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白日升在小客棧喝酒,兩個保鏢在另一張桌喝酒。龐天德和娜塔莎走進客棧要住店,老闆說滿員了。龐天德找了個空座兒,拉著娜塔莎坐下說:“真不湊巧,老婆,那就喝點酒吧,回頭找家農戶湊合一宿。”
白日升看著娜塔莎問龐天德:“你們是兩口子?”龐天德一笑:“是個潑辣貨吧?讓你見笑了。”“販魚的?”龐天德點了點頭。白日升問:“兄弟,這個時候到同江去買大哲羅魚,百斤以上的,能不能得手?”龐天德說:“一般年景下,難!不過,聽說這兩天同江上游有人鑿冰捕魚,有大魚上來,碰巧會遇到吧。”轉臉喊老闆,“酒也喝了,這點剩菜給我包起來。老婆子,走,找個睡覺的地方去。”娜塔莎走出幾步又回來,撿起桌子上的幾粒花生米扔到嘴裡說:“這都是花錢買的,別浪費了。”第二天天氣很好,太陽有點暖氣,沒有一絲兒風。白日升和保鏢坐著僱來的馬車沿江邊前行。一個打魚人扛著漁網、冰鑹子等傢什走來。白日升問:“兄弟,破冰打魚去嗎?”打魚人說:“不打魚乾啥?我倒想貓在家裡過冬,吃啥?”白日生抽出一支菸遞給對方,自己也吸了一口問:“兄弟,你們這兒有沒有人打到百斤以上的哲羅魚?”“沒聽說過。”“這個季節,打上這麼大的魚,有可能嗎?”“不是不可能,得看運氣。”
紅日西墜,又是一天。白日升一無所獲,疲憊地和保鏢走進客棧,他看到龐天德和娜塔莎已經喝上酒了。娜塔莎打招呼:“嗨,你好,我們又見面了。”龐天德大著嗓門問:“兄弟,有收穫嗎?”白日升皺著眉頭說:“還沒有呢,難啊!”龐天德說:“我聽朋友說,他最近收購了一條大哲羅魚,到他家看看吧。”“他住在哪兒?”“座山溝,離這裡十里地。”
白日升搖頭:“太遠了,不去。魚鰾呢?”龐天德說:“那是大補的東西,聽說叫一個老客收走了,賣了不少錢。”白日升頓足:“唉,太可惜了,晚來一步!”龐天德忙問:“咋的?你是衝著魚鰾去的?”白日升說:“實話告訴你,我親爹得了病,急需大哲羅魚鰾作藥引子。”龐天德感嘆:“唉,真是個孝順兒子!老天會開眼的。往上游走吧,肯定會有收穫。”
夜深了,娜塔莎鋪好被褥說:“瓦洛佳,睡覺吧,今天我睡地上。”龐天德說:“你睡吧,我到前邊的柳樹溝去找馬大哥的弟弟,讓他們無論如何也要整上一條大哲羅魚,要不然,凌虛道長設計的同江釣魚計劃就泡湯了。”“我跟你一起去!”“不行,你待在這兒,給我盯住他們!”第二天一早,白日升就坐著馬車往同江上游趕,他看到江邊上有人抬著一條大哲羅魚走來,龐天德和娜塔莎跟在後邊。白日升跳下馬車,向大魚奔去,緊緊地抱住大魚呼喊:“親爹,我可找到你了!”
抬魚的人是馬大哥的弟弟馬學武。他裝傻道:“哎,先生,這魚咋會是你親爹呢?”白日升忙掏出一把銀元說:“兄弟,我爹快要病死了,急需大哲羅魚鰾作藥引子,我爹吃了魚鰾就有救了,你們說,這條魚不是我爹是誰?”
馬學武說:“唉,可惜啊,你來晚了。”一指龐天德,“魚鰾讓這位兄弟買去了。”白日升轉身求龐天德:“兄弟,你就讓給我吧,我可以給你多加錢。”龐天德說:“生意上的事,都是我老婆做主,你求她吧。”白日升轉身求娜塔莎:“馬達姆,求求你了,魚鰾讓給我吧,你要多少錢我給。”娜塔莎說:“好說,這魚鰾,我多少錢收的,多少錢給你。”白日升感激地說:“謝謝,你真是活菩薩!”
娜塔莎拿出銀鐲子、項鍊說:“我的這些小玩意兒你一起要了吧。項鍊,你隨便給錢。我這銀鐲子,要賣金價。”白日升一愣:“啊?你這是要殺人啊?”娜塔莎堅持著:“我就是這個價,你願意就成交,不願意就拉倒。”龐天德假惺惺地說:“沒辦法,我這個老孃兒們有點貪財,做生意太精明瞭。”白日升一咬牙說:“好,就按你說的,成交!”
白日升和保鏢坐著馬車疾駛而去,龐天德對馬學武說:“馬二哥,謝謝你們!”馬學武說:“為了這條大魚,全村的人都出動了。多虧馮爺爺經驗豐富,不是他出來指揮,這數九寒天咋會打上來這麼大的哲羅魚呢!”
龐天德和娜塔莎一路上說說笑笑。龐天德說:“這次行動太有意思了,沒想到,你裝我的老婆還真像!”娜塔莎說:“還笑呢,讓你賺了大便宜。”“賺了大便宜的是你,你那一對破手鐲子賣出金價來,你多黑呀!”
娜塔莎哈哈大笑:“叛徒的錢不賺白不賺。瓦洛佳,我們成功的時候就是暴露的開始,黑虎鎮回不去了。”龐天德說:“是啊,凌虛道長也就暴露了,我們必須帶他一起到蘇聯去。”
吉田橫夫和家裡的人守著奄奄一息的老爺子,白日升筋疲力盡地來到屋裡。吉田橫夫急切地問:“白桑,魚鰾找到了嗎?”“找到了,費了我九牛二虎的力氣。”白日升說著,把哲羅魚鰾呈上。吉田橫夫讓立刻熬藥。
藥熬好了,吉田的家人端著中藥湯走進屋裡。吉田橫夫接過碗,給老爺子灌下。想不到老吉田喝完藥,起了劇烈反應,噴出一口烏黑的血,一命嗚呼!
吉田橫夫驚呆了,怒吼著:“白,怎麼會這樣?”軍醫拿起剩下的魚鰾說:“吉田隊長,道長的藥方我看了,沒有問題;藥材是我們自己搞到的,也沒有問題。我懷疑,這魚鰾裡有毒!”
吉田橫夫讓人找一隻貓來檢驗。醫生給貓吃魚鰾,貓吃了魚鰾,慘叫著死了。
吉田橫夫對著白日升暴怒:“巴嘎!”抽出軍刀,一刀結果了這個喪家犬。
正在走廊提著暖水瓶走來的紀子聽到慘叫聲,向病房裡看去,嚇得差點把暖水瓶掉到地上,她站在門外偷聽屋裡的動靜。
保鏢對吉田橫夫說:“隊長,我們不想說您錯了,可白巡捕確實沒有害死老爺子的理由……”吉田橫夫說:“這麼說,那對男女可疑?”保鏢說:“魚鰾肯定是他們下的毒。”吉田橫夫沉思了一會兒自語道:“這麼說,我是錯殺了白桑?”
保鏢說:“我覺得那個凌虛道長也很可疑,也許他是蘇聯遠東諜報部門的人,是他們串通好了要害白巡捕?”吉田橫夫說:“嗯,你說得有道理。立即出發,包圍關帝廟!”保鏢說:“太君,我們白天出動目標太顯眼,他們在山上,老遠就會看見我們,最好黃昏出動。”吉田橫夫說:“天黑行動!”
紀子偷聽了這些話,急忙離開醫院向大山走去。她急匆匆地跑到關帝廟,正巧龐天德和娜塔莎也跑了進來。龐天德見是救過他的姑娘,忙問她來幹什麼。紀子說:“請找個僻靜地方,我有事情告訴你們!”
在密室裡,紀子說:“那個姓白的被吉田隊長殺了。他們知道中計,要來抓你們,快跑吧!”凌虛道長問:“姑娘,你是日本人,為什麼來救我們?”紀子說:“戰爭把日本帶進了苦難的深淵,我們全家都反對戰爭。我叫伊田紀子,參加了反戰同盟,哥哥因為拒絕參加掃蕩自殘,生命就要保不住了。不說了,你們快跑吧!”紀子說完跑出密室。
龐天德、娜塔莎、凌虛道長三人剛撤離關帝廟,吉田隊長就帶領日本憲兵衝進來。三個人拼命地逃跑,敵人從後邊緊追不捨。槍戰中凌虛道長中彈,他痛苦地說:“我不行了,你們回蘇聯如果受阻,就去老帽山找我的朋友雪上飛,他能護送你們過江……”說罷嚥氣了。
龐天德和娜塔莎一邊還擊敵人,一邊逃跑。他們逃進山林,終於擺脫了敵人。娜塔莎中彈負傷,龐天德揹著她在山林深雪中艱難地走著。天黑透了,龐天德揹著娜塔莎,行走越來越艱難。娜塔莎說:“瓦洛佳,不行,這樣我們誰也逃不掉。我不想拖累你了,你放下我走吧。”龐天德喘息著說:“你說的是人話嗎?”
娜塔莎掙脫龐天德,龐天德厲聲說:“你這個臭娘兒們,想幹啥!”“我說過,我不想拖累你!”娜塔莎說著,拔出手槍,對準自己的太陽穴。龐天德眼疾手快,一腳踢飛手槍怒吼:“娜塔莎,你這個膽小鬼!你去死吧!我現在才看清你,你不是戰士,是地地道道的資產階級小姐,和冬妮婭一樣。冬妮婭!冬妮婭!我瞧不起你!”娜塔莎淒涼地笑了:“瓦洛佳,我第一次看到你發火,原來你發火是這個樣子,你的眼睛不小啊!”龐天德也笑了:“你這個人啊,都啥時候了,還開玩笑!我們走吧,那邊有個山洞。”說著,背起娜塔莎走進去。
龐天德為娜塔莎處理傷口,要扒她的褲子:“娜塔莎,你喊爹叫媽的,我來看看,你到底傷到哪兒了?”娜塔莎護著自己褲腰帶:“瓦洛佳,你想幹什麼?”“你說幹啥?脫下你的褲子,看看你的傷口。”“不,你不能看姑娘的屁股!”
龐天德笑了:“娜塔莎,你還知道害臊啊?不看不行,這由不得你!”說著扒下娜塔莎的褲子,看著娜塔莎的傷勢說,“叫你鬧死了,不就是屁股豁開個口子嗎?沒事。”說著撕了自己的襯衣,給她包紮傷口。娜塔莎一把攥住龐天德的手說:“瓦洛佳,你這個調皮的傢伙!你看了我的屁股,這很不好,我感到難為情了。”龐天德笑著說:“不就是屁股嗎?你以為我願意看嗎?臭美!”第二天一早,二人輾轉來到黑龍江邊,在林子裡遠遠地看著邊界線。他們見日本巡邏隊不停地巡邏,封鎖嚴密,過境很難,只好另找地方試探。
他們走在雪地裡,腿陷到深深的雪裡拔不出來了。娜塔莎喊:“瓦洛佳,雪太深,我走不動了。”龐天德問:“教官同志,請告訴我,在這種情況下,應當咋辦?”娜塔莎聳肩:“無可奉告。”“那就看我的吧。”龐天德拔出匕首,扒了樺樹皮,做了兩雙靴鞋,他把鞋扔給娜塔莎說:“穿上吧。”娜塔莎將信將疑地穿上,果然不陷了。她蹺起大拇指:“瓦洛佳,太好了,問題解決了!”
又是一個嚴寒的夜晚,龐天德在林子裡搭好了雪窩子。娜塔莎高興地說:“瓦洛佳,太好了,我們有自己的小房子了。多漂亮的雪屋子啊!簡直像童話裡的一樣。可是我不明白,你為什麼留了兩個口呢?”“一個進口,一個出口。”“我不理解,這有必要嗎?”“當然有必要,一旦敵人來了,或者有大獸堵住了進口,我們可以從後面的出口逃生。”
娜達莎點頭:“哦,有道理。太冷了,我們生起篝火吧。瓦洛佳,火柴呢?”龐天德掏出火柴盒,可是沒有火柴了。娜塔莎急了:“這可怎麼辦?”龐天德看一眼娜塔莎:“看我的吧。”說著,從脖子上取下石墜兒,拿出火鐮、火紙媒子,一番操作,點燃了篝火。娜塔莎目不轉睛地看著龐天德變戲法一樣地生了火,驚歎道:“啊,瓦洛佳,你太了不起了!你手裡拿的是什麼寶貝啊?”
龐天德說:“這是我們中國人用的火鐮、火石、火紙媒。這三樣我從不離身。”“啊,中國人太聰明瞭!”“娜塔莎,你說得對,我是男人,戴這個石墜兒不合適,送給你吧。”娜塔莎套在脖子上高興地說:“謝謝,啊,真漂亮!”
娜塔莎啃雪球解渴,龐天德忙阻止:“娜塔莎,不到萬不得已不要吃雪,容易得病!”“那怎麼辦?想燒水喝也沒有水壺啊!”龐天德把雪球插到樹枝上,在火堆上烤著,雪化了,滴著水滴。他說:“來,伸手接著喝。”娜塔莎接水喝著說:“這個辦法不錯。可惜沒有吃的,我們已經一天一夜沒吃東西了。”龐天德說:“忍一宿吧,明天我給你套野兔吃,你去睡一覺。我看著火堆,不然它會熄滅。”
天亮了。龐天德和娜塔莎藏在樹後,看著前面。娜塔莎突然歡呼:“啊,套著了!”她跑過去提著一隻脫了皮的野兔回來興奮地喊,“瓦洛佳,你真了不起,一根鞋帶兒就能套住兔子,你是個天才的獵手!我相信,如果給你一條繩索,你會給我牽回一隻老虎來!”
龐天德笑了:“我可沒那能耐。”娜塔莎抓住龐天德胳膊搖著撒嬌:“能,你說能!”龐天德狡黠地笑了:“好,能。不過,我只能牽一隻母老虎回來。”娜塔莎轉著眼珠子,突然明白了:“啊哈,你這個狡猾的傢伙,是在罵我!”說著,捶打龐天德,她把龐天德壓到身底下,盯著他看,突然在他的臉上啄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