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伊勢神宮
夜色深到只能依稀辨別出神社的輪廓。鳥居下隱約可見三名男子的身影。點點螢火和月光下，其中戴眼鏡的年長男人說道：“啊…真是徹底遲到了。”
稍微年輕一點的男子跑上前去說道：“我去跟宮司打個招呼。”
“事態很緊急，速去速回。”其中那名穿西裝留著一瞥鬍子的男人嚴肅的說。
“那就拜託你跑一趟了。”
咔嚓一聲，男人忽然用拇指把腰間的刀推出刀鞘。“……”
“您怎麼了？！不快點進去的話…”
男人望著神社然後轉過頭來對他說：“結界，被破壞了……”
“怎麼回事！？到底是誰做的！？”戴眼鏡的年長者驚慌的問。
他抬起手做出一個停止的姿勢，對他說道：“先冷靜下來。無論如何，和平時的感覺有些不一樣，小心點隨我一起來。”
說著他們走上前去，在神社前停了下來。男人抽出腰間的刀插在神社的門縫裡，左手在空氣中滑動，唸到：“臨、賓、鬥、者、皆、陣、列、在、前。”
吱呀呀的門緩緩開啟來。神社中的神體出現在眼前。那是一面雕花的鏡子，四周貼滿了符咒。看到鏡子完好無損的立在墊子上，戴眼鏡的男人鬆了一口氣。他把鏡子拿出來放進一個事先準備好的木盒中封了起來。
“請在這裡等一下。”
“哎…？”
“這樣看來…”他抽出刀看著身後的三個人，“破壞了結界的人就在這裡。”
剛才那名男子被太谷壓著站在神社前，身後還跟著環太郎。
據天皇家的先祖代代傳承的古文書中所記載——平安時代，有時天皇會感染上原因不明的奇病。身上不斷的冒出黑痣一樣的斑點，隨後高燒持續不斷。黑痣剛發現時只有少量。一日未過，竟會擴增到數倍之多。這樣的增殖速度，那黑痣就彷彿擁有生命一般。
感受到危機來臨的老中們，便將皇家的陰陽師安培晴明和驅妖師源賴光一同叫進了宮中。持續祈禱之後，查明瞭天皇身上出現的異狀並不是因為生病，而是被人詛咒所致。
陰陽師安培晴明如此說道——「如此下去，聖上命不久也。」
“似乎遇到了破除結界的人呢。”男人舉起刀微微一笑。
“啊！！”站在他身後的長者看到神社前的人驚呼：“你不是這裡的輔宜太谷先生嗎？是你破壞了這裡的結界嗎！？為什麼要做這樣的事！？”
“那…那個…因為有人無論如何也要拜託我…”
壓住太谷的那名男子忽然喊道：“不對！破壞我們結界的人，是那邊的白子！！”
眾人的目光落在環太郎身上，他冷靜的站在那不發一語。
那名男人皺著眉低聲吼道：“神社裡居然有白子，太骯髒了！”
被這樣說著，他也只是挑起一邊眉毛撇了撇嘴。
“很抱歉。這孩子的先祖代代侍奉著伊勢。他特別醉心於神道。將來成為伊勢大宮司的呼聲也很高，法力修行也是非常厲害。所以像你這樣半吊子的法術是沒用的。”
“…”
“到底是怎麼回事……在那裡的的確是…大祓中所說的罪人嗎…？”
“的確是這樣。”
“哎？”
“剛才你對於是否要把「白子」一詞說出來有些遲疑吧？”持刀的男人解釋道，“指摘別人的外貌一事一般人多少都會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不過這個孩子會使用把這種感情大幅加強的法術。”他指了指環太郎。
環太郎輕輕一笑：“被看穿了嗎？”隨後用手捏碎了手中的符咒。
“什麼…那是什麼…？”
“算了，就算不施加那種法術，日本人也會對這種事有所顧慮的。”
戴眼鏡的男人不禁感嘆：“雖說是個孩子…還真不是簡單的角色啊。”
“Yes。因為是孩子，所以沒多少法力這是Nonsense。看著自己的孩子，我就會深刻的感受到這一點。”他揮動手中的刀指向環太郎對他說：“我是大日本帝國公認的除妖師，源賴光。就算是小孩子，如果妨礙到我們也決不會輕饒。就算如此，也要與我們為敵嗎？”
“……您就是源賴光…那位源賴光…”忽然少年態度鉅變，他猛地低下頭：“非常抱歉！！我十分清楚自己犯下了怎樣的過錯！”
眾人一臉不可思議的樣子。只有源賴光冷冰冰的看著他。
“但是…可以親眼見到神體的機會太珍貴了…無論如何想觀瞻一下…無論受到怎樣的懲罰，也請務必讓我看一眼…！！”
“嘴裡說的振振有詞，手上卻拿人質作威脅，你不覺得自己太矛盾了嗎？”
“如果不這樣做的話，在我說話之前，就已經被幹掉了吧。”
源賴光笑了起來：“你真是個聰明的孩子。”
“賴光大人…？”戴眼鏡的男子看不透源賴光的心思倍感疑惑。
“你覺得那個木箱裡裝的是什麼？”他問環太郎。
環太郎回答：“那個…那是這個神社的神體御先見大人…只有伊勢的人才被容許窺見的神聖之物…”
“不單單如此吧？”
他遲疑了一會兒，開了口：“…可以看穿所有事物本質的東西…”
“這是你從那個輔宜那裡聽來的嗎？”他笑著問。
“是的，正是如此。哪怕只看一眼也好！請當做小孩子的戲言…”
“就算是小孩子，也不能例外！這裡所供奉的是於美命容許對峙的神體！你搞清楚自己的分量！”年輕的男人朝他喊道。
環太郎冷冷的瞪了他一眼，男人“切”了一聲便安靜下來。
“雖然不知道你到底想要什麼，但是絕不可能如你所願。”
“那麼你告訴我御先見大人到底能做什麼，到底是什麼東西？”
“這個…”
源賴光這時走上前去，說道：“這不是你該知道的事。”
“事物的本質…”環太郎忽然閉上眼睛，緩緩說道：“換句話說就是可以映射出真實的鏡子。”
三人驚慌的看著少年，不知所措。
源賴光大聲喊道：“不要去想！那個孩子可以讀取你的思考…”
“…妖怪…魔物…然後是人類的內心…可以照出這一切……真的…可以看穿人的內心！可以知道母親最喜歡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