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曄!青曄!——”東方焰狂喜,起身擁抱青曄,卻撲了個空。
青曄道:“我現在只是個魂魄,尊神自然抱不住我。”
東方焰溫柔地看著青曄,一笑,道:“青曄,我不是什麼尊神,我是東方焰,我現在的樣子一定很難看,你都認不出我了。”
青曄怔住,眼前這個又髒又老的傢伙竟會是東方焰?!良久,青曄伸手輕撫東方焰須如亂草的面頰,道:“你是為了我才變成這個樣子的對不對?其實你大可不必,我……”
“不是的,青曄!”東方焰急道,“為了你,我怎麼樣都值得!”
青曄四下看看——這是地老天荒之處,當初就是在這裡,闌汐用“夜之刃”自殺,穿越到千年之後。東方焰這幾個月到底耗了多少法力才聚合她的魂魄,竟讓這地老天荒的地方有了生機?如果魂魄能流淚,青曄此時必已流淚。
“焰哥!——謝謝你!”
“我不要你謝我,你沒事就好。如果你能愛我,最好……如果你不愛我,我還會愛你,為你做一切我能做的事!”
“焰哥,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你。雖然此刻我覺得我愛你,可是……”
“不要可是!後面的話我不需要聽。”
東方焰攜青曄回了烈火鑠金宮,奚晚亭也偷偷跟著回去了。
東方焰想讓青曄的魂魄與當初留在烈火鑠金宮內的青曄神體結合,無奈青曄魂魄太弱,東方焰又因為青曄聚魂消耗過多法力,青曄魂魄無法與神體結合——讓魂魄重新附在已死的身體上覆活,本來就是極耗法力的技術活,東方焰從元始天尊那裡學了幾手,本來可以做到,現在為了防止青曄魂魄因太弱而再度消散,東方焰只能先把青曄的魂魄暫時定在神體內,因此青曄又成了屍煞,只是這是神體的屍煞。
東方焰因恐青曄難過,極力安慰青曄說等他法力恢復,就可以幫青曄神體復活。青曄卻調侃她做屍煞又不是第一次了,何況這次是神體做屍煞,沒準比以前還厲害。東方焰聞此,不禁又想到奚晚亭,上次正是奚晚亭害了青曄,這回奚晚亭偷偷跟來烈火鑠金宮,東方焰不是不知道,只是不去理她罷了。
奚晚亭見東方焰盛怒而來,心知不妙,搶先道:“你,你不要遷怒於我,當時我也是一時糊塗!我有辦法讓你迅速恢復法力,救公主!”
東方焰聞言,顏色稍緩,但依舊冷冷道:“你有什麼辦法?”
奚晚亭道:“這個辦法,比較危險,你真的要用?”
東方焰道:“是我危險,還是青曄有危險?”
奚晚亭道:“是你有危險。”
東方焰不假思索,當即道:“什麼辦法,說來聽聽。”危及青曄的法子,東方焰是不會用的,但如果他自己冒險而能救青曄,東方焰從來不假思索。
奚晚亭道:“你知道‘火涅’嗎?‘火涅’是魔族的一種法術,意為‘火涅槃’,適合金火族神仙修煉,‘火涅’極其霸道剛猛,修煉時有如烈火焚身,極其痛苦,但每練成一分,功力就會成百上千倍地增長……”
聽到此處,東方焰眼裡已放出光來。
奚晚亭接著道:“但過快增長的功力會折磨修煉者,如果過多的力量無處發洩,修煉者就會被自身的功力折磨死。當然,公主現在需要很多力量,殿下若是修煉,剛開始無需擔心力量無處去。只是,‘火涅’雖傳自太古,卻早已被視為邪功,只在魔族和妖族之間流傳,修煉者或是成魔,或是邪火焚身而死,沒有一個真正達到‘火涅’的理想境界——浴火涅槃重生的。”
東方焰笑笑,道:“你還是恨我,你想用這個法子害死我,對不對?”
奚晚亭渾身一震,臉色煞白,急道:“我……我已經把‘火涅’的危險告訴你了!我也沒想你真練它,這真的太危險了!”
東方焰道:“不必緊張,我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我是害死你父母兄長,滅你全族的凶手,你本不該跟著我,為我效命,甚至愛上我,家族的仇恨時刻折磨著你,這些我都理解。所以我雖然用你,卻也沒對你十分信任,或者說,我是在利用你對我的感情。你現在應該明白,我一心都在青曄身上,不能把我的感情分一絲給你,我對你甚至沒法像對月奴那樣溫柔一點,我起碼可以肯定月奴不會做出傷害我和青曄的事情,而你不一樣,你想害死青曄,你也會順便把我害死,就像這次一樣。你也可以這麼想,如果我死了,你就解脫了,畢竟眼不見為淨,有時候長久沒看見,感情也就漸漸淡了。而這樣,又可以報了你家族的仇,豈不是很好?”
奚晚亭黯然垂首,道:“我……你說的都沒錯。”
東方焰淡淡一笑,道:“我告訴你這些,是想讓你知道,我什麼都明白,我不是上你的當,而是我為了青曄心甘情願冒這個險。”
“不!你還是不要!”奚晚亭急道,“如果你邪火焚身而死,那倒也罷了,可如果你成魔了,甚至喪失理智無法控制自己,你可能連公主一併害死啊!”
東方焰道:“不會的,我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的。你可以把‘火涅’的功訣告訴我了,這樣你對你的家族,也有個交待。”
“是啊,家族……”奚晚亭頹然坐下,“哥哥就是這麼說的,家族……”奚晚亭陷入沉思……
數日前,哥哥奚晚橋突然出現在烈火鑠金宮,奚晚亭狂喜,哥哥竟然沒有死!奚晚橋引奚晚亭出宮,兄妹倆敘了別情後,奚晚橋就開始責問奚晚亭。
奚晚橋道:“東方焰是我們殺父滅族的仇家,你為什麼一直呆在他身邊為他效命?他對青曄如此痴情,三界共睹,你即使為他犧牲一切,也不會有結果!”
奚晚亭黯然道:“你說得沒錯,我即使為他犧牲一切,也不會有結果。我是迷戀過東方焰一段時間,我那時只是不懂事,不過後來我明白了,東方焰根本不可能會愛我,她只是利用我為他做事,他甚至從來就沒有信任過我,我死對他有好處,他會毫不猶疑地讓我死。我在他心裡,根本連一點位置也沒有。這次我害死君曇婉,讓君曇婉變成屍煞,又讓青曄魂飛魄散,他心裡一定恨我。我已經清醒了,我不會再任他擺佈了,我要報仇!”
奚晚亭說的話半真半假,奚晚橋也就將信將疑。不過,奚晚橋還是更傾向於相信奚晚亭恨東方焰多一些,以常理而論,當是如此。和殺父滅族的仇人相愛,不是沒有,單戀殺父滅族的仇家,那仇家還完全不拿你當回事,那就真不是回事了。
奚晚橋又問了奚晚亭一些事,得知東方焰為青曄聚魂耗費許多法力,又見東方焰蒼老虛弱,以為自己可以得手,竟在一個晚上帶了幾個幫手去襲擊東方焰。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這話真不是亂說的,奚晚橋當然大敗而回。不過,東方焰也為此多長了個心眼,烈火鑠金宮本身就是因東方焰的盛名而生的,因此自建立以來就沒有刺客宵小敢光顧烈火鑠金宮,此番還是頭一遭。東方焰第一次為自己力量不足而憂慮,不過,他更擔心的還是青曄——宮裡出了事,青曄渾然不覺,沉睡如死,青曄的身體,本來就是死的,東方焰絕不能讓青曄一直這樣下去。
奚晚橋失手後,決定用詭計害死東方焰,既然東方焰急需能量救青曄,那就給他能量,奚晚橋就想到了魔族的“火涅”。“火涅”的功訣,在魔族和妖族中不算特別難得到,但敢試“火涅”者已經很少了,一來因為修煉“火涅”極其痛苦,多數修煉者才剛開始的階段就因為挨不過去而放棄,即使繼續修煉,也往往在中途因過於痛苦而自殺,練成者或是成魔被合力制死,或是邪火焚身而死,因此修煉“火涅”幾乎是自尋死路的代名詞;二來魔族和妖族的長老因恐族裔被“火涅”侵害,嚴厲懲罰偷偷修煉“火涅”和洩露功訣者。
奚晚橋讓奚晚亭引誘東方焰修煉“火涅”,奚晚亭開始不願,但奚晚橋又是說理又是脅迫,終於讓奚晚亭答應下來。然而,奚晚亭雖知東方焰不可能愛自己死了心,又怎麼捨得用這麼殘酷的手段害死東方焰?奚晚亭想給東方焰功訣,對奚晚橋有個交待也就罷了,因此把修煉“火涅”的危險都告訴了東方焰,滿以為東方焰不會修煉,卻不料東方焰當即表示為了青曄他願意冒險,奚晚亭一時心神無主。
東方焰是奚晚亭殺父滅族的仇家,奚晚亭對東方焰無法自拔的愛和家族的仇恨深深地絞在一起,東方焰偏偏又只把她當做一個工具,箇中的痛苦,難以言表。奚晚亭恨自己被東方焰迷住,一再勸自己下狠心殺了東方焰,即使下不了殺手,離開他也好,可奚晚亭就是做不到。偏偏東方焰就是那麼自信,他自信奚晚亭即使在他身邊也殺不了他,他自信可以駕馭奚晚亭為他所用——東方焰做到了,所有的痛苦都壓在奚晚亭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