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唐的心漸漸沉了下去,彷彿被厚重烏雲遮住的太陽,黑壓壓的透不出一絲光線來。 口中卻勉強笑道,“譚夏,你的卦準不準,不會是掛羊頭賣狗肉罷?”
譚夏怫然不悅道,“若是旁人不知底細,也就罷了。 你我曾共過生死,怎麼能懷疑我的卦術?”他瞟了眼站在唐唐左手側的陌香,意思是我與他算出自同門,你懷疑我,豈非是連你的心上人也一併懷疑了。
可是,他也知道唐唐只是不願意接受這樣的結果,想找個藉口逃避,嘆了口氣,道,“要不,我再贈送你一卦吧。 ”
內室裡,秦絹的聲音傳來,“二哥,我收拾好了,你幫我拎一下。 ”
她探頭出來,看著譚夏煞有介事的捧著卜卦的銅錢,有些驚奇,又有些好笑,“譚大夫,你還會卜卦麼?我在你這待了這麼久,都不知道。 ”
“你又不曾問我,”他漫不經心的答道,眼圈一轉,就是一種令人舒心的風華,秦絹不自在的轉過去,道,“我去看看,還是把那個腐竹兔肉湯做了,譚大夫照顧了我這麼些日子,也該謝謝你的。 ”
“好。 ”譚夏略微欠身,也不客氣。
“那好,”唐唐略側過身,讓秦絹走過去取藥材,咬著脣道,“那,你給我算算我哥哥。 ”
秦絹正拉開相應藥格的抽屜,身子微微一僵。 她很快掩飾過去,取了一條腐竹,並一些枸杞,耳中聽著譚夏問道,“令兄,那個唐希言?”
譚夏也不打話,重新卜卦。 擲出手中銅錢,其中一枚銅錢搖搖晃晃好久。 才定了下來,正面朝上。
“是什麼卦?”
“師卦。 ”
“師卦?”
“嗯,六十四卦中第七卦,將帥領旨去出征,騎著烈馬拉硬弓,百步穿楊去得準,箭中金錢喜氣生。 你算他地什麼?”
唐唐偏頭想了想。 “先算姻緣吧。 ”
這話說的譚夏和秦絹都一頓,過了一會兒,譚夏方道,“此卦與姻緣並不是上卦,婚戀需慎重,專注,否則會陷入‘三角糾紛’中。 ”他想起自個與那兩人的糾葛,沉吟了一下。 方續道,“但只要此心專一,自可修成正果。 ”
唐唐仰起頭,得意洋洋的哼了一聲,“你算錯了吧,我哥哥和雪暖兩心如一。 又是經過那麼大的磨難過來的,哪裡還會不和美,還什麼第三者呢。 ”
譚夏但笑不語,只慢慢道,“你看著就是了。 ”
“那,如果是事業呢?”
“師卦為異卦相疊。 ‘師’指軍隊。 坎為水、為險;坤為地、為順,喻寓兵於農。 兵凶戰危,用兵乃聖人不得已而為之,但它可以順利無阻礙的解決矛盾,因為順乎形式。 師出有名。 所以行險而順,最後逢凶化吉。 所以。 事業會有波動,但最終無事。 ”
譚夏還說了什麼,秦絹並沒有聽地太清楚。 她將泡軟的腐竹取出,慢慢地切成斷,想起適才譚大夫斷言的所謂的三角糾紛,結合自己的少女心事,竟不自禁的有些心虛。 轉瞬間卻又啐了自己一口,“你心虛什麼,不是早就決定放棄。 唐大哥和雪暖那麼恩愛,其實,就算想cha足,也沒有自己的餘地。
兔肉在鍋中散發出爆裂的香氣,她加了黑木耳、腐竹、枸杞,將鍋蓋蓋上,用文火慢慢地燉。 煤氣燃燒的火焰呈一種美麗的藍色,淡淡的透明,炙熱而又分明,像她哀傷的一段感情。 二哥和她說,那不是愛,只是一種在絕望下對救命稻草拼命的不放手。 她不知道二哥說的對不對,因為當她問二哥,愛究竟是什麼東西的時候,二哥也遲疑著答不上來。
可是那火焰是那樣地美,她靜靜的看著,也許是經過這一段時間的沉澱,在想起的時候,遠遠沒有想象中的痛。
用過了午餐,三人一同回家。 因為來的時候騎地是腳踏車,回去的時候卻多了一個人和一箱行李,唐唐便招了一輛計程車,將行李和車都放在後面,坐車回到品香坊。 計程車經過徽明大學的時候,她搖開車窗,春風吹的她一頭頭髮都亂了起來,秦絹在裡面笑道,“快關起來。 ”她笑了一笑,忽然瞥見街那邊一個熟悉的身影,心中一怔。
計程車很快開了過去,她忙回過頭去看。 還能看到那女子一頭熟悉飛揚的短髮,和足足有寸許高的高跟鞋。
“果然是她。 ”她喃喃道。
“唐唐姐看到誰了?”秦絹不明所以的問道。
“我在想,”唐唐卻不回答,慢慢的沉了眸,苦笑道,“那個姓譚的果然有點靈通。 ”
唐希言地第三者來了。
到家後,唐唐一邊幫秦絹收拾東西,一邊從秦絹房中地窗子向外張望。 林雅軒因為是步行,比他們遲到。 她並不知道自己的蹤跡已經落到了唐唐眼中,在品香坊外徘徊了一陣子,猶豫著是否要進去。
還是不要進來了吧。 唐唐在心中祈禱著,否則,又會xian起一場風波。
然而事與願違,品香坊前,林雅軒想著,既然已經來了,總不能空手回去,一咬牙,敲響了品香坊地門。
樓上,唐唐嘆了口氣,回身對秦絹吩咐道,“你自己收拾著,我去下面看看。 ”
她踢踢踏踏的下了樓,拉開大門,笑盈盈道,“林小姐,你來是來品嚐點心的麼?不好意思哦,你大約很久沒來了,不知道我們這甜點屋已經歇了很久了。 ”
林雅軒被唐唐燦爛的笑容逼的退了一步,她在職場上這麼些年,如何察覺不到唐唐笑意之下的拒絕之意,也不慌惱,開門見山道,“我是來找唐經理的。 ”
唐唐心不甘情不願的讓到一邊去,把著門喊道,“希言,林祕書找你。 ”
二樓左手第二間客房,唐希言推開門來,看見林雅軒,也怔了一怔,進屋披了件衣服,走下樓來。
林雅軒坐在客廳沙發上,仰首看著那個沿著二樓樓梯走下來的男人,心思晦澀。 適才,她雖四兩化千金的撥開了唐唐的不善,但也知道唐希言的這個捧在手中的寶貝堂妹是不贊同她和自家堂哥在一起的, 自己的氣勢不免也滯了一滯。 溫婉笑道,“我聽說唐經理前一陣子病了,正好今日週末,走到附近順路,就過來看一看。 ”
唐希言莫名其妙的看了唐唐一眼,見唐唐心虛的吐了吐舌頭,知是堂妹代自己請的病假,當時他既遠在長白山,這樣做倒也是好辦法。 唐希言淡漠的點頭道,“多謝林祕書費心了。 ”
場面忽然變的尷尬起來,林雅軒有心要訴一訴自己的傾慕,對著心上人,竟不知道能說些什麼好,只好扯點工作上的事情來圓場,“唐經理情了半個月的病假,工作可接的過手?”
旁邊,唐唐尋了一個檸檬,沏了一壺檸檬花茶,給唐希言和林雅軒各盛了一杯,想起樓上的幾位大約也想喝,端上了樓。 林雅軒一邊偷偷覷著她手上的四杯茶,想著唐家品香坊還住著哪些人,一邊安慰道,“常言道,‘去者已去,來者可追。 ’雪祕書雖離開了你,唐經理也不必太傷心。 你能夠看的開,她也會開心一點。 ”
唐希言正端著茶,聞言愕然道,“你說什麼?”
林雅軒蹙眉,正想說,“你不要怪我失言,雪祕書走前,曾託付我,多多照看你的。”二樓上,唐唐踢開了一間客房的門,喊道,“暖暖,你喝不喝檸檬茶?”
“嗯,給我來一杯吧。 ”房中便傳來溫柔的熟悉聲音,林雅軒錯愕之極,拖口喊出心中的那個名字,“雪暖?”
一抹窈窕的影子走出來,畫一樣的眉眼,雖然略顯蒼白,依舊如從前一樣的國色天香,一動便有一風姿,千動便有千風姿。
“是我。 ”她淡淡道,新月一般狹長的眸子閃過了一道終將如此的喟嘆。
林雅軒的面色乍紅乍白,“你一直在耍我是麼?”她惱羞成怒道,“你說什麼一月之約,竟然如此,你為什麼現在還在這裡?”
“等一等?”唐希言察覺出不對,“什麼一月之約?暖暖,”他看著雪暖神色依然的臉,聲音中有著淡淡的斥責不滿。
林雅軒的心慢慢的沉了下去。
她只是很喜歡一個人,她並不是一個傻子,種種跡象都表明,身邊的這個男人心中有的女子到底是誰。 她本來是想,當雪暖離開去,是上天再給她的一次機會,這一次,她會守在他身邊,關心他,陪伴他——愛他。
總有一天,他會被她感動,迴應她的情意。
可是上天連這最後卑微的機會都不給她。 當她再一次看到雪暖出現在自己眼前,她就知道,她的愛情,是真的走到絕境了。
愛而不得的幽怨衝昏了她的腦子,她霍然指著站在欄杆後的雪暖,歇斯底里的喊出聲,“可是她是個妖怪,她根本不是人,她只是一隻狐狸,希言,你寧願喜歡一隻狐狸,也不原意選擇一直喜歡你的我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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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章,是第三卷的開頭佈局,也將第二卷殘留的一些線索解決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