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一抹紅暈掛在西邊的天際,讓人頓生爽意。
出理圍龍寨,周邊依然槍聲不斷,炮聲轟鳴。孫有道對劉巨集偉說:“從炮聲和槍聲判斷,一連和三連還在和敵人幹,二連已經回到陣地。”
劉巨集偉看來範春柳一眼,道:“沒想到孫有道真孫老道了,打了大半年仗,猴精猴精的,可以當團長了。”
範春柳說:“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人啊,只要你用心鑽一行,很快就能成為專家,取得成績。在槍林彈雨裡滾上幾年,當然成精了。”
前面不斷有人影晃動,時不時有冷槍打來。當然,突擊分隊總是給予痛擊,他們沒有佔到什麼便宜。
範春柳如今好似出籠的小鳥,總是壓抑不住內心的激動,對每一個人笑眯眯的。劉巨集偉心理也興奮,自己心愛的人自由了,重逢了,一切困惑迷茫排除了,能不讓人高興嗎。
孫有道瞋著臉問:“範醫生,那個黎美雅長的真水靈,真漂亮。都說咱們中國的女兵漂亮,人家的女兵也不錯嗎,嘖嘖。”
範春柳笑道:“老孫,你是不是看上黎美雅了?”
孫有道撓撓頭皮,有點羞怯的說:“有那麼一點點,她要是我們中國的女兵多好,她要啥我給她買啥,只要她同意和我交朋友。可惜,是個帶毒刺的蠍子。”
“你要是和她結婚成家,用不了一個月,就會精盡身亡。算了吧,還是找個中國姑娘吧,最起碼不會被毒死。”劉巨集偉道。
“我去哪裡找個又漂亮,又賢惠,又通情達理體貼入微的好姑娘哪。”孫有道用眼睛斜了一下範春柳。範春柳莞爾一笑,去看遠方的森林。
劉巨集偉悄聲罵道:“孫有道,你狗日的,不要以為你有幾個臭錢,就像公狗一樣,到處打圈,山羊羔子一樣,誰的女人都敢上。你小心點,一會兒我幾個老鄉一起揍你狗日的東西。”
“我那能那樣啊,巨集偉。我是那樣的人嗎,我只是心理喜歡範醫生。你去大隊每個兵問一問,誰心理不喜歡範醫生。”孫有道像蠍子蜇了一樣,嚷道。
範春柳在一邊笑,看幾個男人在這邊鬥嘴。
“前面是雷區,注意安全。跟著我的腳印走。”潘連長回傳命令。
“前面是雷區,注意安全了。”劉巨集偉對孫有道狠狠的兒說。孫有道連忙點頭說:“大哥,知道了,我小心就是。”
“你去後面,通知後面的同志注意安全。”劉巨集偉對孫有道說。孫有道正騎虎難下,左右為難,聽到有這差事兒,得了天大便宜一樣,喜滋滋的彎腰溜到後面第三小組。
孫有道看到周木木和他老婆阮月芳黏黏糊糊,有點嫉妒。他喝道:“周木木,你問你老婆,讓她和她的老連長說,給我做小老婆幹不幹?”
周木木道:“你別開玩笑了,你有兩個女朋友了,那麼漂亮,還想吃野食兒。真實人心不足蛇吞象,孫有道,你不會有好報的。”
孫有道不敢和劉巨集偉鬥,欺負周木木有的是辦法。他嚇唬道:“你不給我幫忙是吧,回去我就和段團長報告,說你老婆和她的連長扯不清,好像還有什麼祕密似的。”
周木木急忙抓住孫有道的胳膊:“孫哥,你是我親哥,親大爺行不行。我老婆和黎美雅真的真的是對手,是敵人。我老婆就是中國人了,你不要瞎說。”
“那就看你會不會辦事兒了,刀把子在你手裡握著哪。”孫有道牛的不行,歪著頭,哈著臉,右腿不停的抖動,一副煤老闆的得意神情。
孫有道不知道黎美雅是中國通,他看著黎美雅姣好的臉龐,有點兒使壞耍賴皮:“你看這麼好的一個娘們兒,愣是沒人要,多浪費,真是白糟蹋了。”
黎美雅翻眼看看他,擰寧胳膊上的繩索,道:“帥哥,看上我了,要不你娶我做老婆?”
孫有道一愣,笑道:“他們都知道你是蠍子精,一不小心就送命了。”
“你媽才是蠍子精哪。我一個活生生的大美女,咋是蠍子精,睜著眼睛說胡話。”黎美雅一臉的不服氣。
“那你至少該是白虎。專門剋夫,我還是離你遠一點為好。”孫有道縮著脖子離開了。
黎美雅一臉的不屑:“想吃雨還怕腥,想吃葡萄還怕酸,你們這些中國男人就是不痛快,躲躲藏藏,娘們兒唧唧的,不像我們的男人那樣直來直去。”
三個連隊陸續後撤,被敵174團和新增援上來的175團緊緊咬著不放。175團比174團戰鬥力要強悍,戰術運用更聰明。他們把部隊化整為零,以連排為單位,多線多點穿插迂迴,阻擊我軍大部隊行動。
段俊平也很緊張,他要對幾百名官兵負責。大隊司令部下的每一個命令是否正確,直接關係到戰場官兵的生命安全。
y軍的意圖是想透過多點阻擊,像螞蟻一樣咬住我軍。段俊平見招拆招,把敵人的計劃打亂了。邊境線上,雙方部隊膠著,四處冒煙。到處是戰場,處處是敵人。
“我們也要把部隊分散,以排為單位,把炮分開,以連為單位,相互協同支援作戰。一旦發現敵人接近,部隊快速撤退,炮兵直接覆蓋敵人。”段俊平命令道。
幾通炮火飛來,那些y軍士兵儘管還是死死咬住不放,無奈重炮威力巨大,一不小心就會死無全屍,看到我軍部隊只能無奈的望著,部隊行動利索多了。很快,部隊全部撤回國境線以內的我軍陣地。
段俊平最關心的突擊隊人員還沒有返回。他問陳大壯:“潘大個的突擊隊,要他們報告位置在哪裡,是不是脫離了危險區。”
不大一會兒,通訊兵呼叫連線上了,潘大個在電臺裡報告了座標位置,最後補充一句:“我們第一組已經到了無名高地山腳下,第二組馬上也到。待三個小組匯合後很快回撤。”
段俊平算是鬆了一口氣。他點上一支菸,美美的抽了一口,吐出一團濃霧,道:“春柳能安全回來,我段俊平就有臉在這個部隊混下去,上帝保佑吧。”
三個小組在無名高地山腳下匯合,再有五六百米,就進入中國境內。潘連長道:“大家要小心,越是這個時候越容易麻痺大意,容易節外生枝。千萬要小心,天黑前務必安全回去。”
太陽像個荷包蛋,掛在天邊。一縷白雲在荷包蛋下,似盤子。盤子下面是幾縷紅雲,如爐火中的火苗竄起。
範春柳看了一眼,問:“巨集偉,這夕陽真漂亮,再好的畫家也畫不出這種質感美意。我真想把這個美景永遠留下來。”
劉巨集偉道:“回去找個攝像機錄下來就行了。這些東西只有文人騷客才無病呻吟,我們老百姓看慣了,不會欣賞。不過,我知道那幾篇是火燒雲,明天傍晚肯定有大雨。”
範春柳很吃驚的樣子:“真的嗎。我怎麼不知道?”
“因為你沒有種過地,沒有當過農民。”劉巨集偉不以為然。
“等打完仗,我跟你會蘭封縣去,體驗一下當農民啥滋味。”劉巨集偉以為是她開玩笑,其實範春柳很認真。
腳步離國境越來越近。沒走一步,兵們心情計會卸下一分危險,增加一分安全。黎美雅卻是很沮喪。她沒走一步,就會離死亡進一步。她堅信,自己到了中國,絕不會有好果子吃,不死也要脫層皮。說不定,中國人會拿她做什麼科學實驗,死了連個囫圇死體也落不到。黎美雅的心死了。
在離邊境界碑有一百米的距離,範春柳直起腰來,用手捋捋秀髮,對著前邊的劉巨集偉一個微笑。她身後是黎美雅,雙手被綁著,上坡吃力。範春柳想拉她一把,畢竟,人家是俘虜,野食女人。男戰士不好意思解除,還是要靠女人幫女人。兩人都直起了腰,看看身後的土地山林,感慨不已。一天一夜的時間,兩人真是陰曹地府轉一圈,進行了一個輪迴。昨天範春柳是俘虜,正在被黎美雅虐待。今天黎美雅卻成了俘虜,範春柳善意的幫她。人啊,就是這麼複雜。旦夕禍福,不知明天干啥。
劉巨集偉不放心的回頭看了一眼,卻發現左邊荊棘林裡冒出一縷白煙,然後聽到一聲炮響。他喊道:“臥倒。”
兵們迅即臥倒在地。範春柳看了他一眼,笑吟吟的,嫵媚萬分,還在用右手捋著秀髮。黎美雅也沒有臥倒,她趁機鑽進荊棘林,跑了。
炮彈在範春柳身邊爆炸,將她整個身體拋上天空,然後飄飄灑灑的落下。
“範春柳。”劉巨集偉大喊一聲,剛要站起來,又一發炮彈飛了過來。劉巨集偉身邊兩名戰士被炸傷。
劉巨集偉跑了過去,範春柳已經躺倒在地,嘴角流出一股殷虹的鮮血。“春柳姐,你沒事吧。”劉巨集偉喊道。
範春柳無力的搖搖頭,輕輕哼著:“巨集偉,我渾身疼。”
“春柳姐,你哪裡疼啊,我看看,是不是受傷了。”劉巨集偉急忙檢視,身上沒有見外傷。
“我只是感到渾身疼痛,可能是摔的。哎呀,我的媽呀,怎麼這麼疼哪。”範春柳輕聲呻吟。她怕戰士聽到,故意壓低嗓音。
“春柳姐,我被你回去。到了醫院給你打針止痛就好了。”劉巨集偉要背起範春柳,卻發現背上有一股血漿湧動、範春柳的臉色越來越白,白紙一樣的顏色。
“巨集偉,真想和你回老家種地去。”範春柳的聲音越來越微弱。
“姐,我們很快就回家了,我帶你去蘭封縣,種地去,好不好?”劉巨集偉幾乎要哭出了聲。
“巨集偉,我感覺很冷,我想睡會兒覺,好多天沒有休息好了。”範春柳聲音幾乎聽不到了。
“春柳姐,你不能睡,你要堅強起來,還有100米就是我們國家了。姐,你睜開眼,千萬不要睡。”
範春柳閉上了雙眼。
“春柳姐啊,你不能走啊。你睜開眼睛看看,我們就要回到家了。”劉巨集偉哭喊。
潘連長過來說:“人已經不行了,趕快撤退。巨集偉,寡婦連的兩個炮兵跑遠了,我們追不上,怎麼辦?”
劉巨集偉直著嗓子喊道:“給我炮彈。”
孫有道將自己身上背的四發炮彈全部取出,交給劉巨集偉。
他操起炮筒,擦乾眼淚,看到兩個女人在荊棘林若隱若現,如兔子在草地奔跑逃命。
“去你孃的寡婦連,去死吧。”他將炮彈塞進炮膛,一發飛去,看到有人的肢體飛上天空。緊接著又是一發,看到軍衣和頭髮上了天,飄飄悠悠的落在樹枝上。
四發炮彈打完,兩個女兵已經面目全非,被打的稀巴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