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曇婉兀自站在甲板上,痴痴地看著烏青的海水狂熱地親吻著船壁——慘白的水花迸濺。不禁想:“這世上很多事情就是這個樣子,就像浪花迷戀海岸,一波接一波狂熱地追求,卻終成泡沫;那浪花多美,卻短暫得來不及捕捉。”
海水狂熱地親吻著船壁,越來越熱烈……
闕雲月在艙內,目光定定地透過窗戶看著海浪,他早已慣看潮起潮落——朝潮為潮,暮潮為汐,暮潮之後就是夜,汐之闌就是夜的開始,是闌汐的名字。
驀地,一道大浪撲上窗戶,船身微微一蕩,闕雲月心頭猛地一緊,忽然衝了出去。
又是一道大浪,船身劇烈搖晃。
亂了。
“青曄!”闕雲月驚呼,卻已遲了——高逾城牆的巨浪排空而來,轉眼吞沒了甲板上小小的君曇婉。
闕雲月飛身躍入海中,君曇婉卻早已被惡浪衝得不見蹤影,轉眼間陰風怒號,白日的海水竟在剎那冷入骨髓,闕雲月的心也冷了……
船在陰風惡浪中無力地飄搖,船上哭聲喊聲哀嚎一片。
納蘭月方才見闕雲月衝了出去,也踉踉蹌蹌地往外跑,霜晨月一把將納蘭月拉回,道:“你們這些**凡胎的,別瞎湊熱鬧了。”
霜晨月說罷,勉強穩住身形到甲板上,隱約見闕雲月在惡浪中沉沉浮浮——闕雲月沒有掙扎,他甚至沒有任何動作,竟像泥木雕塑一般任海水將他拋起拋落。霜晨月無暇多想,默唸一咒,駕起祥雲飛到海上,對闕雲月喊:“你快上來——”
闕雲月依舊如泥木雕塑般毫無反應,霜晨月大喊:“喂!——快上來聽到了沒有?她死不了的,放心好了。你死了我們更沒戲唱了,快上來,用你的念力定住風浪!”
闕雲月微微一震,終於動了,是啊,他現在雖是**凡胎,但暗王子本就是意念集合體,意念才是他的力量之源,他的靈魂雖經輪迴隧道正方旋風摧殘,但因根基深厚,念力依舊強大。闌汐的意念,原本能掌控天地諸元素。
闕雲月卓立船頭,烈風拂衣,惡浪撼船,闕雲月卻如山停嶽峙,他目光定定地看著排空的濁浪,任陰風怒嘯,而後,風竟漸漸小了,浪也隨之穩了下來,這樣的風浪,已經可以控制。
闕雲月回身,慢慢地走回船艙,他走得很慢,甚至很悠閒,彷彿吃完晚飯的富貴閒人在自家莊園散步一般。霜晨月不禁笑笑,心下想:“狂怒的魔神在他的注視下也會平靜下來,這樣的眼波,無論看著誰,都要被征服……”
艙內本是哀嚎一片,但闕雲月進來時,所有人都停止哀嚎哭泣,齊齊看向闕雲月,彷彿虔誠的信徒看見了他們夢寐以求的真神——闕雲月方才分明也在這裡,卻沒有人多看他一眼,闕雲月還是闕雲月,只是他的心,不一樣了。
闕雲月淡淡一笑,如華月出雲,道:“風浪已無大礙,只是船偏了些航向,船長會把我們帶回去的。”闕雲月都開口了,誰還能不信呢?
“帶我去操縱艙。”說話的是那個冷豔的女子,她走到闕雲月身邊,對他微微頷首,而後便過來一個模樣有些狼狽的船員,領那冷豔女子去了船長室。
“曇婉呢?”納蘭月見闕雲月和霜晨月已經坐了下來,闕雲月已經開始吃東西遂過來問。
闕雲月定定地看了納蘭月一眼,道:“她被浪捲走了。這是風浪是天吳(太古風祖巫)和共工(太古水祖巫)的法器所致,已被我用念力定住一部分,現在風浪還是很大,但行船應該無礙。”
納蘭月道:“是東方焰?”
闕雲月道:“是東方焰都不怕,因為他的目標是我,不會傷害曇婉。”
納蘭月急道:“不是東方焰?是奚晚亭嗎?奚晚亭怎麼敢……那曇婉豈不是很危險?!”
霜晨月道:“嫉妒的女人是很可怕的,奚晚亭搞的這些鬼,只怕等東方焰反應上來,曇婉已經完了。”
“那你?……”納蘭月焦急地指著闕雲月,而後又無力地垂下手指,接著道:“雲月,你現在到底怎麼想的?曇婉出了這樣的事,你怎麼還跟沒事人一樣?”
霜晨月道:“念力,在冷靜的情況下才能發揮出來,別咋呼他。”
“我來——”
操縱檯前滿額冷汗的船長見她來時竟順從地讓到一旁,舒了一口氣,而後道:“宛凝,風浪很大,船偏航了,拜託你了!”
“船長、唐律師,船偏離航線很遠,這地方,已經不在航海圖內。”船員勉強定住心神,對船長和唐宛凝道。
唐宛凝道:“沒事,這地方我認得。”
操縱艙裡的人都不禁看向唐宛凝,眼裡淨是信任和期待,唐宛凝才三十三歲,論資歷和經驗,絕對比不上船長,可大家都信任她——因為,唐宛凝這個名字,本身就是傳奇。
曾有一次,唐宛凝作為海事律師隨船出海,同樣是遇到不可預測的風浪,竟是作為律師的唐宛凝憑著高超嫻熟的操作技術領全船脫險。如此不可思議的事成為一時奇聞,唐宛凝只解釋說她出身海邊,自小熟識海性,父親是船員,她學過一些船隻操縱方面的技術。
霧霾綿延,卻隱約可見前方有島!
船上的人相互看看,不禁面露喜色,低聲歡呼,唐宛凝卻沉聲道:“別高興得太早,這個島同樣不在地圖內,很可能渺無人煙;若是有人,只怕更糟,可能是野人。大家小心,切不可單獨行動——上岸之後,儘快辨明方向,補充淡水和食物,重新。”
天色陰霾,島上巨木森森,看起來竟像是原始森林,更添陰晦。一鹿躥過,眾人精神不禁為之一震,霜晨月飛起一腳,眾人未及反應,鹿已經躺在地上哀鳴,原是霜晨月踢起一塊石頭把鹿打倒——眾人看得目瞪口呆,這身手,簡直就是武俠小說裡的大俠。
霜晨月對眾人笑笑,道:“我們沒有槍支彈藥,只能用石頭打了,我……體育老師,這艱鉅的任務還是交給我吧。”也是,沒有槍支弓箭,食物又不夠,這群來自文明世界的人只能望鹿興嘆,霜晨月不便顯露法力,只能用這種法子。
眾人一陣歡呼,已有兩個青年遊客跑過去要揀那鹿,就在二人接近那鹿時,突然躥出三個身披獸皮、手持尖矛的人怪叫著要趕走兩人。眾人不禁又是害怕又是好奇,在這無名的島上,竟真見到了傳說中的野人!
霜晨月足尖點地,快速躥到三個野人面前,護在兩青年遊客身前,霜晨月道:“鹿是我們的,你們不能搶。”當然,霜晨月的話,野人是不太可能聽懂的,但當時的情境,猜也猜得到霜晨月要說什麼。
三個野人怪叫著拿長矛往霜晨月刺來,霜晨月一手一個,將他們一一撂倒。而後,林中竟躥出起碼三五十個野人來,膽小的遊客嚇得縮成一團,納蘭月和玉公子幾位有法力的飛身躥出,將遊客護在核心。霜晨月好賴是天神,別說三五十個野人,三五百個野人他也能瞬間撂倒。
霜晨月忽覺寒光一閃,一個手刀揮出,寒光應手而落,但見眼前半蹲著個左手握著右腕的人,那人渾身黝黑,滿臉鬍子,卻目光如炬,再看那落在地上的,竟是一把做工精良的瑞士軍刀。
霜晨月正自疑惑,那人卻先開了口,說的竟是中文:“朋友可是中國人?”
此語一出,眾人一陣聳動,唐宛凝的神色更是奇異,竟目不轉睛地盯著那人。
霜晨月微微一笑,上前幾步,扶起那人,道:“我是中國人,你不會是中國版的魯賓遜吧?”
那人道:“我是遇到海難流落到這個島上,才和這裡的野人生活在一起。”
霜晨月道:“我們也是,不過我們只是迷失方向,船還是好的,我想你可以跟我們回去了。”
那人已微微動容,道:“是這樣就最好不過了,不過,我還有一個不情之請——我希望你把這頭鹿給我們,你們需要食物,我們可以給你們肉,我們只要鹿血。”
“千帆!真的是你?!”唐宛凝聽了這幾句話,衝上去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臂。
那人怔怔地看了唐宛凝一會,繼而張開雙臂緊緊抱住唐宛凝,道:“是我,真的是我,沒想到我還能再見到你!”
唐宛凝垂淚,道:“那次你說,等你回來我們就結婚,可我找了你七年,等了你七年,你都沒有回來……”
原來,這人就是唐宛凝失蹤七年的未婚夫夏千帆,七年來,唐宛凝多番尋找,終沒有夏千帆的訊息。
夏千帆道:“你為什麼這麼傻?為什麼要等我?你知不知道我很可能一輩子都回不去了!宛凝……”
唐宛凝附在夏千帆耳邊,低低說了一句,夏千帆笑道:“我知道,你以為我真那麼傻,你以為我只會認你的臉?”
唐宛凝鬆開夏千帆,疑惑地看著他,道:“你知道是我?”
夏千帆拉起唐宛凝的手,也附在她耳邊道:“我當然知道,你身體的每一寸肌膚都騙不過我。你是海盜公主卡琳拉,有你,我這個魯賓遜一定就可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