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救命，我不要做蜘蛛俠！
週日晚上，家匯在臺燈下趕作業。聽著從陽臺傳過來的音樂聲，家匯就覺得鬱悶。不是他說，那女暴龍聽的都是什麼歌？“砰砰砰”地，與其說是歌，還不如說是打架聲來得貼切。
窗戶一早就關上了，但還是有餘音漏進來，家匯鬱悶地塞上MP3，聽著裡面緩緩傳來梁靜茹的歌聲，像是天簌之音一般，傾刻間就撫平了他煩躁的情緒。
可惜好景不長，不多久，門外就傳來“家匯”、“家匯”的大叫聲，家匯鬱悶地停下筆，把頭砸在書桌上，拿作業本蓋住頭，真想這樣就可以把自己整個地隱藏起來，讓女暴龍找也找不到。
“家匯！”周圃門也不敲就直接開門進來，衝到家匯旁邊，把手裡端著的碗放到他桌上。“這是張媽燉的藥羹，給你補身體的，快點趁熱喝。”
是給他端羹的？家匯半信半疑地抬眼看看她——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周圃正搓著手，時而放到嘴邊吹一口氣，像是剛才端羹的時候被燙到了。見家匯傻乎乎地看著她，就伸手把他蓋在頭上的作業本拿下來，順手把羹推到家匯面前，說：“快喝。”
家匯猶猶豫豫地開始喝，一邊怵怵地看看周圃。周圃倒也沒在意，倚到旁邊，隨手翻起那本作業本。“做了這麼多，居然有這麼多作業啊？”她嘖嘖感嘆著。
“你才知道。”家匯沒好氣地說，這只是一份而已，他每天都要做三份！！果然是飽漢不知餓漢飢啊。“你以前的學校從來沒有佈置過這麼多作業嗎？”
“跟你說了我是特工了，特工當然不用做作業！”說著，她隨手合上作業本，不經意地目光掃過名字。“羅山？那個胖子的作業本怎麼會在這裡？”
家匯喝著羹，悶哼了一聲：“跟你一樣唄！”
“他的作業幹嘛要你做？他自己沒有手嗎？”周圃居然怒了。
家匯抬眼驚愕地看看她，真不知道，她為什麼還能夠說得這麼理直氣壯。
“不要做了。”說著，“唰唰”兩下就把作業本撕了個七零八落，隨手丟到垃圾桶裡面去了。
“不是吧！”家匯慘叫一聲，完了，他明天一定會死得非常慘、非常慘！
“你讓他來找我好了！”她說得倒是大無謂。家匯悲憤交集：“在酒吧你也是這樣說的，後來捱打的還不是我？！”
“放心啦！”周圃一臉情深義重地拍拍他的肩，然後打著哈欠出門去了。
家匯欲哭無淚，決定了，明天——請假！
第二天一早，家匯窩在電話機前蘊釀情緒，準備裝出感冒的聲音請病假。不想卻被周圃發現，不由分說就拖了他出家。出門的時候，蹦巧遇上唐喬也從家裡開門出來，看到周圃拖著家匯，吃驚地叫了聲“家匯”，快步走過來，指著周圃問：“是你同學嗎？”
家匯剛想說是，忽然想起來哪會有同學一大早來家裡的，連忙改口說：“是、是我遠房表姐，剛轉校過來，暫、暫時住在我家。”
“原來是這樣。”唐喬會意地點點頭。
周圃卻不樂意了。“表姐？我有那麼老嗎？”家匯連忙又改口：“表妹、表妹！”一邊拼命地向周圃使眼色，說姑奶奶，你就行行好，不要打岔了。
周圃笑笑：“這才差不多。”
唐喬奇怪地看著兩個人嘀咕來嘀咕去，終於他們說完了，就笑盈盈地說：“那麼，就一起去學校吧！”
“啊——”難得唐喬提議要一起走，家匯差點一時嘴快就應下來了。轉念一想，不行，誰知道路上女暴龍會出些什麼狀況，自己倒黴被女暴龍賴上已經生不如死了，不能把小喬也陷進來，所以絕對不能一起走。“我、我們還要繞道去買點東西，得先、先走了，下次、下次再一起吧！”快速地結巴著說完，然後都不敢看唐喬的臉色，拉起周圃就飛快地跑走了。
跑開一段距離，家匯心想這下安全了吧，就停了下來，氣喘吁吁。周圃在身後笑了起來，捱到他身邊，笑嘻嘻地說：“你好像很緊張誒，你喜歡那個小貓咪啊？”
家匯的臉倏地紅了，連忙分辯說：“你不要胡說！還有，人家是有名字的，叫唐喬，不叫小貓咪！”
“你不覺得她長得很像‘HELLOKITTY’嗎？”周圃“嗬嗬”地怪笑起來，推推家匯，曖昧地說。“還說不喜歡，臉都紅了，嘴硬！”
“說了不是了！”家匯又羞又怒。
“哦呀！你剛才把小貓咪丟下，拉了我就跑，而且是拉了我的手誒，你說小貓咪會不會誤會我們的關係呢？”周圃撇了家匯一眼，故意憂心忡忡地說。
“啊！”家匯果然中招了，慘呼一聲，往來時的路上看了看，急得原地團團轉。“不會真誤會吧，怎麼辦怎麼辦？要趕緊跟小喬解釋才行啊！”
“還說不喜歡！”周圃一臉壞笑。
家匯反應過來，惱羞成憤，大吼一聲：“說了不是了！懶得理你！”然後抱著書包撒腿飛快地往學校跑去。
由於是一路跑著來的，今天到學校特別早。預習了半小時的功課，班裡的同學才陸續到了。
“徐家彙！”
家匯正埋頭苦讀時，忽然一個高大的黑影當頭籠罩了下來。家匯心中一顫，想起了那本在周圃瀟灑的動作下變作一千零一頁的作業本，當下怵怵地豎起課本，把頭埋進去，呆會捱揍的時候，還可以稍微抵擋一下。
“作業呢？”羅山居高臨下地看著家匯。以往都是家匯到學校後，就會把做好的作業放到他的抽屜裡，今天來的時候居然沒有看到，羅山當然怒了。
家匯沒有話回答，把頭往書本里埋了埋，靜等拳頭的到來。但是出乎意料之外的，等來的是一個冷冽的女生的聲音。“自己的作業，自己做！來欺負阿匯，算什麼道理？！”
女暴龍！家匯從來沒有覺得女暴龍的聲音是這樣動聽，連忙抬起頭來，一臉希冀地看著她。彷彿她就是那個騎著白馬來，解救他這個被囚禁的王子的公主，即是白馬公主！
“周圃，你管的事情太多了吧！”羅山上次捱揍的憤怒還沒消去呢！他那麼大的塊頭，又加上惡狠狠的表情，雖然他的目光的焦眼沒有落在自己臉上，但家匯看著，心裡還是覺得挺害怕的。
周圃毫無示弱的苗頭。“我要管怎麼著，要打架嗎？”
羅山看看她，似乎想起了上一次的情景，知道自己不是這個暴力女的對頭。就哼了一聲，不屑地說：“好男不跟女鬥。”說完，又低頭惡狠狠地對家匯說了聲。“走著瞧。”
家匯嚇得一個哆嗦，周圃也聽到了，伸手攔住羅山，大聲說：“看來你還不明白！那我就說得明白一點，你給我仔細聽著，還是你們，全部聽好。”她掃視了教室一下，擺明她下面的話是說給全班同學聽的。“從今天開始，除了我之外，你們誰都不準欺負徐家彙！誰要是沒聽見的話，後果自負！”
家匯臉色驀地開始僵硬，剛才那一刻還在冉冉上升的感激的火苗，在聽到這句話之後，如同當頭一盆冷水淋下來，“嘶”的一聲，微弱的火苗也沒掙扎一下，就直接覆滅了。原來她根本就不是什麼救苦救難的公主，而是把他關起來當奴隸使喚的女巫婆啊！騎著噴火暴龍的女巫婆！
全班安靜地一點聲音也沒有，羅山也只是輕哼了一聲，什麼也沒說，直接回座位去了。周圃滿意地到座位上坐下，趴在課桌上，抬眼看看家匯，說：“嘿，我這麼幫你，是不是應該有什麼表示啊？”
“你又想幹什麼？”家匯警惕地看著她，一邊心裡想，你那是在幫我嗎？
“我又發現一條線索，我們晚上去查檢視。”周圃興致勃勃。
“不去。”家匯直接拒絕。
周圃一拍桌子。“那我把胖子叫過來，讓他揍你一頓。”
家匯一驚，改口說：“如果還是酒吧之類的，打死我也不去！”
周圃的表情又笑眯眯起來：“不是不是，當然不是。那去了？”
家匯堅定如鐵的決心終於還是敵不過她笑眯眯的注視，妥協地點點頭。
“那好！我去準備東西了！”周圃滿意地一拍手，然後就站起身往外跑去。
“誒，你去哪裡！”她才剛到學校，凳子都還沒坐熱，又要去哪裡？而且馬上就要上課了。
就在她跑出教室的時候，上課鈴響了。家匯徹底無語了，暗自說，算了，人家是“特工”，是天才，不上課也沒關係的。
這一天，周圃一直都沒有回來，家匯感覺旁邊的位置空蕩蕩的，挺冷清的。放學後，也沒有像往常一樣再留下來自習，而是直接收拾東西回家。回到家時，張媽正在洗菜，家匯問周圃回來沒有，張媽說沒有，又說他們一個班同學為什麼不一起回來，要分開走。家匯就解釋說她一放學就走了，大概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要做吧。
回到自己房間，做了幾題作業，就聽到外面有開門聲，隨即響起周圃的聲音：“張媽，我回來了！家匯呢？”
“家匯在自己房裡，大概是在做作業。”
家匯推開作業本站起身，正要走過去開門，就看到周圃直接就開門衝了進來。家匯無奈地說：“能不能請你下次進門前，先敲下門？”
“那多麻煩，反正有鑰匙，就直接進來了。唉，不說這個了。”說著，她就把懷裡抱著的一團黑乎乎的東西散到家匯的**，急得家匯大叫：“喂，那是什麼東西啊，不要亂放！”
“不是髒東西，乾淨的啦！”
正要起爭執的時候，張媽在外面喊吃飯了。周圃脆脆地應了一聲，就拖著還在抗議的家匯出去吃飯。吃完飯，她又以問功課為名，鑽到家匯的房間來，關上門，開始向家匯展示她蒐羅了一天而得來的收穫。
“這個，看這個。”周圃獻寶似地展開一塊黑布，手裡同時拿起的，還有一條長帶子。家匯不明白地問：“這是什麼？”
“衣服啊！”周圃一臉“你怎麼這麼笨”的表情，然後甩手把那件所謂的衣服扔給家匯。“快換上。”說著，就開始脫自己身上的衣服。家匯看得嚇得跳開一步。“你、你要幹什麼？！”
“換衣服！”周圃不耐煩地瞪了他一眼，手中不停，三下兩下就把那件黑衣服換上了。竟然是電視裡武俠片中經常會出現的蒙面人的黑衣服。“這是幹什麼？”家匯不明白。
“是為晚上的特別行動準備的，快換衣服！”周圃換好後，發現家匯居然還沒開始換，憤怒地揚拳恐嚇。家匯再次在她的**威下屈服，磨磨蹭蹭地換好衣服，正想問周圃穿成這樣到底是想幹什麼，COSPLAY嗎？一回頭就看見周圃把書桌前的窗戶打開了，夜風“譁”地一陣吹進來，吹得書桌上的課本“嘩啦啦”地一陣亂翻。
“你幹什麼，這麼大風！”家匯撲過去按住快要被吹風的本子，整理了一下書，準備把窗戶合上。沒想到下一秒鐘，周圃居然抬腿踩上凳子，然後爬上了書桌，居然還沒有脫鞋！還不等家匯說話責難，下一秒，更讓人驚愕的事情發生了——周圃的整個身子，竟然從窗戶探出去了！
這裡是二樓誒！雖然不是很高，但是摔下去，還是夠受的了！“你到底要幹什麼？！”家匯撲到窗邊，一張嘴說話，冷風就往嘴裡灌來，一直灌到肚子裡，冷颼颼地一片。
“祕密行動。”周圃丟過來一句話，就不再睬家匯，一手抓著頭頂的窗櫺，伸出腿往隔壁的窗臺上探去。
“旁邊？那不是小喬家？！”家匯連忙脫掉鞋，爬上書桌，探出身體。這時周圃已經靈活地爬到了唐喬家的窗臺上。家匯壓低聲音小聲叫：“快回來，不要亂來！”
“我從來就不亂來，只是看看而已。”周圃小聲應著，隨手從懷裡掏出一個望遠鏡狀的東西，按在玻璃窗上，附上眼睛認真地看了起來。
家匯愣了一下，終於還是敵不過好奇心，問：“那、那是什麼？”
“紅外線望遠鏡，可以感受到人體的溫度，還可以勘測距離——這個房間沒有人，他們一家似乎還在客廳裡，大概是在吃飯，或者是看電視，看來短時間還不會過來。”說著，她把望遠鏡收了回來，然後又從腰裡摸出一支圓珠筆狀的東西。
“這又是什麼？”家匯對她那些奇奇怪怪的東西的好奇，遠遠超過了她這次祕密行動的目的。
“切割筆，可以無聲無息地切開玻璃之類的東西。”說著，她在筆端按了一下，筆尖的地方就出現的小火苗似的藍光，然後就開始在玻璃上畫圈。畫了一個相當大的圓圈後，她將筆收了回去，接著又拿出了一個小型的橡膠吸嘴，輕輕在玻璃上按了一下，然後往自己的方向一拉，一大塊圓形的玻璃就被抽離了出來。
家匯驚訝地嘴都圓成了一個“O”形。“拿著！”周圃把那塊玻璃遞給家匯，家匯也沒多想就接了過來，在臉前轉著仔細觀察，發現切口處居然平整得像是打過滑一樣。“真是神奇！”心裡無聲讚歎。
“家匯！”周圃不知道什麼時候又爬了回來。家匯以為今晚的祕密行動這樣就結束了，剛剛籲出一口氣，就聽見周圃說。“忘記帶竊聽器了，你去監視著，我回房間拿！”
“竊聽器？你要在小喬家裝竊聽器？不是吧！”家匯一把拉住她。“那是犯法的，你不要亂來！”
“我這樣做就是為了防止違法的事情發生，不要忘記了，我們現在的身份是特工！特工知道嗎？！”周圃說得理直氣壯，見家匯對這件事好像還是不怎麼認同的樣子，她嘆了口氣，將神情嚴肅起來，說：“實話跟你說吧，經過我這麼多天的調查，發現唐家很可疑，很有可能跟我的任務有牽連，所以必須做深入的調查！你作為我的助手，你必須幫我，這是一早就說好的！”
“這是犯法的事情，我不幫！”
“你幫不幫？！”女暴龍的口氣又頻臨暴走邊緣。
“……不幫行嗎？”
“當然不行，找扁！”
周圃用紅外線望遠鏡確認張媽不在客廳之後，才打開門迅速地竄回到自己的房間，不到一分鐘又飛快地竄了回來。塞兩個圓圓的像鋰電池一樣的東西到家匯手裡，然後就開始逼著家匯爬窗臺。
家匯戰戰兢兢地爬上窗臺，窗外黑虛虛的一片，伸出手，五根手指只能看到三根。低頭一看，藉著路燈昏暗的光芒……好高……家匯死死地抱著窗玻璃，朝著周圃哀聲說：“我、我小時候，有恐高症……”
周圃說：“那就把眼睛閉起來。快點爬過去！”說著，她也爬上書桌，伸手就要推家匯過去。家匯哀嚎起來：“就一個竊聽器，你一個人過去裝不是好了，幹什麼一定要拖上我，人太多，會被發現的！”
“每個房間都要裝竊聽器！你負責裝隔壁房間和旁邊的洗手間，其他的房間全部歸我裝，你有意見的話，那我們換過來！”
家匯的神情為之一頓。呃——
周圃一挑眉。“換不換？”
“……不換……”
“那還不快點過去？！”周圃眼睛一瞪，又要伸手來推。家匯又哀嚎起來：“不要推，慢慢來，就要過去了！”嗚嗚嗚，家匯心裡無聲地嗚咽著，顫巍巍地伸出腳，往那邊窗臺上探去。一下，沒探到，再伸長一點，再探怎麼還沒到啊？家匯欲哭無淚，兩隻手緊緊地扒著兩邊的牆壁，視死如歸地再伸長腳那麼一探，呼，終於到了，腳踏實地的感覺，好幸福啊！
“快點！”周圃已經把身體鑽了出來，又開始催促家匯。
“等等！”家彙整個人緊緊地貼在牆上，心想，這時他的POZE肯定很像蜘蛛俠……那應該還是挺帥的……但是那是電視啊，如果可以選擇的話，他不要這樣啊！真的不要啊！
“快點！”
在周圃的再三催促下，家匯把身體慢慢地往那邊挪，就在快要整個人移過去的時候，房間裡的燈突然亮了起來，家匯嚇了一跳，險些就手一抖，摔了下去。好不容易穩住身體，回頭顫聲問周圃。“怎麼辦？”
周圃把望遠鏡遞給他，說：“先在外面看著，等人走了之後，再爬進去！”
家匯猶猶豫豫地接過來，把眼睛湊到望遠鏡上，斂神往屋裡看去。一下子就看到了小喬那張可愛的蘋果臉，還穿著很卡哇依的維尼小熊的睡衣。“好厲害的望遠鏡啊，隔著玻璃，隔著窗簾兩道屏障，居然還可以看得這麼清楚……”
一個念頭還沒轉過去，就聽到有個清脆的聲音迷惑地問：“家匯，你們在做什麼？”
家匯一聽這個聲音，手腳頓時僵住了。拿著望遠鏡的手緩緩地下移，就看到屋裡的窗簾被拉開一條縫隙，被周圃割開的圓形玻璃洞中露著唐喬那張圓圓的臉蛋，正瞪大兩隻眼睛，驚愕地看著他……
“小、小喬？！”家匯猛地手足無措，而慌亂的代價，就是手腳失控，“啊”地一聲慘叫，身體往下摔去。
在掉落之前，聽到周圃笑眯眯地對唐喬說：“家匯說幾天不見，他很想念你，所以想看看你……”
她的話還沒說完，唐喬的臉就倏地變成了一個名副其實的紅蘋果，朝著往下做自由落體運動的家匯，鄙視地啐了一聲：“家匯真下流！”說完就啪地一聲合上窗簾，接著房間裡就響起了她大叫“爸爸”的聲音。
“小喬——”
家匯痛心疾首地哀嚎一聲，眼前與心裡同時墮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醒來的時候，家匯發現自己躺在醫院裡，張媽就坐在床邊。看到他醒過來，並沒有說責怪他的話，只是嘆了一口氣，站起身端了放在床頭的湯過來，遞給家匯說：“一天沒吃東西了，還熱著，快吃。”
“張媽——”
“醒了嗎？”門外響起一個說話聲，接著有人推門進來，是個西裝筆挺的中年人，家匯認得，是唐喬的父親——唐川。平時他看到家彙總是笑容可掬地，還經常拍拍他的肩膀說：“家匯啊，我們兩家住得這麼近，都是緣份啊。你的成績那麼好，平時就多教教小喬。”
但是今天他卻沉著一張臉，將家匯這個所謂的半夜爬牆偷窺的“小流氓”徹頭徹尾地訓了一頓，張媽在旁邊不停地賠禮道歉。家匯就一直低著頭，緊抿著嘴一聲不吭，心裡委屈地直掉眼淚。
“這樣的事情，第一次我可以當作是你年紀小不懂事，要是再有第二次，就別怪我報到公安局去！”臨走前，唐川還冷冷地撇下一句話。
“不會的，不會再有第二次了！”張媽陪著理，送唐川出門。
等他們出門後，家匯終於忍不住翻身把臉埋到滲透著醫院的味道的枕頭裡，小聲哭了起來。
周圃一直在門外，看著罵罵咧咧的唐川走遠後，才猶猶豫豫地推門探進臉來，小聲叫喚：“家匯、家匯！”
家匯不理她，埋著頭，動也不動。
周圃也知道他這次真的生氣了，慢慢地移著腳步進來，一臉真誠地說：“對不起啊，家匯，我不知道會這麼嚴重，我只是開玩笑——也很感謝你沒有把我的事情說出來，我的特工身份實在是不能暴露……總之，很對不起了，等任務完成後，我一定會向小喬解釋清楚的——”
“不需要，我只希望你再也不要在我眼前出現了！我受夠了！”
家匯這次徹底的怒了。他本來的日子過得好好的，品學兼優的好學生，家人和鄰居眼裡的乖寶寶，所到之處，都是一片讚揚聲，但現在就是因為這麼一個莫名其妙、不可理喻的女暴龍，先是去酒吧打架，差點被學校記過，現在又被唐喬一家罵作“小流氓”，還險些進了公安局，他受不了了！這次就算是被她痛揍一頓，他也要請她離開！再呆下去，他肯定會被她整死的！
“這……這樣啊……”周圃黯然地垂下臉，沉默了一會，說。“那、那好吧。”從兜裡掏出鑰匙，放到家匯的病床前。“鑰匙我放在這裡了……對不起啊，家匯，那、那我走了。”說完，她轉身往外走了幾步，到門口的時候，又回過頭來，說。“我走了，家匯……”
“快走，快走！”家匯的頭還是埋在枕頭裡，煩瑣地大叫。沒有看到此時她眼裡的不捨，只是想著她給他帶來的惡果，巴不得她儘快在眼前消失，他好回覆到她出現以前的平凡生活。他依然是好學生，好孩子！特工什麼的，統統都見鬼去吧！鬼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