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他晃盪著,遊魂一樣,先回了次家。
小安沒精打采的坐在門墩子上吃蘋果,看到他回來了,抬頭。
“爸爸呢?”
連農搖搖頭。
小安癟癟嘴,快哭了:“我要爸爸,爸爸好幾天都沒回來了,一個星期了,不是爸爸買的蘋果不好吃,不是爸爸陪小安看電視不好看,不是爸爸哄小安睡覺不好睡啊……嗚……”
連農頭好痛。
“好好,我出去找還不行?”他說,也好幾天沒說“老子”這兩個字了,“我那幫兄弟都去汽車站火車站打聽去了。要找的地方也都在找,警察局也報案了……”
“我就是要爸爸!!!”連小安蠻不講理。
“你這孩子……”連農沒有力氣和他爭。沒辦法啊,他比那小子還想哭呢。沒張六福那烏龜王八蛋,打人打不出意思,拌嘴找不到合適的人,飯吃不下去,冰激淋也難吃,逛街更加沒意思,還不要說晚上睡覺了,冷冷清清的……
“我現在就走。”他說,其實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出去往哪兒找。
“我說小三子呀!”正屋那邊傳來何媽媽的聲音,一會兒何媽媽就挑著米過來了,“我說,小張是不是害怕咱們家不準哪?我告訴你,媽也不是不準,就是心裡不舒服,趕你,不也只趕出去幾步遠嗎?要是找到他了,給他說,能回來還是回來的好,畢竟這都是鄰里鄰居的,回孃家也——咳咳……就這麼多了,你告兒他聽到沒?”
“知道啦!”連農聽完了,挺感激的,可惜想到張六福連張六福都不一定是,心裡就難受。
走到那個江邊上,想到這個關鍵的問題,連農看著嘩嘩的江水,感嘆了一聲:“哎……張六福,你他媽到底是不是張六福呢?”
“廢話!我他媽不是張六福能是誰?”
“我曉得……呀?!”連農愣了,轉身,就看到張六福鬍子冒老長,精神不振的看著他,還是那號鐵板子臉。就是看他的時候特別的柔,特別的曖昧。
“張、張六福?!”
“是我,留了鬍子就認不出來了?”張六福裝摸做樣的摸摸鬍子,“我覺得留了鬍子更加男人味啊。”
連農就那麼看著他。
“真認不出來了?”張六福走過去,一下子抱著他,笑著拿鬍子刮他臉,“還是看上了別家的閨女,不要我了?嗯?”
“……”連農避開他扎人的鬍子,“你失蹤多久了?”
“一個星期?”
連農撇撇嘴:“是十天。”
“這麼久?”張六福驚訝。
“這麼久?!”連農終於慢慢暴露了本性,“什麼叫這麼久?你他媽知道你住的是老子家的房子嗎?哈!”一拳打到張六福肚子上,張六福頓時痛的彎腰,“哈,你他媽知道小安管你叫爸爸嗎?”又一拳,“你他媽知道你那爛局子裡的人都嚇得夠嗆嗎?你他媽知道李小雪那個女人天天問你什麼時候回來嗎?”一拳在肩膀上,一拳在臉上,還有一腳,踩他皮鞋上。
“我……”張六福痛的說不出話來。
“你他媽知不知道,我天天給你小靈通打電話,天天一起來就打,重複打,就盼著你接!你知不知道!”連農大喊,眼淚也終於在忍耐了十天的擔心後釋放了出來。
“農農,你哭啥子……”
“你管!”連農後退兩步,胡亂用袖子擦擦臉,“老子的事情你少管!老子看你就是不好東西!在警察局連底子他媽的都看不到!你個烏龜兒子王八蛋!”張六福一回來,他的舌頭似乎立即解凍了……
“我本來在派出所就沒底子。”張六福笑著說,又把他抱在懷裡,連農掙扎了幾下,才勉強接受張六福的溫度。
“靠!”連農賭氣一樣的罵了一句。
“你是不是看到我什麼都沒有害怕我是玩了你然後就跑得騙子?”
連農不說話。
“那麼想也是當然了。”
“什麼叫當然的?!你他媽連什麼東西都留,不是存心準備隨時消失嗎?!”連農罵他。
“呵呵,怎麼會?你想知道什麼?”
“我就想知道你張六福是不是張六福!”
“當然是我。”張六福笑著說,“你呀,你以為為什麼你什麼都不知道,關於我,嗯?”
“因為你什麼都不告訴我!”連農惡狠狠地說。
“你也不想想,我們在一起,有機會說嗎?而且你又不問。”
“是我沒問嗎?”連農愣了一下。
“是啊。”
“好像是……”某人洩氣,“那都是我大驚小怪,杞人憂天了?”
“成語越說越標準了嘛。”
“哼!那你十天不在,連電話都不打,怎麼說?”
張六福神祕了笑了一下。
“你就當是我們愛情旅途上一次真金試煉吧。”再連農再次開口之前,張六福趕緊堵住他的嘴。
千萬千萬不能讓他知道自己高中差點沒畢業,稀奇古怪的接到一張警校的錄取通知書的事情是真的。
千萬千萬不能讓他知道自己以前混幫派混了很久了,其實是流氓中的流氓。
千萬千萬不能讓他知道自己畢業了和人事局的上層領導吵了一架,結果給分到這裡了。
千萬千萬不能讓他知道自己第一眼看到他就決定包藏禍心的愛上他。
千萬千萬不能讓他知道以前的兄弟都跟來了。
千萬千萬不能讓他知道,自己和那些個兄弟打了十天的麻將,終於玩到盡興,才可以脫身回來。
最最最最重要的是,千萬千萬不能讓這個小子知道,他什麼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