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說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愛別離、求不得、怨憎會、五陰熾盛。
陌月幽幽道:“其實孟蝶所做的一切並非全無破綻,早在他那日從房頂上落下來時,我便應該注意到。
孟蝶精擅香料調製,可說是內中高手,即便他由於我的若香晶稀有而無意中中招,也不會完全無計可施而纏著我要解藥。
以他在香料上的造詣,和對香料的痴迷程度,至少也會先自己想辦法研究一番,再做打算。
可是他幾乎是當時就衝回來找我算賬了,這樣舉動完全不符合常理。
我想來想去,只有一個解釋,那就是:孟蝶在離開我的霜院後立刻出現在了你們的面前,向你們問明一切原委,而你們又最終商議下了一個計劃,那就是讓孟蝶找個理由接近我,取得我的信任,從我的口中套出我的目的和事情的真相!之所以讓孟蝶親自出馬,就是因為你們知道我制定這樣一個複雜的計劃必定十分謹慎,若是你們自己出面,或者另外找個陌生人我反而會大加懷疑,反而是處在漩渦中心的孟蝶不會令我多想!剛好這時若香晶的真正效果開始發揮,於是他將計就計,以此為藉口,回到霜院。”
她嘆息一聲,無奈一笑道:“也是那一陣發生了很多事,太過混亂,我才會疏忽大意。
再來我對孟蝶的估計不足,他那樣狼狽地栽在一個女人手上,連賴以成名的武器都丟了,居然還有面目出現在你們面前!呵呵!看來我真的是不年輕了,對現在的年輕人的想法一點也不瞭解。
後來孟蝶的態度轉變如此古怪,我竟沒有絲毫懷疑,甚至還想利用他來完成我的計劃。
我真是個徹頭徹尾的大傻瓜。”
金衣公子目不斜視,正色道:“方姑娘也不用妄自菲薄,那個人本來臉皮就有如牛皮,不是一般人可以理解的。”
“撲哧”陌月被他一本正經說出的這種話,忍不住轟然大笑起來,笑了好一陣,才拍著胸口道:“聽你這麼一說,感覺心情真好!”金衣公子看到她笑得臉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嘴角也不由彎了彎,滿面寒霜也融化了少許。
陌月鞋子上鮮紅的蝴蝶又上下飛揚了起來,她笑眯眯道:“我也覺得孟蝶這人和傳聞相比差遠了,虧他還與沈綠衣齊名,人家沈綠衣就比他好太多。”
“哦?”金衣公子奇道,“你對沈綠衣評價很高嘛。”
“我很佩服他!”陌月道,她沉默了片刻,才感慨萬千,“人生在世,苦樂參半,佛家說人生有八苦,說穿了最大的苦,只是跳不脫一個欲字。
我始終沒有看透孟蝶的陰謀……應該是計劃,就是因為我想不出他做了這麼多究竟想要什麼。
可是那天當他說要與我單獨談談的時候,我突然明白了,我也立刻清楚了你們的全盤計劃。
原來……他要的是名……”金衣公子不太贊同道:“孟蝶並非追名逐利之輩。”
陌月笑道:“所以他要的名,也不是普通的名!”“哦?”陌月道:“他想要的名只是針對一個人的,他所期望的不過是能夠超越這一個人的盛名罷了。”
金衣公子的驚道:“沈綠衣!”“不錯!沈綠衣!”陌月目光突然射向方向不明的遠方,她的聲音開始變得悠長緩慢,“孟蝶的欲,不過是在世人心中超越沈綠衣罷了。
沈孟二人雖然齊名於江湖,但孟蝶心中卻明白,自己與沈綠衣還有很大的差距,若非沈綠衣是官,查案辦事往往需要隱祕行事,孟蝶在世人心裡早就及不上他了。
就是因為孟蝶自己很清楚,所以他無時無刻不在找機會向世人證明自己!而這件事,豈非是個極好的機會!”她又道:“所以那日他沒能遵照你們先前的約定,從我口中套出解藥所在和計劃的真相,恐怕不是他做不到。
我想你們不知道,其實他根本沒有嘗試過,從一開始他打的就是另外一個主意。”
對於聰明人不需要過多的解釋,陌月的一句話,金衣公子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的確,我們這麼多人都做不到的事,若是他當著群雄的面,僅僅是與姑娘單獨談了一番,就徹底解決了,這件事傳出去,孟蝶的名頭怕是要立刻高出消失的沈綠衣一頭了。
只是這樣的計劃成功機率未免低了些,依孟蝶的為人竟會如此急躁嗎?”陌月道:“他是急躁了些,只是他不得不急躁,只因時間已經不多了?”金衣公子道:“可是他和沈綠衣都還年輕。”
陌月道:“雖然還年輕,若是他不能在幾個月內完成他超越沈綠衣的願望,他就永遠也沒有機會了。”
金衣公子冷哼道:“難道他要退出江湖不成?或者他已經命不久矣?”陌月聞言突然面上一黯,悵然道:“命不久矣是真,只是並非孟蝶,而是沈綠衣……”金衣公子瞳孔猛然收縮,驚道:“沈綠衣命不久矣?這個訊息你是從哪得到的?”陌月道:“若是道聽途說,我又怎會輕易相信,那日我暗算沈孟二人後,怕他們是裝暈,曾經為他們把過脈。
我有幾個行醫的朋友,耳濡目染也算略通醫術,雖然沒有妙手回春之能,判斷一個人的病情能否迴天卻非難事。
沈綠衣已經病入膏肓,無藥可醫,至多再堅持三個月。”
金衣公子見陌月這樣解釋,便不再懷疑,他忍不住嘆息道:“若是照你這麼說,本座倒是對孟蝶有幾分佩服了。”
“依孟蝶之能,自己的對手患了絕症自然瞞不了他。
雖然對他沒什麼好感,但他沒有幸災樂禍只等沈綠衣死後一人獨大,卻怕沈綠衣死後再沒機會超越他,倒是有幾分值得佩服。
當然相對而言,我對於沈綠衣的佩服卻完全不帶半分猶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