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是淑寧十五的生辰,戴氏還沒出月子,淑寧的及笄禮就是崔婆子全權包辦了。因著淑寧先前拿了那麼大筆銀子出來,鄔氏消停了不少,對著淑寧是說了不少好話,可把淑寧給嚇了一跳。不過想想若是她以後能改好,不再搞些亂七八糟的事兒出來也算是件好事兒。
來觀禮的都是村裡的鄉親們,農家的姑娘也沒大戶人家那麼多講究,哪裡有什麼“一加”“二加”“三加”那麼麻煩,不過是讓長輩給綰個發,說些吉祥話,再訓導幾句就算完了,剩下的就是讓來觀禮的親朋好友吃一頓就完事兒。這及笄禮的含義不過是向大家夥兒傳達季家有女已及笄,可以來提親了這樣個意思罷了。
淑寧暗歎還是農家姑娘好了,不像大戶人家規矩多折騰人。行了及笄禮,淑寧就算是真正的大姑娘了。
戴氏一方面是欣慰閨女終於長大成人了,一方面又憂心閨女的婚事,這前頭徵兵,可是走了一大批小夥兒子,連強子那娃兒也去了戰場,戴氏可是焦慮得緊,雖是還沒出月子,卻早把閨女的婚事兒放在了心裡。
過了十來天,小妞妞比剛出生那會兒看著漂亮多了,有時她還會睜開眼睛看一小會兒,雖說大多數時間這小不點兒都是在睡覺。
淑寧輕輕託著小妞妞,見她剛剛睡醒,還打了個哈欠,趕緊輕輕拉開尿布給她把尿。小雄站在一邊看著,對淑寧道:“姐姐,小媳婦怎麼沒長小鳥?小雄就有小鳥,小媳婦的小鳥不見了嗎?”
淑寧滿頭黑線,道:“跟你說過多少次了,這是小妹妹,不是小媳婦。”
小雄嘟嘟嘴,道:“大家都說這是小雄的小媳婦,怎麼就不是小雄的小媳婦了?”
淑寧簡直要抓狂了,跟這麼個小屁孩兒你還能怎麼解釋,好的記不住,別人打趣他的話他倒是記得清楚。淑寧道:“小雄,你看,這小媳婦叫著多彆扭啊,多難聽是不,要不小雄也叫她妞妞可好?”
小雄想了想,道:“牛牛?她是小牛嗎?小牛,小牛……”
“是妞妞,不是小牛。真是氣死我了。”淑寧一邊說著,一邊將小妞妞重新裹好,抱在懷裡輕輕拍她的脊背。
小雄道:“姐姐,你還沒告訴小雄,小媳婦怎麼沒小鳥啊?”
淑寧解釋道:“小雄,你看,你呢是男孩子,咱們妞妞是女孩子,那小鳥啊,只有男孩子才有,女孩子沒有。知道不?”
小雄輕輕皺了皺眉頭,看著淑寧懷裡的小嬰兒道:“啊,我知道了。小媳婦真是可憐,沒有小鳥,不過小雄是不會笑話你的,小媳婦……”
淑寧懶得再跟這麼個小屁孩兒解釋,管他說些啥,淑寧將小妞妞放在娘懷裡,道:“娘,我去把妞妞的尿布洗了。”
戴氏抱著小女兒撩開衣服餵奶,對淑寧道:“這小孩子哪個不是這樣的,偏你要洗得勤快,你也不怕髒,這尿布你烤乾就是,天天洗,得多費勁兒。”
淑寧道:“我不過是洗個尿布,小妞妞拉的那些可是衛叔在洗,想想其實我這算是乾淨的了。”說起這事淑寧就好笑,小妞妞拉的第一次就被她娘直接丟到衛叔身上,大晚上的讓他個大男人在外頭洗屎尿片兒,偏他衛叔臉上還一副興致勃勃的神情,淑寧至今是想起來就想笑,這當爹的都不嫌棄,當然這以後的都是給他洗了。
戴氏看著懷裡的小女兒,笑道:“小妞妞喲,你可真是個享福的。看看你姐姐還給你洗尿布。”
淑寧撿過那些尿布和髒衣服,直接拿出去洗了。這小孩子本就脆弱,哪裡能就這樣裹著,再說了,這坐月子又不能見風,成天關著門,若不洗得勤快些,那屋子還不知多難聞了。
等戴氏出了月子,小妞妞倒是養胖了不少,面板也白白嫩嫩的讓人恨不得咬上一口,淑寧發現小妞妞的眼睛特別像衛叔,這小丫頭小小的一點,卻已經會區分人了,淑寧帶她的時間也多,不管在誰手裡抱著,小丫頭只要一聽見淑寧的聲音就會睜著眼睛到處找她。
華子也很是喜歡這個妹妹,為了爭著抱這個小不點兒,兩兄弟還打過架,讓淑寧是哭笑不得。
戴氏現在是急淑寧的婚事,白天出去打聽有沒有合適的夥子,晚上跟衛蹇桓發脾氣說他有了小的,就忽視了寧姐兒。讓衛蹇桓是好生難受,這姐兒的婚事哪能急,好說歹說都是錯,衛蹇桓只得閉口。
等戴氏養好了身子,淑寧才找了個機會能夠進城一趟,淑寧如今已是大姑娘了,戴氏也管她管得嚴,輕易不讓她出門子,淑寧可是逮著這機會磨了戴氏好久才讓她鬆了口。
戴氏道:“要去也可以,讓你衛叔陪著你去,都是大姑娘了,可比不得前些年,凡事還是注意些的好。”
淑寧心裡哪裡願意,心說都幾個月沒見著他了,這會兒若是衛叔跟著,她哪裡還敢去找他,這瑾哥兒還不得被她衛叔給一頓好打。
淑寧癟癟嘴,道:“娘,我又不是沒走過,讓衛叔陪著幹啥?娘啊,你就讓我去吧。我都好幾個月沒出門了。”
戴氏摸摸淑寧的頭,道:“我的兒啊,娘也是為了你好,你現在都成人了,比不得以前,凡事還是注意些,省的別人說閒話。”
淑寧扭著她娘撒嬌了一陣,見她娘有些鬆了口,趕緊道:“娘,我帶著面紗出去就行了吧。”
戴氏拿她沒轍,只好道:“好吧,早些回來。唉……要不還是讓你衛叔跟著去?”
淑寧擰著眉頭,道:“娘,我真的沒事。這條路我來往了這麼多年,也沒見出什麼事兒。再說了,就算我行了及笄禮,也不能讓我成天呆在家裡吧。”
戴氏還是有些不放心,淑寧趕緊道:“娘,我雖是比不得華子他倆跟著衛叔學功夫,不過,嘻嘻……我不也偷偷學了幾招嘛。”
戴氏一挑眉頭,當頭就是一盆冷水潑下來,道:“就你那張牙舞爪的還叫功夫?女兒家的學那些幹啥?讓你衛叔陪著去。”
淑寧臉一垮,道:“娘,您就讓我出去一趟吧。這我都行了及笄禮了,哪還有多少日子出去的。”
戴氏拍拍淑寧的手,道:“罷了,你去吧,像你說的,把面紗戴上。”
淑寧歡喜地朝她娘臉上親了口,道:“娘,我會快些回來的。”又拉拉小妞妞的小手,道:“小妞妞,姐姐要進城了,姐姐回來在抱你。來姐姐親一個。”小妞妞在戴氏懷裡拉著淑寧的手一個勁兒的笑。
戴氏笑著瞪了淑寧一眼,噌怪道:“真是越大越沒個正行的。”
幾個月沒出來,淑寧歡喜得緊。幾個月不見,也不知道瑾哥兒怎麼樣了。淑寧滿懷著希望的往城裡去。
進了城就直奔杜家的鋪子,見裡面還有客人,淑寧一時倒是不敢進去,杜鴻瑾正在裡頭跟人講著什麼,他看著像是又長高了些,穿了件藏青色的長衫。面帶笑容的跟邊上的人談笑,這樣的杜鴻瑾是淑寧沒見過的,感覺很新奇,在淑寧的印象裡,杜鴻瑾一直都喜歡逗她玩兒,喜歡裝憨,就是笑也是哈哈大笑,卻從沒有見過他這樣溫而疏離卻有恰當好處的笑容,這樣的杜鴻瑾讓淑寧感覺就像只狐狸。
杜鴻瑾感覺好像有人在看著他,抬頭往外邊一瞧,見一女子頭戴面紗看著他,杜鴻瑾心裡一喜,這身影他可是想了好些日子了。
杜鴻瑾壓著心裡的激動,跟邊上的人說了幾句,又回櫃檯寫了單子交到那人手裡。
淑寧氣鼓鼓地鼓著腮幫子,心道好你個杜鴻瑾,竟認不出她了。好不容易等那男人走了,淑寧趕緊衝進去,站在櫃檯前瞪著杜鴻瑾。
杜鴻瑾撲哧一聲笑出聲來,道:“寧姐兒……”
淑寧道:“原來還記得啊,我還以為你早忘了。”
杜鴻瑾看了看外邊,讓小圈兒子照看著生意,就拉著淑寧上了樓,淑寧還在氣他,僵著身子跟他鬧彆扭。杜鴻瑾道:“寧姐兒,咱們上去再說,這在外邊被人看見了多不好。”
淑寧這才跟著上了樓去,杜鴻瑾道:“把這面紗拿掉吧。”
淑寧哼了一聲,抬手將面紗取下,瞪了杜鴻瑾一眼,道:“虧我心心念念著你,你倒是早將我拋到腦後去了。”
杜鴻瑾趕緊朝淑寧作揖,道:“這真是天大的冤枉啊,我若不念著你,還能一眼就認出你來?”
淑寧冷哼道:“那你怎不理我,連個眼神都不給。”
杜鴻瑾趕緊道:“剛才不是有人在嘛,我哪能讓人察覺。再說咱們兩個還沒成親,被人知道了,對你名聲不好不是?”
淑寧道:“別人不知道?小圈兒子不就知道。”
杜鴻瑾笑道:“那是自己人,知道就知道唄。好了,好了,幾個月沒見讓我好生看看,嗯……不錯,看來這年過的不錯嘛,人也長高了不少。現在快夠到我肩膀了。”
淑寧道:“你當我是光吃不長啊?”
杜鴻瑾道:“好了,好了,不要生氣了可好?看看都是大姑娘了,還耍小孩子脾氣。”
淑寧氣道:“誰耍小孩子脾氣了?明明是你惹我生氣的。”
杜鴻瑾拉著淑寧的手坐下來,看著淑寧道:“讓我好生瞧瞧,可有幾個月沒見著了。”
淑寧見他沒個正行的,道:“去,去,沒個正行的。我瞧你在外面不是挺好的嘛,怎的在我面前就會跟我貧嘴。”
杜鴻瑾嘻嘻一笑,道:“你在我心裡可是特別的,別人可比不上。”
淑寧撲哧一聲笑出聲來,道:“你就會哄我開心。”
杜鴻瑾眉頭一挑,道:“我可沒哄你,寧姐兒,過些日子我跟我爹去你家提親可好?”
淑寧臉一紅,點了點頭。
杜鴻瑾道:“這你可是答應我了。到時候就是被你衛叔打一頓也是值的。”
淑寧道:“沒個正行的,說得我衛叔像是隻會打人似地。哼,我跟你說,我娘臘月二十九生了個女兒,小妞妞可漂亮了,她一聽見我的聲音,就會睜著眼睛到處找我。可聰明瞭呢,”
杜鴻瑾見她說起妹妹時那興奮的模樣,也跟著高興,拿過一邊的盒子,道:“這是給你及笄的禮物,回家在瞧。本來是想給你送去的,又怕你家裡人知道了,就一直放在這兒,好在你今兒個來了。”
淑寧道:“哼,搞什麼神祕,回家瞧就回家瞧。”
杜鴻瑾一直拉著她的手,道:“既這麼喜歡孩子,以後就多生幾個吧。”
淑寧臉一紅,惱道:“呸,你當我是豬啊。”
杜鴻瑾笑道:“好,好,你不是豬,你不是豬?”
淑寧瞪著大眼睛,怒道:“你說什麼?”
杜鴻瑾趕緊道:“沒……沒什麼。我是說我是豬,我是豬……”
淑寧眉頭一挑,咬牙道:“你若是豬,那我成什麼了?好你個杜鴻瑾,你就會逗我。”說著掄起小拳頭就打。
杜鴻瑾憋著笑意,假裝求饒道:“娘子大人饒命啊,小的下次再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