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高科技的約會時代
讓人期待的日子總是來得特別緩慢,盼星星、盼月亮,磕磕碰碰地,好不容易到了星期六這一天。想到跟唐喬的“約會”——雖然不是真正意義上的約會,卻也足以讓家匯興奮得一個晚上沒有睡好覺。
隔著淺色的窗簾,天色終於不情不願地放亮了。家匯興奮地一坐而起,摸過床前的時鐘一看,竟然才六點鐘,離約定碰頭的時間還有四個小時。
“時間怎麼過得這麼慢啊!”
家匯把鬧鐘放回去,感慨著,兩隻手枕在腦後往後躺了回去。“還有四個小時——四個小時,兩百四十分鐘,啊,好漫長啊——睡覺,睡覺!”翻身拉過被子重新把自己裹起來,閉上眼睛,強制自己再睡一會,心裡不停地勸自己想著多睡一會兒,呆會精神會好一點。但是一閉上眼睛,就情不自禁地想起唐喬微笑著的臉龐,心裡就怎麼也安寧不下來。翻來覆去了一通,終於忍不住坐了起來,摸過書來,看書!但是心神總也集中不起來,每每看上幾行字,思緒就不知道飄到哪裡去了。等回過神來,又忘記剛才看到哪裡了,又只能從頭看起。
度日如年,終於艱難地熬到了八點鐘。張媽在外面敲了敲他的門:“家匯,醒了沒有,吃早飯了。”
“嗯,就來!”家匯連忙應了一聲,把手裡的書合上放回原處。一直到剛才為止,他看了兩個小時的書,還只是停留在第一頁上。
穿上昨天就挑好的衣服,白色襯衫,米色的外套,棕黃色的長褲,是昨晚周圃一起幫忙選定的。據她所說,這樣的配色看上去很清爽,很陽光,又有一點暖洋洋的感覺,女孩子最喜歡了!
雖然家匯覺得她的想法一直都有些問題,但昨天他試穿了一下,這樣搭配起來穿,鏡子裡的自己的確是比往常看上去要帥了一點。對著鏡子,反覆整理了一下衣服,又來到洗手間,抓過梳子來梳頭。看著鏡子裡還算清秀的自己的臉,還有那剛睡醒而顯得有點亂篷篷的頭髮。不禁嘆氣地自言自語地說:“唉,上星期忘記去理髮了。頭髮都這麼長了,看上去像不良少年似的——”
話還沒說完,旁邊門口就有人“撲”地一聲笑開。家匯連忙回過頭去,就看到周圃穿著一身鬆垮垮的睡衣,斜靠在門口,看著他笑。“頭髮太長了嗎,我可以免費幫你剪啊!等下,我去找剪刀哦!”
“不會了!這樣挺好的!”家匯連忙一聲慘叫,天知道要真讓她動手剪的話,他還要不要出去見人了。
周圃似乎原本也沒打算真的去,聽到家匯這樣說,也就轉回身來,笑著說:“本來就挺好的!女生才不喜歡頭髮短得像光頭一樣的男生呢!”
“是嗎?”家匯表示疑惑地重複了一聲。
“那當然了,看來你真的是很不瞭解女生啊!怪不得只能躲在一邊偷偷地暗戀人家,真差勁。”周圃毫不客氣地打擊家匯,在他顯出一臉頹喪的神氣之後,又笑著拍拍他的肩膀很豪氣地說。“不過,你運氣好,碰到我了,我會幫助你的!昨天,我用一個晚上的時間,設計好了一整套天衣無縫的作戰計劃,如果你按我的步驟做的話,一定馬到功成!”
“是嗎?”還是表示深切地懷疑。
“那當然!首先,你先帶上這個。”說著,她遞了顆銀色的,像是一顆小小的鈕釦一樣的東西過來。“這是微型通話機,這邊有粘性的,你把它粘到耳朵後面,我們就可以通話了。這樣,我就可以遠端地教你該怎麼做,而不用跟在你們後面當燈泡,打擾你們的二人世界了。”
家匯猶豫著接了過來。“你是說你不出面,偷偷地跟著我們……那樣,不會被發現嗎?”
周圃連連擺著手說:“放心放心,我們特工可是專門機構訓練過跟蹤技術的,絕對發現不了!”
“家匯,小圃!”從餐廳傳來張媽的呼喚聲,大約是一直都沒見家匯和周圃來去,就又叫了一遍。
“來了,來了!”
吃完早飯,大約是八點三刻。家匯無所事事,就坐在客廳的沙發看電視。等張媽收拾好廚房,又收拾東西,出門去文化館,已經是九點半了。周圃輕鬆一躍,跳到家匯旁邊,推推他說:“噯,好去準備出門了。”
家匯抬眼看看錶。“不是還有三十分鐘嗎?”其實他心裡也很著急啊。
周圃呶呶嘴。“又不知道了吧,男生要提前到等女生!要是讓女生等你的話,你就死定了!”
“是嗎?”家匯猶疑地應了聲,但是唐喬家就在他家旁邊,他有必要提前這麼多時間出門去等嗎?
周圃推推他,說:“快去啦,差不多了。”
家匯被她從沙發上推了起來,回房間拿了錢和手機,遲遲疑疑地出門去了。周圃趴在沙發上,看著門慢慢地合上,脣角上揚,揚起一個別有意味的笑容,轉身從沙發上跳下,快速地抓到電話旁。
家匯有些手足無措地站在樓道上,時而瞥眼看看唐喬家緊閉的大門,心想要是這時候唐喬的爸爸唐川忽然開門出來的話,他應該怎麼說?當初他那樣誤會了自己,要是讓他知道今天他和唐喬約會的事情的話,他會不會不讓唐喬跟自己一起出門?
轉著頭看了看,考慮了一下,還是站到下面一層的轉彎處。這樣,可以清楚地看到唐家的大門,要是門開了的話,從他現在這個角落就可以第一時間清楚地看到。如果是唐喬,就招呼她下來,反正這裡是下樓的必經之路。如果是唐川的話,他就立刻掏出手機作打電話狀,那樣他就不會知道了吧!
家匯不禁為自己能夠想到這樣完美的方法而喝彩了。還沒開始高興,就聽到“啪嗒”一聲,唐喬家的門開了,露出來的是筆直的雙腿和平共處五項原則雪白的裙角。“小喬!”家匯喜了喜,剛要迎上去,隨即又看到跟在小喬後面出來的唐川,家匯一驚,連忙摸出手機要打電話,但是匆忙之中沒有抓牢,“啪”的一聲,手機摔在了地上。
“家匯?”唐喬父女同時發覺了家匯。唐川看了家匯一眼之後,就沒再理他了。扶著唐喬的肩說:“社團活動結束後,就馬上回來。不要在外面亂晃了。”
“嗯,知道了!爸爸再見!”
唐喬朝著唐川擺擺手,就拎著手袋下樓來,經過家匯身邊時,偷偷使了個眼色給他,然後擦肩而去。發現唐川正在上面睜著,家匯不好馬上跟去,就匆匆按了個號碼,根本就沒打通,然後就瞎掰了幾句,關於問數學作業的問題。好半會,唐川終於關門進去了,家匯然後收好手機,快步奔下去。
唐喬在小區門口等他,看到他就問:“周圃同學呢?”
家匯一愣,不知道說什麼。支吾了半天,才說:“她、她生病了!”
“嗯。”唐喬輕輕嗯了一聲,並沒有再在這件事上追究。“那我們兩個人去吧,你的傷怎麼樣了,還疼嗎?”
“不疼了!一點都不疼!”聽她關心自己,就算真的疼,也立馬飛到九霄雲外去了。
“那就好。”唐喬低著頭走著。
家匯發現氣氛有些停滯下來,感覺自己似乎應該說些什麼來緩解。“小喬……”一句叫出聲,接下去就不知道說什麼了,只能支吾著停留在那裡。
唐喬轉過頭來看他,雙眼泛著疑惑。“怎麼了,家匯?”
“啊,沒事沒事!”家匯忙不忙地擺手說著,撓著頭訕訕地笑起來,說。“那個、那個,吃飯了嗎?”
“吃了啊。”唐喬看著他,似乎對他問這個問題有些奇怪。
家匯一問出口,也知道自己這樣問實在奇怪。唐喬剛從家裡出來,當然是吃過早飯的。而且現在才十點鐘,不可能問的是午飯。現在家匯也只能繼續訕訕地笑。
“哈哈,笨蛋!”忽然不知道從哪裡傳來一個熟悉的笑罵聲。
“啊,誰?!”家匯嚇了一跳。唐喬也呆了一下,停下腳步回頭愣愣地看著家匯。“怎麼了,家匯?”
“我,周圃!你這個笨蛋大驚小怪的,你想讓小貓咪知道你們的約會有我監聽著啊!”果然是周圃的聲音。家匯回過目光,就看到唐喬正睜著一雙大眼睛,疑惑地看著他,不禁驚出了一頭汗,支吾著說不出話來。
“笨蛋!小貓咪起疑心了,你跟她說幻聽了,好像有人在叫你。”周圃教他解困的方法。
家匯連忙這樣跟唐喬說了,唐喬果然消去了一臉的疑惑,擔心地問:“會不會是因為那天被打的原因吧,頭疼嗎?”
“不疼不疼!”家匯忙不迭地回答,氣得周圃在那一頭暴跳,大罵家匯是個笨蛋。唐喬聽家匯說不疼,像是鬆了口氣似地低了低頭,轉身領先一步走在前面。
家匯則是被周圃劈頭蓋臉而來的一頓罵罵得愣愣地,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才對。
“笨蛋!剛才回答疼的話,能讓小貓咪對你產生愧疚,從而會關心你!從現在開始,下面每句話都按我的來說,不然後果自負!”
家匯被她的一句“後果自負”說得無端地抖了抖,總覺得會有很嚴重的事情發生。
“現在,往前走,去馬路對面的公交車站,坐454路公交車,到瑞金醫院!”
“瑞金醫院?”家匯一驚,轉著頭看了看,竄身到一棵綠化樹下,壓低聲音小小聲地說。“附近不就是有個仁濟醫院嗎?坐640路公交車,兩站路就到了,為什麼要去那麼遠?”
“笨!”周圃不留情地斥責,如果她現在在面前的話,或許就會毫不客氣地敲家匯這個木頭腦袋。“這麼近,去加上回來,再加上看病要用的時間,兩小時都用不了,你們難道還想回家去吃午飯嗎?這樣的話,我幫你約小貓咪幹什麼?白廢功夫!”
“在外面吃?”家匯終於醒悟過來,隨即想起什麼,慘叫一聲。“你怎麼不早說,我只帶了兩百塊錢,不夠怎麼辦!”
“這個你安心啦!我早就幫你安排好的!”周圃一副救世主的口氣。“只要你乖乖地按照我說的計劃進行,絕對萬無一失!”
唐喬走了一段路,發覺家匯沒有跟上來,回頭看他竟然躲在一株樹後面,鬼鬼祟祟地不知道在幹什麼,就停下腳步,遠遠地叫喚:“家匯,家匯,在幹嘛呢!”
家匯聽到聲音,連忙回過身應諾。“來了,就來!”隨即壓低聲音匆匆對周圃說了聲“失敗了你負責”,然後快步跟上唐喬的腳步。
“小喬,我、我們坐454、去瑞、瑞金醫院吧。”家匯也不知道為什麼簡簡單單的一句話,會被自己說得這樣斷斷續續。
“瑞金醫院?”唐喬對此顯然有些不明白,仁濟醫院就在附近,沒必要捨近求遠。而且454路公交車要經過人民廣場,一天到晚,無論什麼時候都擠得不行。
“因、因為,我家,在、在瑞、金醫院,是高、高階、VIP會員,不、不用、付現金。”家匯支吾著,接連著咬到自己的舌頭好幾次,心想,說謊果然不是隨便就可以說的。
“嗯。”唐喬應了一聲。跟家匯站在車站等車時,忽然想起來,問家匯。“咦,家匯你的家不是鎮上嗎,怎麼會有瑞金醫院的VIP號?”
“因、因為,我爸爸有個好朋友、是瑞金醫院的,院長——”
院長?!家匯照著周圃教的說完之後,才反應過來,她說的竟然是院長!瑞金醫院的院長,江城人都知道瑞金醫院的範睢青院長是江城醫療協會的會長,還是江城的人大代表,具有很高的社會聲望,是個社會知名人物。
“啊,家匯,你爸爸跟範院長是好朋友?”果然,唐喬激動地抓住家匯的衣袖,問了起來。
“啊,啊,是,是啊。”走到這一步了,家匯只能照著周圃的意思應著,他已經對此完全無能為力,準備聽天由命了。
“那家匯見過範院長嗎?”唐喬滿懷希冀地看著家匯。
“唔,嗯,小的時候,見、見過。”
唐喬聽得快兩眼放光了,拉著家匯繼續問。“範院長長得怎麼樣,對人和氣嗎?家匯見到範院長的時候,有沒有見過長寧部長?”
“和氣啊,範院長人很好啊。”家匯照著周圃的話應著,聽到最後的一個名字,愣了愣。“長寧部長?”他驀然想起長寧部長好像是範的,難道,他就是江城市風雲人物範院長的兒子?!
“家匯不知道嗎,範院長是長寧部長的爸爸呢!去年校慶的時候,有邀請範院長來的。我是送作業本去班主任辦公室的時候,看到段長老師把請帖交給長寧部長,請他代為轉交給範院長,我才知道的!”唐喬說話時,眼睛裡閃爍著一種別樣的光彩。
“是嗎?我一直都不知道。”家匯撓撓頭。“不過一看長寧部長,就知道一定是出生在大有來頭的家庭!”
“是啊是啊!”唐喬連聲附和。“長寧部長光是身上的氣質,就與別人完全不一樣了。而且無論是文化科目,還是體育勞技美工,樣樣都擅長。果然不愧是範院長教匯出來的,聽說範院長在從醫之前,是省裡的教育部長呢!”
“呵呵。”家匯傻笑了幾聲,等著周圃那邊教他怎麼說,結果等了老半天,也不見她那邊吭聲,只能尷尬地站著大約五分鐘後,454路公交車終於滿載著一車人晃晃悠悠地來了。
“這麼多人!”唐喬看著車裡黑壓壓的一片人影,有些驚歎地說。學校離他們住的地方近,所以家匯與唐喬平時上學,不是自己走路去,就用騎腳踏車過去。節假日,也不大出門,出門的話,唐喬家有轎車,有什麼事情,她爸爸唐川就直接載著她去了,所以坐到公交車的時間很少。更何況是坐那麼遠的公交車,幾乎是橫穿著整個江城。“要坐嗎,還是等下一趟?”唐喬回過頭問家匯。
家匯剛想說“這麼擠還是等下一輛吧,反正我們也不急”,話剛到嘴邊,就聽得周圃那邊大喝一聲:“坐!就一輛,告訴她,下一輛還是這麼擠的,454就這樣!”
“呃——”家匯費了好大勁才把到了嘴邊的音給扭轉過來。“就坐這輛吧,454每天都這麼多人,下一輛也還是一樣的。”
“嗯,那要不我們打車過去?”唐喬建議。
“打車?”家匯一愣。心想對啊,打車過去多方便,就用不著擠這麼擠的公交車。
“不要打車!”周圃大聲否決。“告訴她,打車過去很貴的,起碼要三百塊錢!”
“三百塊?!”家匯自己先嚇了一跳,這樣跟唐喬說了,唐喬也聽得眼睛直了直。
“家匯,快,快上車!趁機拉起她的手,要裝作很隨意,很無心地樣子,只是為了擠上車,隨手地拉起她的手!”周圃又在那裡心情激動地指導。
“拉,拉手?!”家匯低頭看著唐喬提著手袋的白生生的小手,一張臉倏地漲得通紅。
“快點!車快開了!”周圃催促著。
“啊!”家匯暗吞了口口水,猶豫著,慢慢地伸手過去要去牽唐喬的手。顫巍巍地,就在手快要觸碰上的時候,唐喬的身影忽然向前一衝,急聲說“家匯,快上車”,然後小巧的身影靈巧地向上一躍,就擠入了車中。家匯回過神來,連忙想要跟上,就看到售票員小姐手中的小紅旗一個飄閃,說了聲“上不了了,等下一趟”,車門就“啪”地一聲關掉,那輛亮著“454”數學號碼的車絕塵而去。
家匯被車駛過帶起的沙塵撲了個滿臉灰,直到周圃在話筒中無奈地慨嘆:“笨死了!真是沒藥醫了!”家匯這才回過神來,唐喬還在那輛車上!
“小喬!小喬!”家匯放聲大叫著,撒腿朝著454駛去的方向狂奔而去。
“真是笨蛋,受不了!”周圃無能為力地伸展四肢,往後懶洋洋地靠倒在沙發上。抬起手腕,看著手錶裡顯示的家匯所在的方向,忽然又喃喃自語說:“看來這樣果然還是不行啊!不行了,一定要出絕招了!”
說完,就“譁”地一聲從沙發上一躍而起,開門就直接衝了出去。
家匯用盡吃奶的力氣,還是沒能趕上454的車程。當家匯氣喘吁吁地趕到下一站的時候,只能再次看到454再次飛馳而去所揚起的灰塵。
“小喬——”家匯望著遠去的454,欲哭無淚。頹頹然站在路邊,像只鬥敗公雞一樣地垂下頭來,那沮喪的樣子,就差沒有哭出聲來了。
“家匯!”忽然旁邊站臺上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家匯一愣,抬頭看去,赫然看到唐喬一身可愛的淑女裝,拎著同樣可愛的手袋站在站臺上,正遠遠地看著自己。
“小喬!”家匯幾乎喜極而泣,快步地朝她奔去。
唐喬也迎上來,一眼就看到他的眼圈紅紅的,就撇撇嘴說:“家匯真是的,一副快哭的樣子,是怕被一個人丟下,會迷路嗎?家匯真是膽小鬼!”
家匯連忙說道:“我是怕你迷路。”
唐喬不以為然地撇撇嘴說:“都不知道是誰喊別人上車,自己倒被關在外面了。居然還就這樣跑來了,傷還沒好,就亂來!”
“那是我——”家匯忍不住臉又倏地紅了。
唐喬隱約有點知道,也微微紅了紅臉,轉過身,故意去看大街上的車來車往,說:“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是繼續等公交車嗎?”
“嗯。”家匯正猶豫著應著,眼角就瞥到有一輛黑色的加長型轎車在站臺旁停了下來。接著,前門打開了,分別從兩邊出來一名黑色西裝,黑色皮鞋,黑色墨鏡的彪形大漢。大約都是一米九左右的個頭,壯實的身板,站到家匯面前,就像是兩座小山似的,把陽光都擋去了,黑壓壓的一片。
“你們,你們是誰?”家匯驚覺,這兩個彪形大漢竟然似乎是衝著他們來的。
唐喬也有些膽怯地往家匯後面縮了縮。其實家匯也怕得要死,不過很快就聽到周圃的聲音提醒說:“不用怕,是自己人,上車!”雖然對此還是感到有些困惑,但總算是可以勉強打起精神來充一下英雄了。
“你們要幹什麼,不要亂來!我會打110的!”家匯義正辭嚴,他從來都沒有覺得自己的形象居然會有這樣高大英勇的一天。
兩個“黑西裝”在打量了家匯跟唐喬一番後,左邊一個正色問:“請問兩位是徐家彙先生,和唐喬小姐嗎?”
“啊!”唐喬顯然對這兩個陌生人居然知道他們的名字而驚訝不已。
“是的,那、那又怎麼樣?”雖然知道是在演戲,但是還是忍不住要緊張啊。特別是唐喬怯生生地躲在身後仰望著他高大的身影,一想到這裡,心情就忍不住地激動澎湃,使得說話聲也忍不住發顫。
“徐先生,唐小姐!”黑西服忽然恭敬地朝著兩個人90度角行了一禮。“上午好,我們是瑞金醫院範院長的直屬保鏢,受院長所託,特來接兩位前行瑞金醫院。這是範院長的名片。”
家匯猶豫地接過黑衣人接遞過來的名片,那張名片雖然簡陋了一點,但赫然還是印著“範睢青”的大名,看上去還活像是真的一樣。
“徐先生所要接受的一整套檢查治療,我們都已經安排好了。請兩位跟我來。”黑西服彬彬有禮。
家匯猶豫地回頭看唐喬的反應,唐喬正從他身後探出身,看了看他手中的那張名片,怔怔地有些發愣。看到家匯回頭看來,就有些驚喜地說:“家匯,你家真的是瑞金醫院的高階VIP啊!”
“是、是啊!”家匯想盡量地讓語氣變得理所當然,而帶著點紛發的意氣,但說出口時,還是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真好呢!”唐喬一臉羨慕地看著家匯,家匯忍不住為自己的謊言而臉上一紅,支支吾吾地說:“上、上車吧。”
“嗯!”唐喬乖巧地點點頭,邁開腳步往車門走去。
“笨蛋,傻站著幹什麼!快過去給她開車門!”周圃在微型耳機中大聲提醒。
“啊,哦!”家匯立馬回過神來,快步奔過去,說著“小喬,我幫你開門”,然後伸手去車扶手那裡要去掰車門。正巧唐喬的手也正扶到了車門上,冷不防碰到一起,家匯像觸了電一樣地縮回手來,憋紅了臉連連低頭賠錯:“對不起,對不起!”
唐喬臉微微紅了一下,“啪”地一聲已經把車門打開了。“快上車啦!”類似於嬌嗔地說了聲,然後嬌小的身子一矮,就已經坐到車裡了。
“真沒用!這麼點小事,就臉紅!”周圃在那一邊很不屑地嘲諷。
“要你管!”家匯一時沒留意,竟然就說出聲來。忽然腦子一轉,不對啊,女暴龍不是一直只是透過微型耳機來指導他該怎麼行動嗎,那自己臉紅——她是怎麼看到的?!難道她還在自己身上裝了微型攝像機?!那怎麼行!家匯大驚,連忙上上下下,翻外套,掏口供,查詢一切有可以被女暴龍塞以攝像機的地方。
“你有幹什麼?”女暴龍很不理解地問。
家匯上下找了一遍,也沒發現想像中的微型攝像機的存在,不由有些暴走:“你把攝像機放在哪裡了?!”
“什麼攝像機?”女暴龍還在裝糊塗中。“哪裡有什麼攝像機?你還以為實程跟蹤你和小貓咪進行拍攝,還現場直播啊!”
“沒有?”家匯一愣。“那你怎麼看得到我們的?!”不要說這個微型耳機還有感應到人臉紅不臉紅的問題,他可沒那麼傻。
“哈哈哈!”女暴龍聽完放聲大笑起來,家匯可以想像,她肯定笑得前俯後仰。“你轉過身,30度角,往回看,路邊。”
家匯依言往回看去,用手大致比劃了一下大約30度角,看過去,路邊一棵大的梧桐樹下,停了一輛格外引人注目的大卡車。雖然說不出哪個地方有詭異,但總覺得這卡車與別的車不同。家匯的目光轉過去的時候,坐在司機旁邊座位上的那個人從窗戶裡探出頭來,帶著寬沿的墨鏡,大大的墨綠色的太陽帽。那人伸手摘下墨鏡,露出來的,赫然就是女暴龍那張清秀的臉。抓著太陽鏡朝著家匯擺了擺,咧嘴露出一個比陽光還要燦爛的笑容。
家匯看得卻是額角掉下一顆碩大的汗水,看著她旁邊司機座上坐著的黑西裝大漢,心裡就忍不住一陣發毛。用手背扶了扶額頭,心裡無奈地說:“這是什麼跟什麼啊!特別狙擊行動嗎?”他感覺他們現在的架勢,就像他以前在電視上看到的,公安局全程跟蹤緝拿毒販子,等待著抓現場抓贓一樣。
“家匯?”唐喬坐身到車窗邊,久不見家匯進來,探頭不解地叫他。“怎麼還不上車,讓人家等著多不好!”
黑西裝一聽,連忙說:“不要緊。”
家匯回過神,應了一聲,匆匆上車。坐到唐喬旁邊,心情還真是激動啊,時不時回頭看她一眼,當她的目光一有往他這邊瞥過來的跡象時,又立馬縮回目光來,自己感覺上像是一個鬼鬼祟祟的小偷。
“你剛才在跟誰說話呢?”唐喬忽然問。
“啊,呃。”家匯支吾了一聲。“碰、碰到一個熟人——”家匯發現自己居然也可以這樣順暢地說謊了,果然習慣的力量是可怕的。
唐喬也沒有再問,只是靜靜地坐著,偶爾透過車窗,看外面來往的車輛人群。家匯扭頭看看她,想跟她說話,又不知道說什麼好。
“跟她聊天,問她平時週末在家都做些什麼事情。”幸好有周圃在一旁教導。
聽到周圃的聲音,想起剛才的所見,家匯回過透過後窗往後看去,果然一眼就看到那輛感覺詭異的卡車緊跟在他們的轎車後面,看到他回過頭,周圃還一個勁地朝著他眨眼睛,笑嘻嘻的。“快說啊,這麼寶貴的時間不要浪費了,笨蛋。”
家匯對此有些無語,回過頭說:“小喬,你平時週末在家都做些什麼呢?”他發現他問這話時有些木然,好像不是自己在問,而是在幫女暴龍在問似的。
唐喬說:“就是做作業,社團活動這些,或者跟幾個好朋友去逛街,買點小東西。”
周圃在一邊說:“好像跟你的活動圈交集不大,你的話,應該是圖書館,新華書店之類的吧——那問她班級裡面的事情。她是在三班吧,問她擅長哪門功課,喜歡哪個老師。”
家匯又照她的話問了。唐喬有些奇怪地看看他,照實說了,然後加了一句:“家匯,你怎麼了,今天怎麼感覺怪怪的?”
“啊,有、有嗎?”家匯抓抓腦袋,“呵呵呵”地傻笑起來。“長寧部長是你們班的吧?”但是女暴龍在那邊發問了,他也只能繼續照著說。基本上,他覺得他現在已經淪為女暴龍忠實的傳聲筒了,甚至感覺現在已經不是他在和唐喬約會了,而像是女暴龍脅持著他盤問唐喬了。
“是啊,是我們班班長。家匯的爸爸跟範院長是好朋友,那家匯跟長寧部長一定也很熟吧?”唐喬有些期盼地看著家匯。
家匯想說不熟,但是周圃偏要說熟,他也只能支吾著說熟。然後唐喬就拉著他,問了一堆的關於長寧的事情,具體的怎麼回答,家匯也記不得了,反正都是周圃說什麼,他就像個應聲蟲一樣地跟什麼。
糟糕,好像還有些暈車。一路暈乎暈乎,終於到了瑞金醫院。下了車後,兩個黑西服中的其中一個就說要帶家匯去白金診室檢查,另一個帶唐喬到醫院裡到處走走,等待檢查結果。唐喬安慰叮嚀了家匯幾句,就跟黑西服一起走了。
當然,家匯沒有去什麼所謂的白金診室,而是被帶到了周圃那裡。周圃對他進行了一番耳提面命,狠狠地批評了他剛才不好的表現,讓家匯憤怒的是,女暴龍果然錄製了他和唐喬出家門後的一舉一動!
家匯還來不及暴走,周圃就已經對照著錄影,開始當面糾正家匯的表現。比如看著唐喬時候的眼神不夠含情脈脈,跟她說話時,語氣不夠溫柔啊之類的等等等等,使得好不容易從暈車中緩解過來的家匯,又開始暈乎乎。
彷彿過了有一年那樣漫長,家匯終於從那一場比老師訓話還要繁冗嚴肅的教育中解脫出來,然後周圃告訴他,她已經幫他們在瑞金醫院旁邊的四海大酒店訂了位置。家匯一聽差點暈了過去,四海大酒店,那可以江城唯一一家五星級的酒店,他兜裡才揣了兩百塊錢,去了恐怕喝兩杯白開水都不夠。
周圃知道他在想什麼,環手攬上他的肩膀,笑著說:“去吧,別擔心什麼,我們都會搞定的。訥,我連禮物都買好了。”說著,她遞了一個包裝精美的小方盒子過來。“呆會到時機了,我會提醒你送禮物。記得送禮物時,眼神要深情一點!”周圃轉著眼珠子想了想,又問:“韓劇看過沒有?”
“沒看過。”家匯老實地回答。
這回輪到周圃無語了,“怪不得這麼笨!算了,也不指望你了,到時候還是聽我的。你只要把話說完整,說順溜,不要斷斷續續就行了。”
“有什麼用嗎?”家彙總覺得雖說是約會,但事實上根本就完全沒有約會的氣氛。自己一直緊張,總是結巴,說不完整話也就罷了,而且一路上有這麼多人跟著,怎麼看怎麼奇怪啊。倒有點像是在拍戲。
“當然有用了。女孩子總是多多少少有些虛榮心的,剛才我的部下弗朗斯已經幫你打了一場高階的心理戰役,小貓咪現在對你的好感,現在肯定大幅度提升。從我的LNP計算資料來看,呆會只要能成功送出禮物話,基本上就能成功率就有百分之九十以上了!”
看她說得輕輕鬆鬆,家匯卻還是忍不住懷疑。“LNP是什麼?”
“Lovenumbercalculate,戀愛數值計算,簡稱LNP。美國佛羅里達高階心理學界剛剛研究出來的,一套可以用具體數值計算愛情指數的公式。原理比較複雜,不過我這裡有它的計算程式。”
“還有這種東西,真的假的啊?”家匯感覺自己總是被她這些聞所未聞的所謂的高科技的東西唬得一愣一愣的。好奇心害死貓啊。
“當然。不過現在這個程式還只是在心理學界那一圈子流轉,還沒有完全面世。”周圃一邊說著,從身旁的黑西服手裡接過一個筆記本,手指飛快地在鍵盤上飛舞了一陣,然後指著螢幕說。“現在的機率是百分之五十五,比較危險,所以送禮物時一定要注意!”
家匯看著螢幕上那個碩大的鮮紅的“55%”怔怔地有些發呆,感覺像是在做夢一樣。
“組長,時間差不多了。”
忽然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一個聲音,沉沉的,像是中年男人的聲音。
家匯正轉著頭搜尋聲音的來源,卻看到周圃在手錶上輕按了一下,然後對家匯說:“快去吧,弗朗斯那邊已經進行得差不多了。”
家匯被黑西服帶著,一路來到醫院左側的茶餐廳。這個茶餐廳是醫院特意為病人和病人家屬們設計的,飯後散步,閒坐或是聊些家長裡短的好去處。
瑞金醫院不謂是江城最好的一家醫院,就連附屬的茶餐廳也設專家過來,設計得相當高雅。共分為上中下三層,一層是一些簡單的體育設施,供正在復元的病人們做一些簡單的肢體運動。二樓是茶餐廳,可以吃到綠色點心,和一些特製的有益身體健康的茶水。三樓則是VIP專區,享受一些專門為白金VIP使用者提供的服務。
家匯到達的時候,唐喬在黑西服的帶領下正從三樓VIP專區下來,白皙的臉上有著淡淡的紅暈,嘴角卻帶著一抹微笑,似乎心情不錯。
“打招呼。”
家匯得到了這個指令,就快步迎上前打招呼。“小喬!”行動精確迅速地堪比機器人。
“家匯,這麼快就檢查好了嗎?醫生怎麼說?”唐喬關心地問。
家匯心裡甜滋滋地,說:“因為是之前就安排好的,所以特別快。不過檢查結果沒這麼快出來,醫生說最早要到下午兩點。”
“要這麼久啊?”唐喬面露難色。
“是啊。現在也快十二點了,我們去吃飯吧。我剛才過來的時候,看到旁邊的酒店看上去好像很不錯的樣子,就在那裡訂了個桌位。”周圃在教完家匯說這段話後,還加了一句解說:男生在女生面前,有的時候要獨斷專行一點,才會顯得有魅力。
“旁邊?四海大酒店?!”唐喬驚奇地瞪大了眼睛。“不會吧?!”
“是四海,我爸爸經常帶我來這裡,裡面的菜還不錯,就是湯不夠清淡。”家匯照著周圃教的話說完,才反應過來她讓說的都是些什麼話。當時僵著神情在原地站著,連她後面說的那幾句話,都忘記複述了。心裡只是慨嘆著,女暴龍還真是說起謊來都不用打草稿的,也不管實不實際,只管天花亂墜地亂吹一氣。
黑西服看到家匯發愣,就趁機發話解圍。“我去給兩位客人準備車。”
唐喬一驚,馬上說:“不用不用,這麼近,我們走過去就行了!”
黑西服說:“那好,兩位儘快過去。四海的桌位費是從打電話訂桌的時間算起的。”
“那走吧。”
到了那裡才知道,周圃在四海訂的位置,居然還是二樓靠窗正對著風聆江的情侶專座。唐喬看到桌位時,臉紅紅的,有些扭捏。訓練有素的服務員已經先一步移過椅子,彬彬有禮地示意她入座。唐喬也不好再僵立著,猶豫著坐下。
剛坐好,就有漂亮的服務員小姐送了選單上來,周圃吩咐家匯把選單給唐喬,讓她點菜。唐喬看了一眼選單,就像是拿到什麼燙手山芋一樣地遞回去給家匯,向前俯低身子,壓低聲音,說:“好貴啊,家匯,我們還是換一家吧。”
“不用,我有貴賓卡,可以直接刷的。別擔心,隨便點吧。”家匯現在已經學會辦法了,完全不要自己去想,只像個復讀機一樣把她的話復讀出來就行了,如果真的在意她在說些什麼的話,一定會先把自己寒死。
“是、是嗎?”唐喬看家匯的眼神,已經帶上了一種崇敬的色彩。將選單翻來覆去,最終選了一個冰淇淋蛋糕,一份義大利麵。然後家匯接回選單來,就照著周圃的吩咐,點了一堆的東西,看得唐喬的眼睛都直了。
等著上菜的時候,周圃就藉由著家匯向唐喬吹噓著這樣那樣的事情,比如小時候跟範院長一起吃飯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什麼事情,又比如初中的時候跟範長寧念同一所學校,兩人關係怎麼怎麼好等等等等。家匯對她說的那些神乎其乎的事情實在感到不好意思,等到再也無法忍受的時候,就藉口說要上洗手間,逃命似地跑去。躲到洗手間,狠狠地跟周圃進行了一番溝通交流,經過了一番激烈的討價還價,終於各作讓步,達成協議。
當家匯抹著汗回到座位時候,菜已經上齊了,唐喬坐到那裡,撅著嘴不悅地看著家匯,似乎對他將她一個人拋在這裡感到了極大的不滿。
家匯連忙道歉著,幸好有周圃在一邊說些冷笑話幫他哄唐喬,好不容易氣氛才恢復回來,又開始有一句沒一句地聊天。等吃得差不多的時候,周圃就開始催促家匯送禮物。
家匯伸手到兜裡摸索著,摸了半天才摸到,抓著禮物出來的時候,手卻在隱約地發抖。從桌子下面,到桌面這一段不到五十公分的距離,卻像是花費了一百年那樣漫長。禮物終於在桌上面露出一個角了,家匯蘊釀了一下情緒,準備好深情的語氣剛要開口,唐喬忽然放下了手裡的餐具,拾過餐巾擦著嘴和手,說:“我吃飽了,家匯呢?”
“啊!”家匯一驚,他還沒開始吃呢!但是反應超級之快的,在周圃教他說話之前,嘴裡已經說:“我也吃好了,吃好了!”周圃氣得在那邊拍桌子大罵。
下樓的時候,家匯摸著還裝在口袋裡沒送出去的禮物,垂頭喪氣地跟在唐喬後面。他知道,周圃所謂的計劃全部被自己搞砸了,禮物也沒送出去,那個所謂的LNP數值,現在肯定要變成負數了。“我完了!”忽然像是有一股冷風從心底過境,一時間心灰意冷。
去檢驗室拿了檢查報告,當然是被告知只是皮外傷,沒有傷到筋骨。唐喬開心地挽著家匯的手,一直說著“太好了”。原本垂頭喪氣的家匯見唐喬因為自己沒事而這麼高興,也不由精神一振,心裡豁朗起來。
“快送禮物!”周圃又瞄中了時機,在那一頭捶桌子大叫,把家匯嚇了一跳。在大叫到第三聲時候,家匯終於又再次畏畏縮縮地摸出禮物,剛要遞出去,唐喬忽然“咦”了一聲,放開家匯,快步向前跑了幾步,停在前面的路口,朝著右面看去。
家匯的禮物再次遞空,垂回手來,沮喪的說:“還是不要送了——”
“真沒用!”周圃在那邊罵了聲。“我來!”
“呃?”家匯一驚,隨即就看到旁邊有個正在推病人散步的護士快步走了過來。家匯定睛一看,驀地驚訝地眼珠子都快掉了出來。那,那不就是女暴龍嗎!家匯想起來了,剛才就是那個護士推著病人,不時地在他們前後走過來走過去。他剛才還覺得奇怪地看了一眼,居然還沒有認出來。雖然他也承認換了一件那麼淑女的護士裝的女暴龍,更應該稱之為寶寶龍,不過一個熟人在眼前晃了那麼久,竟然完全沒有認出來,那也太荒唐了!
還在感慨中,周圃已經一陣風似地來到家匯身邊,一把抓過他手裡的禮物,然後睬也不睬他,直接走到唐喬身後,拍拍她的肩,非常有禮貌地說:“唐小姐。”
唐喬回過身來,周圃就把禮物遞上去,說:“唐小姐,這是那邊那位徐家彙先生託我送給你的。他非常喜歡唐小姐,希望唐小姐能夠接受他的禮物,和他交往。”
家匯一聽周圃說的竟然是這樣的話,立馬面紅耳赤,落荒而逃。躲到旁邊的聽診室裡,房裡正在聽診的醫生和病人都抬頭奇怪地看向家匯。家匯連忙訕訕笑笑,年輕的醫生瞥了家匯一眼,冷淡地說:“保持安靜,排好隊,不要插隊。”
家匯連忙訕笑著答應,醫生這才回頭繼續問診了。家匯靠著門站了一會,等到“突突”狂跳的一顆心稍微平靜下來,雖然不好意思出去直接面對唐喬,但心裡卻還是非常想知道她的反應,再三猶豫著,還是回身扒著門縫附眼往外看。
唐喬的目光掃了禮物一眼,只在上面停留了不超過三秒鐘的時間,然後就一直盯在周圃臉看。大約盯著一分鐘之後,她遲疑著說:“你,你是周圃同學?”
“咦?”周圃一愣。家匯在門後無奈地抹汗,為什麼唐喬一下子就認出來了,他怎麼就看了那麼久都沒認出來。
周圃回過神,連忙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不是,當然不是!我叫作朱佳,是這裡護士。唐小姐認錯人了。唐小姐,禮物!”她把手又往唐喬那邊遞了遞,示意她接禮物。
唐喬還是疑惑地看著周圃,一副你明明就是周圃的表情。“禮物!”周圃難得禮貌地再次提醒。唐喬低頭看了一眼,把禮物推了回來,說:“這個我不能收,麻煩你還給家匯吧。”
“咦,為什麼?”周圃馬上問。“這是人家的一份心意,有句古話說,卻之不恭!”
“那是因為、因為——”唐喬的臉紅了一下。“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啊!”這句話對家匯來說,不啻於是晴天霹靂。
一屋子的人被家匯的慘叫聲嚇得抖了抖,醫生蹙起眉頭,不悅地再次提醒。“那位先生,請保持安靜!”
“啊,是誰?”周圃也驚了一下,立馬大聲問。
唐喬臉一紅,轉過身去,似乎要躲開周圃的追問。不經意間,目光一轉,就看到前面拐角處有一條修長的人影一邊與人輕聲交談著,一邊緩步走了出來。唐喬的神情驀然變了一變,身體也定在了原地,瞧著那漸漸走近的人,目光有些痴痴的。
周圃發現了唐喬的異樣,轉身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喃喃地自言自語:“是他?”
“長寧部長?!”家匯也發現了,心中大為震憾。隨即又覺得有些理所當然,長寧是學校裡首屈可數的優秀人才,樣樣出類拔萃。人長得好,家世又好,有一中的全優王子之稱。跟他一比,家匯都覺得自己像是爛泥坑裡面的泥鰍。
“咦,小喬?”長寧也發現了他們,就跟那人告了別,快步迎了過來。“周圃同學?”
“啊!他叫女暴龍‘周圃同學’,叫小喬卻是叫‘小喬’!”家匯快抓狂了。這區別對待太分明瞭!他跟唐喬已經是什麼關係了!!
“長寧部長。”唐喬對他的稱呼還算正常,這使得家匯鬆了口氣。
“來看病嗎?生病了?最近天氣有些反覆,要注意身體。”那樣溫柔的聲音,家匯聽著憤怒,憤怒,加上妒嫉,妒嫉,為什麼自己跟唐喬說話的時候,就是使不出這樣溫柔的聲音。
“嗯。”唐喬只是羞靦溫順地點點頭。
家匯看得又是一陣抓狂,心裡無聲大叫:“哪裡是生病了,你明明是陪著我的!”她已經完全把他忘卻了。被拋棄的家匯,在門的那一邊,無聲垂淚。
“開了藥麼,要回去了嗎?”長寧溫柔地問候。“我家有車停在外面,我讓司機送你們回去。沒好的話,也可以等你們一起走。”
“嗯!”唐喬又是溫順地點點頭,在長寧面前,她似乎婉約地只會做這一個動作了。“已經好了。”
“周圃同學呢?”長寧又非常有禮貌地問周圃。
周圃連忙擺手說:“不,不了,我還有點事。”
“那我們先走了。”
看著他們並肩遠去的身影,家匯扶門長望,心底悲鳴出一聲:“小喬,我還在這裡——”但是,唐喬已經完全將他遺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