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落入水中後,就只見得一片泡沫,我被海浪衝的時高時低,又時而被蓋進海里,從前沒有肉身的時候,我可以隱身站在水中,可現在我無法更好的控制自己的身體不受海浪的作用。還好,我是鬼,不需要呼吸,無論漂多久都不會有事。可孟玥,小菀,聞書賢呢?我努力的衝出海面想看個究竟,可這一片汪洋中好像只有我一個人。
因為全身都溼透,我很難飛離海面,回頭不止一次的尋找剛才跳下來的山洞,好確定自己的位置,但什麼都不存在了。
我就這麼在海面上飄浮著,周圍都是一望無際的大海,沒有任何可以參照的東西,孟玥和小菀也不知道漂到哪裡去了,他們都是活人,能在海上堅持多久。聞書賢,他又落到何處,擺脫那些惡犬了嗎?還是被一同拉進了海底。
這裡又為什麼會有一片海?這海是幻象還是真實的?我們離開了妖界了嗎?這虛虛實實的世界,讓我分不清真假。
我又不知道第幾個猛子扎進水中尋找,尋找其他人的蹤影。天漸漸的黑下來。我開始感到害怕。就算不需要呼吸淹不死,但老這樣飄著也心裡怪沒著沒落的。我又開始大聲呼喊他們,但聲音依然被海浪蓋沒。
月亮掛在空中,我突然覺得這月亮顯的有些昏暗。不如妖界的明亮,妖界?是的,這月亮少了一些魅惑感。
雲海。我的腦中浮現出雲海二字,當時那兩個獵人說,雲海林過了就是雲海,向南沒有路。這裡一定是人間了,如果一直往南就一定會有陸地。
可…哪裡才是南方。
在我正再次確認方向的時候,從大海的深處傳來一陣弱光,忽明忽暗,快要熄滅的樣子。我一頭扎進海中,朝那光亮游去。一個半人半狐樣子的人,支援著一點微弱的光,是聞書賢,我快速的朝他游去。他全身都是傷,他看到了我,精疲力竭的臉上擠出一絲微笑,變回了書生模樣後就昏了過去。我一把摟過他的身體不讓他沉入海底。不過心中多了一絲安心,可我自己都自身難保了,現在可要怎麼辦?
我緊緊的拽著他,想等他醒來,海面上的夜晚特別的漫長,巨浪將我們來回的拍打著。我們像兩片樹葉在海面上打著轉,但我懷裡的聞書賢卻睡的那麼安逸。我們要永遠漂下去了?
一直到天亮才風平浪靜,我根據日出日落大概確認了一下方位,就拉著聞書賢朝那邊游去,沒有多久就看到一條漁船,船上一個人指著我們大喊:“看!有人!”
我心中大喜,這下有救了,正要努力靠近,可轉眼一想。他們看到我這麼一個在海面上漂泊還能沒事人一樣的人會怎麼想?裝死?不行不行!萬一這些好心的人們再給我請個大夫來,我就真的穿幫了。
說話我潛入水中,高高的舉著聞書賢,讓他們救走他,看著他被拉上了船隻,我遠遠的跟著那艘船。游到正午時分,才看到一片陸地。看著他們抬走聞書賢,我找了一個偏僻的地方上了岸。那幾頭惡犬居然如此厲害,可以把聞書賢傷成這樣。
轉眼我又開始擔心孟玥,他拉著小菀會漂到哪裡?會不會已經死了?死了?如果死了,那他的三魂七魄是不是同樣被困在了海中。我心中無比難過,想到了第一次遇見孟玥,第一次見他捉鬼,他替我出氣,又和我一起滅蛇妖,捉食嬰鬼,如今跨過重重險境,他不會真的就這麼死了吧。想著想著,我就嗚嗚的哭了起來。我還沒有告訴他我喜歡他。還沒有到隱楓山,雖然我不想被煉成靈。
可正哭著,肩膀被人一拍:“原來你還會哭啊?”
這聲音無比熟悉,回頭一看是孟玥,他鬍子拉碴的樣子,還是揹著那個大竹筒,我鼻子一酸,再也忍不住了,撞進他的懷裡,狠狠的就嚎啕大哭起來,哭自己的命,哭所有可憐的人和可憐的鬼的命,哭靈香…有肉身真好,可以讓我想哭的時候就哭。
這次那個愣頭青沒有傻傻的任我哭,我感覺到他緊緊的摟住了我:“悄悄的走吧…”他在我耳邊低語。
“什麼?”我沒明白。
“小菀和聞書賢都在前面的漁村裡,正是我們擺脫他們的好時候。”他拉開我們的距離,認真的看著我。
“對了,你怎麼會在這裡,”剛才光顧著高興,忘記問了,他的出現可真不符合常理。
“我扛著小菀,跳入水中,浪很大,我拉著她很費勁,後來打來一個巨浪就把我們衝散了,我在水中找了她很久,最後我筋疲力盡,我被一艘漁船的漁網給打了上去,上去後才發現小菀也在上面。我和那些漁民說海里還有兩個人,可他們說浪太大必須回港。天亮時分他們出海再搜人的。當我看到他們帶回聞書賢時,我就知道你一定不會上船,所以就在這附近人煙稀少的地方找你,沒想到真的遇見你在這裡哭鼻子。”他一口氣說完,最後還不忘嘲笑我一番。我一把推開他整理了一下這身破破爛爛的紅袍子。
“小菀和聞書賢怎樣?”
“小菀沒事,嗆了些水,已經醒了,聞書賢看著傷的不輕。”
“對!他傷的很重!”說完我就拉著孟玥想去漁村看個究竟。
“你不會真喜歡上那隻狐狸了吧?”孟玥斜眼看著我:“幹嘛要去趟這渾水?好不容易擺脫他倆。再往南就是隱楓山了。”
“你說什麼呢?”這傻帽哪隻眼睛看出我喜歡狐狸了?真夠遲鈍的。關心戰友就是喜歡?我也關心你啊?你怎麼沒看出我喜歡你?就是這麼沒有人情味,還是和原來一樣。“就算你不擔心小菀,不關心聞書賢,至少也該對救了你的漁民好好道個別,不能就這樣一走了之吧。”我頭也不回的朝漁村走去。就聽他在身後嘀咕:“你不是剛才還哭鼻子嗎?現在又那麼橫!我看你就是看上那隻狐狸了。”
回漁村的路上,只見一隻巨狐朝我們迎面而來,我心中暗呼不好,聞書賢傷的那麼重,若不是出了事他不會再次變身的,巨狐的雙眼留著血,背上趴著一臉驚恐的小菀,:“妖怪又來吃人了!”說完又倒了下來,孟玥又一把無奈的接過了她,我看這女娃若再跟著我們非被逼瘋不可,本來我就想若沒什麼意外就將她留在漁村中,可看這意思定是又出了什麼事了。
巨狐倒在地上,邊做書生,他艱難的支撐著身子,我上前一把扶住了他,他看著我,嘴邊帶血,舊傷未好又添新傷,我擔心的問:“怎麼了?出了什麼事?”
“是錦烌…”
“錦烌!”我心說遭了,現在這種時候遇見他不是雪上加霜。
“昨日在海中我已經與他交過手了,他雖強了不少但也被我傷的不輕。”聞書賢喘的厲害,我讓他靠在我的肩膀上,好讓他舒服一些,他接著說:“在妖界他不好下手,如今那村村民…”
原來昨天在海里的聞書賢傷的那麼重,並不是那些惡犬所為,那錦烌離開了妖界就忍不住下手了,而那些漁民不用說定是無一生還了。如此狠毒的狐妖,我只恨自己是一個毫無能力的小鬼,無法力懲了他。
“那該死的火狐,不如與他拼了!”孟玥狠的牙癢癢。
“不!”聞書賢阻止他:“你決不是他的對手,他的目標是我,你快帶著白玉和小菀離開。”我盯著他,眼中一千一萬個不願意,我們這一走就意味著他毫無勝算可言,根本就是送給火狐吃的:“不行!”我堅決著。
“白玉…”聞書賢拉著我的手,掙扎著坐起來:“若不然只會死更多的人,這一路南行,村莊無數,恐怕到了隱楓山已經是血流成河了。他也傷的不輕,我還能拖他些時日。”
“不行,那也不能讓你去送死!”我堅決反對,這一路走來絕不能丟下任何一個人。
“可是白玉…”聞書賢還想說什麼。被孟玥一聲打斷:“你們就不要生離死別了。若是這樣,我們就不要去隱楓山了。找個地方解決了他不就完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孟玥一把拉開我們,把小菀丟給了我,自己背起聞書賢:“走!”
“去哪?”我問。
“不管什麼地方,沒人就行,”孟玥回頭望望背上的書生:“事到如今說實話吧,龍皮你是趕不及找了,你和這火狐究竟是怎麼了,人家要窮追不捨,次次都要我們的命。我們是殺了他那相好的,但也不至於如此血海深仇,你就說有沒有辦法搞定他吧。”
“是啊,聞書賢你就說吧,你犧牲自己拖住他的辦法治標不治本啊。”我也好奇他們究竟怎麼了。
“要靠我們的能力定是奈何不了他的,我們只有藉助外力。”
“你不是他大哥嗎?連自己的小弟也奈何不了。”孟玥這人像是與生與他有仇,事事不忘挖苦一下。聞書賢像被戳中了軟肋,他眼神迷離看著我,喃喃道:“都怪我在修仙之路上動了凡心……千年的道行,如今只剩一半…”
原來還有這樣一段故事,可我不知怎的,提不起這八卦的興趣。
“先別說這些了,找個地方先療傷,好生策劃一下。”孟玥揹著他,大步向前走去:“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