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到品香坊的日子,對唐希言而言,竟比之前單獨住在朝陽小區要好些。都市的精英金領,一個人閉門閉戶的過日子,雖然早就習慣,但終歸是有些孤獨寂寞。如今一個屋簷下住了三個人,雖然有些面和心不和,笑笑鬧鬧的,心底的一絲澀然就揮發的了無蹤跡。
更何況,那小子的手藝,著實不錯。
搬到品香坊後的第三天,唐希言急著忙完了手中的業務,推窗看了看公司外陰沉的天氣,估計,一場大雨很快就要下下來了。
他收拾好東西,想著希望能在下雨之前,趕回家。
“唐經理。”有人敲響了辦公室的門,高跟鞋敲打著地面的聲音。唐希言微微皺眉,抬起頭來,笑問道,“林祕書,有什麼事麼?”
“我來送資料,這是總裁明天要要的。”林雅軒將東西放下,狀似不經意的笑道,“這幾天看見你每天上班,都不是從以前朝陽小區開過來,唐經理莫非有小女朋友了,和人家玩新興的同居?”
“胡說什麼呢?”唐希言無奈道,“這些我明天來再弄行不?我趕著回家。”
林雅軒低下頭,眸中閃過一絲晦澀,得體微笑道,“可是總裁明天早上就要要呢。”
唐希言低咒出聲,無奈趕緊看了,簽了字,扔給林雅軒,抓住包就走。身後,林雅軒喊道,“唐經理,馬上就要下雨了,你等等再走吧。”
他裝作沒聽見,下了樓。
才不過五六點,天色已經很昏沉了。唐希言發動了車子,開了一半的路,大雨轟然就下來了。開啟車燈雨刷,能見度不過幾米。大街上的行車,已經很稀少了。
他一邊暗暗罵著林雅軒,一邊慢慢前行。要不是她,他已經回了品香坊。
一條黑白色的物體從街的南面竄向北邊,帶起的泥水,濺到了車窗上,唐希言急忙剎車,火氣上揚,要不是後面沒有車子,出了車禍,可不是好玩的。
牆角里,那個物體望過來,似乎是一隻貓,身上被雨水打的溼透,瑟瑟發抖,認不出形狀,唯有一雙狹長的眸子,閃著幽潭般的光,長的有幾分像嫵媚的狐狸。
一隻長的像狐狸的貓。
見鬼了,唐希言居然覺得,那眸光,透著一絲悲傷的味道。
他搖搖頭,想要繼續前行,卻見雨水越發瓢潑似的大,那狸貓卻找不到棲身之地,被淋的連聲音都叫不出。心中一軟,推開了車門,道,“你要是想躲雨,就先上來吧。”
那狸貓似聽的懂他的話,戒慎的看了他一下,站起身來,優雅的跳進了車,拖出一痕泥水。
唐希言心疼的嘆了口氣,但已經弄髒了,也不能現在把它扔出去,發動車子,繼續前行。
那一年那一夜的雨,從此以後,一直下在他的心裡,經久不停。
唐唐看著窗外瓢潑的大雨,不由開始擔心還沒回來的唐希言。陌香沏了兩杯蒙頂甘lou茶,遞了一杯給她道,“你哥哥大約有事耽擱了,過一下就回來了。”
幾線雨絲飄進來,潤在唐唐臉上,有點涼意,暈著青煙嫋嫋的茶香,唐唐的心裡有絲甜,笑眯眯的點了點頭,甘lou茶滋味清冽,她卻覺得,別有一番滋味在裡面,連同肺腑和心一併溫暖。
雨聲裡傳來了喇叭聲,唐希言果然回來了。
唐唐放下茶,跑下樓開門,“希言,”她喚道,“你總算回來了。”
“好冷。”希言抱著狸貓衝進來,道,“等下再說。我先去洗個熱水澡。唐唐,你幫這隻貓咪擦一下。”他剛才下車進來的時候,還是不可避免的被雨淋到了。雨水太大,從車庫到品香坊,不過五十米距離,也淋了個通透,嘴脣凍的發白。
他看了看身上衣裳整潔乾淨的妹妹,猶豫了片刻,將懷中的狸貓丟給了走過來的陌香。狸貓猝不及防,到了生人懷中,也不知道是感覺到陌香身上的危險氣息,還是單純防範生人,,弓起背,泥濘成一片的毛也根根豎起,卻依舊不肯叫喚出聲,狹長的眸子戒慎的望著陌香和唐唐。
“好漂亮的眼睛啊。”唐唐讚歎一聲,摸了摸它頸上的毛。狸貓感覺到善意,這才漸漸放鬆下來。
陌香不置可否,皺眉看著自己身上染上的泥漬,嘆息了一聲,看來,等下也要去清洗一番了。
熱騰騰的水端上來,將狸貓放下去,溫暖的熱水驅走了身上的寒氣,它舒服的眯了眼,唐唐笑出聲來,逗了逗它的鼻子,狸貓只是看了她一眼,也不理她。
一盆熱水澆下去,唐唐驚呼一聲,“好漂亮。”
它的毛是純白的雪色,縱然溼的帖服在身上,一剎那,去了泥水的猙獰,便顯現出一種清秀來。
它真的是一隻貓麼?
明明只是一隻動物,卻奇蹟的擁有清秀的氣質。
“看來我果然沒看錯。”陌香嘆了一口氣。“這根本不是什麼狸貓,就是一隻狐狸。”
“狐——狐狸?”唐唐不可思議的睜大了眼睛。
“是啊。”陌香換了衣服出來,“雪狐是世上最有靈性的動物之一,通常生活在極北之地終年積雪的雪山上。少年時我曾隨師傅赴過長白山,見過這種動物的蹤跡。它行動靈巧,就是輕功最好的武林高手,也很少捉的住。”
“而且,按說,雪狐對人最有防心,是不可能生活在人身邊的。”陌香看著那隻帖服的待在唐唐手邊的雪狐,疑惑道,“唯一的例外,據傳是在漢代,武皇帝疼寵他的皇后,特意從烏孫尋了一隻。那也不過是一隻剛出生的雪狐,這才在漢宮中待了數十年。”
而眼前這一隻,看年紀雖然不大,眸光中卻有著人的感情意識,似已是修煉有小成了,如何,會滯留在人世徘徊不去?
唐唐尚在瞠目結舌中,盆中的熱水卻漸漸的冷了下來,雪狐打了個寒顫,瑟瑟發抖。唐唐連忙扯過來一條大毛巾,將它全身包裹住。不管它是狸貓還是雪狐,總不能讓它凍死。
“狐狸?”唐希言洗了澡出來,擦著頭髮,聽了這個論調,嗤之以鼻。“這裡可是北京城,中國首都,怎麼可能有狐狸出沒。不過是一隻長的像狐狸的貓罷了。”
毛巾吸去了雪狐身上的大多的水痕,雪狐聞言抖落了毛巾,輕巧的躥到唐希言懷中,抬起首,叫了它來到這個家後的第一聲,“吱。”
“這,”唐希言疑惑道,“貓是這樣叫的麼?”
唐唐撲哧一笑,“看來,這真的是一隻狐狸。”她下了定論。
回到房間,陌香想了想,撥了個電話回老家,響了十餘聲後,才有人接起,急促的“喂”聲,正是上次打電話到寢室找他的秦墨的媽媽。
“媽媽,”他生澀叫道,“我是小墨。我換了地方住。以後你要找我,就打這個電話吧。”
“嗯。”秦母到沒有太在意,只是問道,“住宿費沒有漲吧。”
“不會。是朋友家,不收錢的。”
“那就好。”那邊小聲的說著話,然後秦母吁了口氣,道,“再過三天,小絹就要出嫁了,她想和你說句話。”
然後電話被人換接,一個年輕溫軟的女聲喊了一聲二哥,語氣似有哽咽。
陌香沉默片刻,方尷尬勸道,“小絹,你不要哭啊。”
“你聽著,你要是真不想嫁,就來……”他輕聲道,話還沒說完,電話又被秦母搶過,“長途電話很貴的,掛了吧。”咔嚓一聲,歸為平寂。
陌香怔了一怔,輕嘆了一聲,將話筒放為原處。
盡人事,聽天命,天命幾何?
第二日是週末,唐希言吃著早餐,撥打著北京動物園的電話,詢問著貴園有沒有丟失一隻狐狸。最後放下電話,疑惑的望著坐在身邊椅上的雪狐,它的毛髮全乾了之後,越發顯得輕盈漂亮,惹人喜愛。“動物園裡說沒有丟狐狸,那這隻狐狸是從哪裡來的?”唐希言撫摸著它頸上的毛,觸手光滑舒適,慢慢問道。
“管它從哪裡來的,先養著吧。小雪狐,我給你取個名字,叫做雪兒,好不好?”唐唐特意上網查了狐狸要吃的食物,為它準備了雞肉,端到它面前。雪兒抬起爪子,吱的叫了一聲,似乎聽懂了她的話,表示同意。卻只是靜靜的坐著,不肯吃雞肉。唐唐無奈的蹙眉,“雪兒,那你到底要吃什麼?”
“我猜,”陌香淡淡笑道,“她大概要吃熟食。”在唐希言和唐唐疑惑的目光中,重做了一碗雞米粥。果然,這一回,雪兒小心的聞了一聞,就優雅的用爪子端起粥碗,喝了起來。
“真神奇,”唐唐目眩神暈的嘆道。
“大千世界,無奇不有。”陌香望著她,若有深意的道,“神奇的事,還有太多呢。”
唐希言在撿到雪兒的地方,張貼了多張失狐招領啟事,過了數日,還是沒有訊息,也就漸漸安了心,打算豢養這隻從天而降的精靈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