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亭亭玉立,孑然一身
這座城市的夜裡還是一如既往的寒冷,明晃晃的路燈矗立在街道兩旁,深深地照亮了這座城市。
哪怕已經凌晨兩點半了,這裡還是燈火通明喧囂一片,可我又倍感孤獨站在鬧市ZhōngYāng孑然一身。
提著厚重的行李箱我沉默地穿行在人cháo之中,陌生到就像是我是遠方而來的旅人,風塵僕僕卻沒人接風洗塵。
這個我生活了十幾年的城市,我昨天才下定決心永遠離開再也不回來,今天卻又一身狼狽夾著尾巴又回到了這裡。
你告訴我,你是不是捨不得我?所以不管我走的有多遠,我最終還是會回到起點的這裡,茫然若失。
靠著站臺,我搓著手不停地哈著氣,希望能夠藉此讓自已儘快暖和起來。飛速掠過的車子一輛接一輛,汽笛的叫嚷聲中我卻始終沒有動作,微低著頭盯著鞋尖沉默著。
老媽現在回家了嗎?還是在公司里加班?又或者在客廳內頂著厚重的黑眼圈,不停地敲打著鍵盤?
我獲得ZìYóu了,我又惶恐起來了。沒有愛情,友情不是獨有,那屬於我的親情,是否已經被我丟棄而遠離了呢?
想起這些年來與老媽的爭執,我又覺得後悔起來,不禁在心底裡痛罵著自已沒良心只在乎自已的感受。
我又怎麼不會知道,老媽只是因為太愛老爹了,所以看見那雙舞蹈鞋後,她認為老爹希望我一直跳下去也是理所當然的。
只是,我一直都裝作不懂,自私到只會不斷地反抗著老媽的一切,卻又在老媽動怒的時候瞬間洩下氣來。
“搞什麼嘛給我撒手,不然我這瘋子什麼都乾的出來,給我滾!”
耳際突然傳來一道熟悉又討厭的聲音,我猛的一抬起頭,就看見向晴天跟一個男生拉拉扯扯的。
我不由得生起一股怨氣,看著向晴天這副樣子,竟忘了自已也好不到哪裡去,抬腿就朝她走去出言諷刺道:“向大‘小姐’這麼晚了還要接客啊?可要主意點自已的身子。”
我不屑地望著憋紅著臉的向晴天,心口堵著的悶氣也逐漸小了下來,卻依舊不肯就這麼輕易地放過她:“外面的可是一點都不乾淨,向大‘小姐’可要好好自愛別得了什麼不好的病,不然以後可有的哭了。”
向晴天真的變了,變得越來越陌生。就從她此時面對我的心態,就證明著她的的確確地徹底改變了。
她不再像以前那般被我一句話逼得結結巴巴甚至啞口無言,看向我的目光裡也不再躲閃與怯弱。
她輕輕地牽起一個弧度角,眸間泛著些許嘲諷,一手推開糾纏著她的男子,對我說道:“這句話對你不也受用的很嗎?林琦,其實我們骨子裡都不安分,這心知肚明的事我們又幹嘛裝傻呢?嗯?”
“向晴天,你想說什麼?”我有些擔心地皺起眉頭,說話的底氣也不經意地弱了下來。
向晴天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緩緩地湊了過來,貼著我的耳朵一字一頓地說道:“林琦,我向晴天再不想要的東西,也不會讓它去惦記著除我之外的人。你放心,我不會這麼簡單地放過你的,畢竟我從一開始就想要你生不如死吶。”
我慌忙之下想要抓住向晴天問清楚,她卻比我先反應過來並且退後了幾步,摟過那個男生的手,笑的一臉燦爛天真無邪:“林琦,我們明天在公園裡再見,我啊,有個祕密想要分享給你呢!”
我咬緊牙關正打算追上去,她卻扯著那男生坐進了停留在路邊的計程車上,搖下車窗開心地笑了起來:“那麼林琦,我們明天早上十點見啦!你放心我也不知道阿洛現在在哪裡,他沒在我身邊。”
計程車離開的尾氣散去的時候,我半晌才從向晴天的那句話裡反應回來,有點鬆了口氣卻又慌忙起來,他不在我這裡也沒找向晴天,那麼他又會去了哪裡?
這個疑問一出來就被打散,我苦笑地扯了扯嘴角,林琦,難不成你還要再陷一次再被虐一次?
百感交集地在酒店裡開了間房後,我帶著滿腔的心事在**輾轉反側,難以入眠。最後在自已逼迫著自已吃下一粒安眠藥後,並不安穩地睡了下去。
夢裡面,我夢見自已變成了小三,破壞著阿洛和向晴天的感情,不擇手段地將阿洛強留在身邊,最終害得所有人都不得善終。
在我惶恐不安的時候,我醒了過來,哭的歇斯底里,走向了高樓,在這座陪伴了我十幾年的城市裡,站在最高頂的大廈邊緣,跳著我最熟悉最喜愛的一隻舞。
舞終的時候,我身子失重地向前墜了下去,在冷風貼著耳朵肆虐地吹颳著的時候,我感覺身體被寒風生生地撕裂開來,有個溫柔低沉的聲音在我耳側輕輕地喚著我,一聲一聲彷彿我就是他的珍寶一般。
是夢那般的真實,殘忍地割痛著我的一切幻想,最終我迎著初升的暖陽,背打溼了一大片,嘴脣被咬破滲出的鮮血流進口腔,刺激著味蕾上的苦澀。
夢中夢,夢裡我夢見自已成為不要臉的小三,結果在夢中醒來發現只是個夢,卻又夢到自已跳下高樓摔得血肉模糊,再次醒來的時候發現這還是一個夢。
我苦澀地上揚起嘴角,耳畔響起的全是向晴天說有祕密告訴我。
整理了一下情緒下了床,迅速且不拖拉地刷牙洗臉收拾著一切後,我提著行李箱退了房,直奔公園的方向而去。
有些事,儘管我再不想面對,也不得不親自去解決清楚。
來到公園裡的時候,我發現向晴天比我還要早來。她靜靜地坐在石桌上,望著我茫然的樣子輕笑起來,旋即朝我揮了揮手示意我走過去。
來到她對面的位置坐下,不等我問她,她便從包裡面丟出幾張照片,笑的一臉無害:“林琦,你看看,真的很有看點呢!”
我狐疑地看了向晴天一眼,撿起一張照片看去的時候,全身立即僵硬了下來,待我回過頭來後,我憤怒地撕毀著相片,怒視著向晴天的目光裡,第一次恨不得殺了她。
“你儘管撕吧,照片我備份的多,現在已經準備了兩份送走了,一份送給了你媽,另一份送給的是……”向晴天故意沒有再說下去,手指不停地敲打著石桌,看上去是那麼的悠閒,“蘇、韓、熙。”
我兀自一下子站起來,再也剋制不住地朝著向晴天怒罵起來:“向晴天!你怎麼可以把這些送給韓熙?!哪怕你拿去給阿洛看我都不會吭一聲!你現在到底打的什麼心思,要把這些拿給韓熙?”
“別說阿洛我現在聯絡不上,就算聯絡上了我又為什麼要給他?像他那樣的人,覺得女人沒被幾個男的睡過才可笑吧?嗯?沒想到你和我也差不多嘛,提著箱子跑去和網友one night stand?被阿洛拋棄了就這麼急著找下一個?”
說到這裡向晴天看向我的眼神裡更加的不屑起來,連著語氣都不帶遮掩的變得嘲諷起來:“林琦,你比起我也好不到哪裡去嘛,起碼我敢作敢當,像你?嘁!白蓮花一個還真把自已當公主了,骨子裡卻下賤到不行。”
“向晴天,你到底想幹嘛?!”我強壓著打她的衝動,心裡想著她拿照片出來,肯定是有什麼事求我,想到這裡不禁鬆了口氣。
然而我的這一切小動作都被向晴天全部收入眼底,她冷笑起來,打破著我對生活唯一倖存的希望:“林琦,我什麼也不想幹,只是想要毀掉你。別急,我忘了告訴你,還有一份我發在了學校的論壇上,估計這會兒的你早就成為了頭條吧?畢竟現在的網路這麼發達。哦對了,你說你媽媽在接到學校的電話後,會不會一下子被氣進醫院啊……”
我驚恐地看著一副勢在必得的向晴天,原本抑制著的衝動瞬間代替理智,我憤憤地瞪了向晴天一眼,急忙跑向老媽公司的地方。
這麼多年來,我恨著她,卻是真的愛著懷念著以前的她。我沒有辦法想象她在看到,一直以來引以為傲的天才舞蹈女兒,會在一夜之間成為不恥的頭條,淪為全校被厭惡著的人物,將她那替女兒苦心經營著的優雅形象擊的粉碎。
她已經守寡多年一個人拉扯著女兒長大ChéngRén,為了讓女兒在學校裡不受任何人的歧視,她超額地沒rì沒夜地工作著加班著,如今已被病痛纏身為我cāo碎了心。
我真的沒有辦法想象她倒下的樣子,她一直都是人們眼中的女強人,我心目中的女英雄。如今她的女兒讓她如此不恥,她又該如何面對一直反抗著自已的女兒。
我開始後悔招惹了向晴天,也開始對一切都絕望起來。一旦深陷了進去,還真是再難全身而退。
只是可不可以,讓我平平安安規規矩矩地多陪在老媽身邊,為她盡一盡孝,永遠地跳著舞。
呲——
有什麼東西撞擊到了膝蓋一陣生疼,我感覺身體的某個地方流淌過一股熱流,緊接著眼前的視線驀然模糊起來,我伸手摸上額頭,卻看見手心裡淌滿了刺眼的鮮紅。
我感覺眼上覆上了一圈紅布,我只能隱隱地透過才能看見道路那頭亮起的紅燈,以及街道之間川流不息的車輛。我無力地跌倒在冷硬的地面上,意識逐漸地開始潰散,過往的一切突然都呈走馬燈一般,在我腦海裡無比清晰地閃現出來。
我看到自已從記事起,就不停地張望著這個陌生又溫暖的世界,那時我的身邊只有老媽,卻又無比的快樂。
接下來在五歲的生rì時,我聽說早死的老爹給我寄來了一份包裹,不禁疑惑起來,老爹不是死了的嗎?難道世間真的有鬼魂?甚至他能夠在我生rì送禮物給我?
可是這些疑問最後也沒有人告訴我為什麼,只有我自已去找尋著究竟是因為什麼。一切都變了,隨著老爹幾年前就寄出的生rì禮物送到我手中起,所有我能想到的美好全部破碎了。
麻木不變的匆匆十幾年裡,我只記得老媽嚴厲的眼神、僵硬的面龐、冰冷的話語和已經不斷落在身上的衣架、雞毛撣子甚至掃把。
後來我遇上了壞壞的男孩,我把一切真心都許給了他,得到的卻是戀愛裡的一次次背叛與妥協,最後我也沒能挽回他,放他走向了我最討厭的女孩。
還有韓熙,她是我的女神,我的jīng神支柱,甚至於是我活下去的信念。還有小光、許仙、大叔和北席,他們一個個都那麼的好,讓我如此的不捨與歡喜。
那個缺點一大堆的向晴天,我明明那麼的討厭她,甚至欺負她辱罵她毆打她,卻還是不得不承認,她身上的光曾是那麼的耀眼過,耀眼到我不止一次想要毀掉她。
最後,我們這些間接的凶手算是真的毀了她,將她推向叛逆的斷崖,被惡狼追趕著,不敢輕易向前也不敢再向後。
我恨向晴天嗎?我不知道什麼才算真的恨,我只知道我討厭她,討厭她的一切一切,最討厭她頹廢糜爛成這副模樣,都能被阿洛深深地喜歡著。
而我這一生,卻活的這麼狼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