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千帆這個魯賓遜的經歷已是傳奇,卻不知唐宛凝這個望穿秋水苦苦守候的女子才是真正的傳奇,唐宛凝在外人眼裡是個知識女性,頂多是個扛得住事的大律師,只有她自己和夏千帆知道,當初縱橫太平洋公海的“海盜公主卡琳拉”就是唐宛凝。
夏千帆出生泉州沿海,是典型的“海邊出生,海里成長”的少年,自小懷揣“大海的夢想”,夏千帆也為此成為廈門大學海洋學院的學生。夏千帆成績優異,性格堅韌,人緣也頗好,大四的時候找了家待遇頗好的國企,可惜工作與專業無甚關係,更沒有接觸大海的機會,夏千帆不顧眾人反對,重新找了份海上的工作。海上的工作雖然待遇也頗高,卻是長期漂泊大海的孤獨,甚至冒著種種不可預知的危險換來的。
夏千帆簽約前,一個學長曾勸他不要下海,這個學長剛畢業那會和夏千帆一樣嚮往海洋,後在一次航海中遇到海盜,脫險後便辭了職,找了份地面上的工作。對於普通人而言,海盜是個充滿傳奇甚至有些浪漫色彩的東西,從海盜手裡脫險逃生簡直就是英雄,可這位學長回來後絕口不提海盜的事,無論別人怎麼問,他就是不說,原本開朗大氣的少年也變得陰沉內斂、寡言少語。
臨行前,那位學長也來送夏千帆,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拍拍夏千帆的手臂,道:“大海,一帆風順是不可能的,但願一路平安。”
夏千帆在海上漂泊一年,眼見一起出海的同事一個接一個地離去,也有同伴因海上孤寂而染上酒癮、賭癮甚至其他不良嗜好的,唯獨夏千帆不改初衷。夏千帆的夢想沒有褪色,因努力而更加接近夢想,夏千帆看到了夢想更濃郁的色彩。當然,與一年前不同的是,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已經遠去,無知和青澀的少年日趨成熟,夏千帆的容貌也因大海而更顯男子氣概。
學長說得沒錯,大海,一帆風順是不可能的,但願一路平安。這一年多來,夏千帆與同伴一起,屢屢乘風破浪,化險為夷,儘管如此,沒有一個真正的海員敢小覷大海的力量。
那日,風和日麗,海天一色,碧波金粼,夏千帆的心情不禁為之舒展。可這溫柔美麗的大海轉眼出現危機,不是風雲突變大海變了臉,而是海盜——這是航海人最怕的東西,甚至不測風雲比突發海難更可怕!
這是一艘貨船,船上的海員雖然都有兩下子,可除了那個陰沉冷酷寡言少語的大副,誰也沒有遇見過海盜。
亂。
夏千帆完全不清楚自己該幹什麼,他也曾想象過許多次,遇到海盜時他該怎麼辦,縱使不與海盜英勇搏鬥,夏千帆想象自己也該是沉著冷靜的,至少不會驚慌失措,尊嚴掃地!可此時的夏千帆,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他也不知道平日裡生龍活虎的同伴是怎麼了——這一切都太突然了。
“他們要抓我們去當奴隸!”夏千帆終於反應上來兩個海盜是什麼意思,雖然不懂他們的語言,海員的生命常在風雨飄搖,或能淡看生死,但對自由的渴望激發了他們勇氣,海洋男兒的力量瞬間爆發,夏千帆飛起一腳踢翻一個海盜——夏千帆清醒了,海員們清醒了,可他們很快又失去理智,沒有人跟海盜拼命還能理智。
群起反抗。
“還不快給我住手?我的地盤你們也敢來?”夏千帆也不知捱了多少刀受了多少傷,他好像還中了一槍,夏千帆聽見這句話的時候還在拼命地打,撲上來的對手卻已遲滯,甚至要退開,夏千帆不知道他們是怎麼了,只知道抓住機會打倒他們,多打倒一個,他和同伴就多一份生還的機會。
終於都停了下來,沒有人再動。
夏千帆這才回身去看說話的人,竟是個女子,彷彿只有二十出頭,均勻的蜜色肌膚,明星般的眼波,她全身上下無不散發著野性的魅力。她笑,道:“你不錯,我就喜歡你這樣的年輕人,我希望你加入我們的隊伍。”
夏千帆昂然道:“你是誰?”
女子笑笑,道:“在海上混的人,有不認得我的,卻沒有不知道我是誰的——我是卡琳拉。”
“卡琳拉?”夏千帆微微動容,“海盜公主卡琳拉?”
沒錯,縱橫太平洋公海的“海盜公主卡琳拉”,在海上混的人,有不認得卡琳拉的,卻沒有不知道卡琳拉的——卡琳拉年輕貌美卻是個令人談之色變的女海盜,沒有人知道卡琳拉是哪裡來的,也沒有人知道卡琳拉究竟幾歲,道上的朋友叫她“海盜公主”,一來是因為她的年輕美貌,二來是因為卡琳拉的脾氣就像個捉摸不定的公主,你永遠別妄圖猜測卡琳拉下一刻鐘想幹什麼。
是的,你永遠別妄圖猜測卡琳拉下一刻鐘想幹什麼,甚至猜不出卡琳拉下一分鐘會說出什麼話,卡琳拉一笑,道:“還好你沒有孤陋寡聞到不知道我。”而後,卡琳拉轉向那些已經放下武器的海盜,接著道:“你們難道不知道,這裡是我卡琳拉的地盤?這裡的船,尤其是中國的船,任何人都動不得。”
那頭目模樣的海盜看了卡琳拉一會,竟顫顫跪倒,道:“卡琳拉公主,我們本是廣州沿海無以為生的漁民,也知道這裡的規矩,只是好幾個月沒做成一單‘生意’,這才冒險在公主的地盤攔一艘船——這艘船的東西,並不多……我們是小股流盜,公主若不嫌棄……”
卡琳拉笑笑,道:“不嫌棄,當然不嫌棄,你們以後就跟著我吧。”卡琳拉轉對身邊的一箇中年女子,道:“接掌這艘船——”
夏千帆上前一步,朗聲道:“慢著!這艘船是我們的!”
卡琳拉道:“我上了哪艘船,哪艘船就是我的。連你們——”卡琳拉嘴角勾起一絲笑,環視還生還的船員一週,道:“連你們都是我的。”
夏千帆道:“我們只屬於自己!”
卡琳拉道:“你難道不知道我卡琳拉的規矩?凡我俘獲的船員,不肯歸順的,我高興就留著做奴隸,不高興就殺掉。不過,你們放心,我從來不殺中國人,因為我雖不是中國人,我爺爺卻是。”
“我們還沒有被你俘獲!”夏千帆說著,竟已一拳打向卡琳拉的小腹。
卡琳拉自成名以來,很少有人敢跟她動手,夏千帆這個渾身掛彩,甚至還戴著眼鏡的青年,明顯是個書生,早已勝券在握的卡琳拉哪裡把他放在眼裡,因此猝不及防,竟結結實實地捱了夏千帆一拳。
卡琳拉隨即反應上來,捉住夏千帆的右臂,往後一帶,右腿隨即劈向夏千帆的背——不料竟劈了個空,夏千帆竟如游魚般溜到他身後,卡琳拉隨即一個旋身,下屬已經撲向夏千帆。卡琳拉朗聲道:“誰都不許動!他是我的!”
沒有人再動。
卡琳拉笑笑,道:“你倒有些路數,你要能打贏了我,我就放了你和你的同伴,而且我保證,只要我卡琳拉還在海上,太平洋公海,沒人敢動中國的船;你若輸了,就跟我走。”
夏千帆冷冷一笑,出手。
這是一場不公平的決鬥,夏千帆是個書生,渾身掛彩的書生,卡琳拉卻是常年縱橫海上的悍匪,此刻精力充沛——可在海盜的世界裡,弱肉強食,沒有公平而言。
夏千帆毫無懸念地落敗了,可他敗得漂亮!
正因為他敗得這樣漂亮,不可一世的海盜公主卡琳拉竟有些芳心蕩漾,她無論如何不肯放這個中國書生走。
夏千帆和他的同伴被卡琳拉帶走,因為不肯合作,他們都做了卡琳拉的勞工,卡琳拉付給他們工錢——當然,對於失去人身自由的勞工而言,卡琳拉給多少錢都是裝模作樣,因為她隨時可以拿走這些錢,在卡琳拉的王國裡,只有卡琳拉,沒有法律。
當然,卡琳拉依舊暗暗關注夏千帆,越不容易動心的女人,一旦動心,越容易不顧一切,至死不渝。
數月後,夏千帆的衝動、憤怒都已平息,他暗地裡告訴他的同伴,臥薪嚐膽、忍辱負重,他們終有回到祖國和家人團聚的一天。
這時,大副開口道:“我們都看得出來,那個海盜丫頭喜歡你,因為你,她才拿我們當人看。你既願意臥薪嚐膽、忍辱負重,不如去勾搭她,少說可以救你自己,多則可以救我們,甚至感化她,還太平洋一個安寧。她脾氣雖壞,卻也不醜,你對她,該硬的時候硬,該軟的時候軟,她會被你征服的。”
經歷過這些事,夏千帆已經不是一根筋的愣頭青,權衡之後,便答應下來。
等了數日,卡琳拉又來看夏千帆,卡琳拉見夏千帆依舊橫眉冷對,心下有些失望,正欲離去,夏千帆卻突然道:“卡琳拉,等一下。”
卡琳拉強捺心頭的喜悅,回身,冷冷道:“叫我做什麼?”
夏千帆看著卡琳拉的眼睛,道:“卡琳拉,你是不是喜歡我?”
卡琳拉怔住,這叫什麼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