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小智的初次
中午11點，一大群孩子從學校裡湧出來。通常在這種時候才能看見孩子們不為人知的賽跑潛力。
11點零3分，孩子們幾乎都跑光了。但還是有人沒有走的，現在校門口正站著一個個子小小的男孩。他東張西望了一陣，自言自語的說：“忘了告訴媽媽今天下午不上課。怎麼辦？”突然想到了什麼，小男孩在書包裡認真翻找著。
一股淡淡的甜味在空氣中飄蕩，小男孩吸吸小鼻子，順著香味飄來的方向看去。
視線停在街對面17歲左右的男生身上，甜味是從他那兒飄來的。
而那個男生也同時注意到了男孩，眼睛一下子睜大。
兩個人隔著喧鬧的街道互相望著對方，彷彿周圍的一切都不存在。奇異的氣氛漸漸形成，圍繞著兩人。
而這一大一小兩個人此刻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
男孩在想：“恩~~~~我也想吃棒棒糖！”
男生在想：“他媽的，這小鬼竟然穿著名牌！”
男生從剛才起就含著棒棒糖蹲在地上，閒閒的東張西望。
小男孩今天則穿了一身的名牌，包括書包和戴得歪歪的棒球帽。
一個個子矮小，一個蹲在地上，兩人處於平視狀態，到現在他們的視線仍牢牢的粘在對方身上。
“真他媽的，連小孩都穿著名牌，我為什麼還穿地攤貨！”蹲在地上的男生用叼香菸的姿勢叼著吃了大半的糖棒子，實足實的流氓相。
小男孩翻翻口袋，只找到一塊錢。他再次盯著對面男生手裡的棒棒糖看。
男生注意到了小男孩的視線，突然在腦中蹦出了一個想法，於是便穿過街道走了過去。
小男孩呆呆的站在原地看著男生叼著棒棒糖走過來，口水就控制不住的流下來。
“喂，想吃嗎？”男生走到小男孩面前，從褲袋裡掏出只剩一根的棒棒糖在他面前揚了揚。
“恩！恩！”小男孩用力的點頭。
“那你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家住在哪裡？”男生努力扯動嘴角露出不自然的“善意”微笑。
“我叫王小智。”小男孩毫不猶豫的回答。
“住在哪裡呢？”男生保持笑容耐心的再次重複“最重要”的問題。
“不知道。”
“不知道？！你家在哪你都不知道？！你白痴啊！”一針見血。
“我不是白痴！都是媽媽接我回家的，我就是不知道。”小男孩也生氣了。
“失算！”男生憤憤的握緊拳頭。小男孩心疼的看著男生——手裡的糖。
正當男生不知如何是好時，他看見小男孩握著一張紙，從微微露出的一個角上可以看出上面似乎寫著什麼數字。“那是什麼？”男生當即便指著它問。
小男孩舉起他的小手大聲說：“是手！”
“……”
男生再次肯定，這小鬼智商低下！
“我是問你手裡拿的紙上寫的什麼？！”
“哦，這個是媽媽的電話號碼……”沒等他說完，男生就一把抓過興奮地看。可是……
“哪個？這裡這麼多，哪個是你媽媽的？！”男生快抓狂了。誰叫他等不及的，其實紙上還寫著小男孩爸爸的、爺爺的、家裡的和鄰居家等相關人士的電話號碼。
“第一個啦，笨蛋！”別懷疑，這絕對是報復。
“……”
“忍一忍……忍一忍，待會兒再收拾他也不遲。”男生閉上眼睛輕聲對自己說。接著便拿著紙條走向不遠處的電話亭。
響了兩下對方就接起了電話。
男生儘量裝出可靠、友善的聲音說：“請問您是王小智的母親嗎？”
“是的。小智出了什麼事嗎？！”
“不是，您不用急！”不過快出事了，男生心裡想著，然後隨口編了個理由說：“王小智今天下午不下課，他想回家但又不知道怎麼回去，所以我想問一下你們家在哪兒，我願意送他回去。”
“真是太謝謝你了，我家在匯賢路的芳茵花園，到了那兒你可以找門衛，他會帶你去的。”小智的媽媽不疑有它的說出了地址。
芳茵花園？那是靠近郊區的別墅群，通常住的都是有錢人。嘿，那小鬼果然是有錢人家的小孩！男生暗自竊笑了兩聲，再次開口時已經恢復了他邪惡的聲音：“夫人，我改變主意了。我不想送你的兒子回家了，除非……”停頓了一下，男生深吸口氣說出他自認為很有氣勢的話：“除非你給我一百萬！”
哼哼哼，怎麼樣，嚇到了吧！嘿嘿，連他自己都被嚇了一跳！那個做夢都沒做過的“一百萬”他竟然如此順口的說了出來！
“……”
對方好像真的被嚇住了，好久都沒有聲音。
就在男生以為小鬼他媽可能已經暈了時，電話那頭終於又傳來了聲音：“對不起，剛才我有事離開了一下。我現在要去開會了，謝謝你願意送小智回來，再見！”
“等……”
“嘟嘟嘟……”
“喂！喂！喂！——他媽的！”男生用力甩上電話，不爽到極點。難得有機會從他嘴裡說出那麼大比的錢，竟然沒有人聽！
“老爺爺，你帶我去遊樂園玩好不好？”小智添著不知何時“偷”的棒棒糖抬頭說。
男生轉過頭，看見四周一個老人都沒有，他低下頭疑惑的問：“你在跟誰說話？”
“你呀！”小智回答。
“我是老爺爺？”男生指著自己的鼻子問。
“對呀！”小智回答。
“我哪裡像老爺爺？！”男生忍不住大聲問。這小鬼是不是眼睛脫窗啊！
“你老得頭髮都白了！”小智的爺爺頭髮是烏黑的，可見眼前這個滿頭白髮的人有多老。
“……”呆了兩秒，男生吼了出來，“這是染的！笨蛋！流行！流行你懂不懂？！”
小智搖搖頭。想也知道他不會懂。
“算了。不跟小鬼一般見識！你剛才說要去哪裡？”
“遊樂園！”
“想的美！我沒錢！”哼，有錢也不帶你去！
小智撅起嘴巴瞪他。
“咦，這不是阿恆嘛！”
聽見身後傳來叫喚聲，男生回過頭，哦~，原來是同校的夏發財他們。
“這小孩是你弟弟嗎？長的不錯，不過呆頭呆腦了點。和你挺像的！”聽口氣便知，他們在成心找茬。
“幹嘛？你們想打架？”阿恆斜眼看他們，完全不把他們放在眼裡。
夏發財三人一聽他說要打架，他們馬上往後退了一大步，保持完全距離才說道：“我們可不想以多欺少，今天我們是來討債的！”
“我欠了你們什麼？”
“你欠我10塊錢！”夏發財說。
“你欠我一輛腳踏車！”豆泥說。
“你欠我一個女朋友！”矮冬瓜說。
“……”
夏發財和豆泥轉身揍矮冬瓜。
“你女朋友是自己不要你的，關阿恆什麼事！”夏發財邊揍邊說。
“如果我是女的，我也會選又高又帥的阿恆不選你！”豆泥邊揍邊說。
“嗚……嗚嗚……別打了。”矮冬瓜被人說中痛處蹲在地上窮哭。
“真是三個活寶，你們是不是出門沒帶腦子！”阿恆的諷刺吸引了他們三人的注意，“夏發財，我是欠你十塊錢沒錯，不過在之前你問我借了20塊錢打電動，可是到現在還沒還哦，你倒有臉來問我討錢！——還有你豆泥，我早就問過了，在借我腳踏車前你把車借給了‘大蔥’，人家把鏈條騎壞了過來跟你知會了一聲，你倒好，不但沒記進腦子還把壞了的車借給我。要不是我反應快，只撞壞了車，不然我早就成為‘馬路孤魂’了。你他媽還想讓我賠輛腳踏車給你，找死呢你！——還有矮冬瓜……”
“別說了，我知道，我全都知道！”矮冬瓜打斷了阿恆的話。
“恩！阿恆，我們知道錯了，現在我們就回家反省！不打擾你和可愛的弟弟玩了。拜拜！”夏發財、豆泥、矮冬瓜抬起左腿準備逃跑。
“慢著！”可阿恆怎麼會就此放過他們呢！“我今天心情不好，讓我先揍你們一頓在說吧！”
“不——”
……
約莫過了兩分鐘。
“啊……哇啊……”小男孩突然的哭聲停止了一場打鬥。
“剛才誰打到他了？”阿恆安撫著哭地超大聲的男孩，問身旁的三人。
“我沒碰到。”
“我也沒碰到。”
“別哭了！告訴哥哥剛才誰打到你了？”阿恆輕聲的問小智，沒辦法，他的哭聲太嚇人了，一定要讓他停下來。
“嗚……沒有人打到我……”小智哽咽的說。
“那你為什麼哭啊？！”四人異口同聲的問。
“我的棒棒糖掉了……哇啊……嗚……”他還沒吃完呢，棒棒糖甜甜的味道還留在嘴裡，可現在它卻整個躺在了地上。
“……”
“阿，阿恆——你別逃！”夏發財一把抓住面無表情轉身就走的阿恆，直覺告訴他，阿恆想逃跑！
“放開我！多留下一秒，我一定會瘋的！”阿恆掙扎著大喊。
“他是你弟弟，你怎麼能丟下他不管！”豆泥指著蹲在地上哀悼棒棒糖的小智，看不過去的說。
“他才不是我弟弟！”阿恆大吼。
“你很沒人性耶！這麼可愛的弟弟你有什麼不滿的？！”矮冬瓜同情的摸摸小智的頭，好似他是被遺棄的小孩。
“你喜歡？你喜歡就送你！”阿恆翻了白眼，揮揮手說道。
“真的？！”矮冬瓜兩眼發光，身子頓時高了半截。
阿恆沒想到他會當真，呆了半響，回過神時夏發財他們已經牽著小智的手走遠了。
搞什麼呀？這幫傢伙！
算了！反正他本來就要甩掉那個小鬼，他們正好幫了他的忙！
阿恆轉過身往反方向走去。
“嘀嘀”
“咚咚”
“嘰——”
“嘭”
在嘈雜的遊戲房裡，本該是機子坐滿少年奮戰的時候，可是，今天卻只有一臺在使用。這間遊戲房惡霸太多，很少有小孩出沒。所以難得出現一個小孩自然引起了大家的注意，何況這個小孩在打電動，而且還是個高高手！
“你怎麼也來了？不是走了嗎？”夏發財在擠來擠去的人群中問著身旁的人。
“羅嗦！正巧碰上不行嗎？！”阿恆使勁探著頭往人群中心看。
“阿恆！阿恆！你弟弟太厲害了！你快進來看呀！”豆泥踩在椅子上對阿恆興奮地大喊大叫，所有人都回頭看向小智的“哥哥”，眼裡有著崇敬。
阿恆突然覺得有小智這麼個弟弟也挺好的！
“遊樂場的門票真是貴死人了！”豆泥發著感嘆。
“是啊，是啊！以前好像沒那麼貴的，成心斬人嘛！”矮冬瓜連連點頭。
“你什麼時候來過？”豆泥問。
“剛上小學的時候吧！”矮冬瓜說。
“你就好了！我爸媽可從來沒帶我來玩過！”豆泥可憐地說。
“可是他們後來也沒再帶我來啊！”矮冬瓜也可憐地說。
兩人對看一眼，嘆了口氣，異口同聲地說：“我們是沒人疼的小孩！”
“啪”“啪”
“不要這麼沒有出息！”站在身後的夏發財給他們的後腦勺每人一掌。
坐在長椅上的豆泥和矮冬瓜回過頭，仰著頭看著夏發財，怎麼看都是一副沒出息的樣子。
“今天我們不是來了！而且還是靠我們自己賺的錢進來的！”夏發財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們，很有氣勢。
“對，你說的對！”豆泥和矮冬瓜一下有了自信。
“那個是靠小智賺的錢吧。”阿恆牽著小智站在一旁，幽幽的聲音飄進他們的耳朵，三人一下子焉了。
現在，他們五人正在遊樂場裡，準備好好玩個痛快。要說他們本來口袋裡的錢加起來也不滿20元，他們怎麼會有錢到這裡來玩呢？那就要回頭說說他們在遊戲房的事了。
剛進遊戲房時正巧碰到有人在鬥毆，他們趁人們都在看熱鬧時選了空位坐下狂玩。不過沒一會兒個個都敗下陣來，只有一個還在玩。在他們驚訝、感嘆時，正好少年們看完了熱鬧都坐回去準備繼續玩。於是，夏發財用他們有限的智商想出了一個絕頂的主意——賭博！在沒有人知道小鬼技藝超群的情況下，所有人都把注壓在認識的小高手上。自然，輸光了！於是他們不服氣的找了個大高手，然後仍然不吸取教訓的把注全壓在他身上。結果可想而知！
夏發財一行五人見人們終於有下盤壓小智身上的意思，便抱著小智落跑，躲到牆邊數錢去也！
之後他們揣著贏來的340元就來到了小智想去的遊樂場了。
在經歷了“魔鬼隧道”和“驚嚇鬼屋”之後，4個男孩都像跑了幾千米一樣累得沒了力氣（因為尖叫和逃跑用光了他們的體力）。接著在遊樂場如同在家裡一般熟悉的小智又帶他們去玩“雲霄飛車”、“飛碟”、“旋轉咖啡杯”……4個男孩都臉色發青，走路忽來晃去（因為暈得眼前只能看見星星）。最後他們去玩輕鬆有趣的碰碰車，結果輕輕一撞，當場斃命（因為他們的生命已經很脆弱了）！
等他們昏過去37分鐘後醒來，小智開始喊餓，一行人到遊樂場裡的店裡吃東西。最後他們4人趴在桌上一動不動（因為小智把他們的錢吃光了，哦不，是把錢買吃的買光了）。
正在他們像死人一樣癱在長椅上準備等到遊樂場的管理員來趕他們時，突然聽見“可愛的小智！可愛的小智！……”的恐怖女聲響起，小智伸手按了下手錶，表蓋往兩邊彈開，小智說了聲“喂”。
“小智，是不是跟大哥哥在玩啊？已經很晚了！該回家了！我來接你吧，你在哪兒？”手錶裡傳出阿恆中午聽到過的女人聲音。
“遊樂場。”
“好的，乖乖等著，媽媽一會就來。”
“嘟”一聲之後，小智再次按了一下手錶，表蓋恢復原狀。
旁邊四人看的目瞪口呆！
這個手錶型手機可是小智家隔壁的高階科技工程師阿姨設計的，只有他媽媽和阿姨知道怎麼通訊。她們一般會享受完尋找小智的樂趣後，才迫不得已的用這個聯絡。
小智他們在遊樂場門口等了十多分鐘，一輛白色的buick停在他們面前，從車裡走出一個美女，至於怎麼個美法，只要看看那四個流著口水的男孩眼睛有多直就可以瞭解了。
小智的媽媽一看那四個穿的花裡胡哨，頭髮染的黃不黃、紅不紅的男生，就知道他們是些什麼人。於是，她從包裡拿出500元，遞給他們，並笑著說：“謝謝幫我照顧小智。我知道你們並不缺錢，但我只能用這種方法表達我的謝意！”
賺到了！這是他們心中的想法。
小智和媽媽坐上車，在離開前，小智探出頭對他們揮揮說：“哥哥下次再來找我玩哦！”
……
誰還敢啊？！
秋風吹過，四人的身上積了幾片數葉，回過神，開始分（搶）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