沒有什麼投緣之說。可能我一開始就帶著有色眼鏡看人家,她的眼睛天生就是那個樣,並沒有對李一放電,而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戴嫻想送我去醫院,但是在我和李一一致堅持下,她只得開車送我們回了小區。臨走時她一再囑咐,如果有什麼情況,一定要給她打電話,她來接我去醫院,醫院裡她有熟人,我可以得到特別的關照。
戴嫻走後,我和李一說了一些關於她給我們帶來的一些感動,並說等腳好了,一定要好好感謝她。
李一出去買來的午飯是些肉包子,我吃了一個,覺得很油膩,沒有了胃口,就推到一邊,在**歪著。李一建議我睡一覺,說他小時候扭傷了腳,總是晚上睡一覺,第二天起床後就能蹦能跳了。我也覺得腳沒有那麼疼了,只是脹得麻酥酥的,就聽從了他的建議。他幫我躺舒服了,說要回學校去趟,到晚上給我買飯來。我抱著他的腰不放,撒著嬌不讓他走,他不高興了,說我的依賴心太重,纏得他沒有了自由空間。
我賭氣鬆開手說:“去吧,我還你自由!”
“乖乖地睡覺。”他如釋重負地站起身,說:“晚上想吃什麼?我給你買。”
“我什麼也不吃。你也別回來了!”
“真的?”他的嘴角又翹起那種嘲弄的微笑,他似乎對什麼事情很自信。
“真的!”我把頭別到一邊。我當然知道他對什麼自信,那就是我離不開他,儘管這是事實,但是他的自信仍然刺傷了我,讓我對他不自信起來。
“不後悔?”
“不後悔!”
我聽見他幽幽地嘆了口氣,走出了臥室。防盜門關閉的聲音傳來,我早已淚流滿面。如果現在有人問我愛情是什麼,我一定告訴他是歡笑和眼淚。如果問我歡笑和眼淚哪一個多哪一個少,我想我也不知道答案,在這個孕育著愛情的春天裡,我揮霍了太多的歡笑,也拋灑了太多的淚水。
春天正一天天長大,窗外的陽光下,一場花事連線著另一場花事,奢侈而華麗。我的愛情之花無疑也怒放著,粘著一些晶瑩的露珠,我的眼淚。我看見一片碧綠的草地上,開滿五彩斑斕的花朵,李一躺在微風吹拂的花叢中,光潔的面板閃耀著陽光的顏色。他的健壯修長的腿,隆起著肌肉的胳膊和胸脯,即使在靜止中也顯現出一種噴薄欲發的力量。他躺在那兒,神態安詳,宛若一尊神像,是的,他就是我的神,我看見自己撲伏在他的身邊,像最最虔誠的神僕一樣,頂禮膜拜。我把臉貼在他的胸脯上,感覺到那樣的溫暖,彷彿他的面板下面也充滿了金色的溫暖的陽光,我能聽見陽光在他的面板下汩汩流淌的聲音。
我看見自己張開嘴,露出細碎潔白的牙齒,在陽光下閃動著刺眼的光芒,我要咬過他的一寸寸肌膚,在他的身體上留下我的痕跡,在刺痛裡讓讓他在歡娛中迷失。我把嘴脣輕輕地貼在他的胸膛上,我的牙齒接觸到他的結實而富有彈性的面板,嚐到些許帶有鹹味的清香……
李一感覺到的刺痛,那麼清晰地出現在我的心裡,尖銳而悠長。不對,這種痛好像發生在我自己的身上,讓我忍不住呻吟出聲來。
我自己的呻吟把自己叫醒了,發現剛才的一切只是夢,然而疼痛的感覺卻實實在在地存在,來源於我那隻倒黴的扭傷了的腳。疼的感覺並不巨大,但卻綿延不絕,不容忽視。我坐起身來,想脫下襪子看看是不是腫了。已經是黃昏了,房間裡光線很暗,我這一覺睡了足足三四個小時。
在朦朧的暮色裡,我的右腳看上去要比左腳胖大了許多。當我的手觸到右腳,被碰到的部位像用一根針紮了一下,疼得我失聲大叫,出了一身冷汗。我不敢再嘗試脫下襪子,軟弱地靠在牆上。
李一還沒有回來,房間裡靜悄悄的,靜得讓我想大喊大叫,歇斯底里。我聽見隔壁人家傳來炒菜的聲音、電視機裡廣告的聲音,這些聲音讓我聯想到家,以及一些和家有關聯的溫暖。這段時間李一和我住在這所房子裡,我不止一次地產生家的感覺,我想和他結婚後應該就是這種感覺,白天各自忙各自的事,到了晚上就倦鳥歸巢,回到這裡,一塊兒做飯吃飯,開著燈說話,關上燈**。
李一該回來了,我想他此刻正走在路上匆匆趕來,再過十幾分鍾我就會聽見他開門的聲音,他來了以後,我要讓他抱著我,也許可以減輕疼痛。我從包裡拿出手機,看看時間,想驗證一下自己猜測的準確性,如果李一真的在十幾分鍾以後出現,就能說明我們真的達到了心有靈犀一點通。
手機上顯示著三個未接電話,都是家裡的電話號碼。我居然睡得那麼死,連手機鈴聲都沒有聽見。我記起答應過媽媽明天回去,看樣子是回不去了。
要通家裡的電話,媽媽聽到我的聲音後焦急地問:“倩倩,你沒事吧?我一個下午給你打了三遍電話,你都沒接,懸了一下午的心,早知道我不告訴你那件事。”
“我睡著了沒聽見。”聽到媽媽的關切的聲音,我感覺我的腳疼得更厲害了,我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死丫頭,睡這麼死!嚇死老媽了。明天幾點的火車?”
“媽,我回不去了。”我的眼淚冰涼地滑了下來。
“怎麼了?是不是學校裡不準假?其實你回來不回來都沒關係,媽媽會處理好和你爸爸的事的。你千萬別總為這件事煩心,耽誤了學習。”
我聽得出媽媽的失望,我知道這個時候回去,不管能不能為改善她和爸爸的關係起點兒作用,只要能陪陪她,對她來說都是一個至關重要的安慰。
“嗯。”我答應著,不敢說太多的話,因為我怕忍不住哭出聲,讓媽媽聽見。
“有人摁門鈴,我去開門。對了,錢我給你打卡上了。”
手機裡響起電話結束通話的聲音了,我仍然把電話放在耳邊,好久好久。在媽媽掛電話的瞬間,我幾乎忍不住要告訴媽媽,我的腳扭傷了,這個時候我非常需要媽媽的關心和問候,可是我又怎能這麼自私,讓媽媽傷痕累累的心雪上加霜?
好在,我還有李一,他現在正走在回來的路上,我想,用不了多久,我就能夠聽見他開門的聲音。
天已經完全黑了,我側耳傾聽李一到來的腳步聲。每當外面響起腳步聲,我的心都會歡喜得發狂,然而一次次腳步聲由遠而近,接著由近而遠。在經歷了無數次希望和失望後,我忽然想起來,李一臨回學校前,我和他鬧過一點兒不愉快。難道他把我說的話當了真,真的不回來了?應該不會,他怎麼看都不像一個小氣的人。
我把李一宿舍的電話號碼按到手機上,然後刪除,接著再按,我也說不清到底按了多少回了。我的腦子裡一片混亂,關於李一的情節像風中的髮絲,一會兒這一縷擋在眼前,一會兒那一縷擋在眼前;又像是無數在萬花筒裡的碎片,不斷變換著圖案,一會兒是他在田野裡收割麥子,一會兒是他載著我坐在摩托車上疾馳,忽然我看見他不小心割破手指,鮮血一滴一滴地滴落,忽然又看見他跪在一個躺在血泊中的人前面哭泣,我心驚肉跳起來,那個躺在地上的男人是他爸爸,我想看清楚他的模樣,可模模糊糊看不清楚,我使勁睜大眼睛,那張面孔清晰起來,那是李一的臉,跪在旁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