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寧自小幹慣農活兒,雖是瘦了些,身子骨卻好得很,第二天就可以活蹦亂跳了。戴氏見閨女好了這才放下心來,然對鄔氏是恨得牙癢癢,又有些埋怨衛蹇桓。
戴氏眼瞧著閨女又要去送飯,趕緊唬道:“今兒個別去了,在家待著。這身子骨還沒養好,就到處亂跑。”
淑寧癟癟嘴,道:“娘,這工人們還等著,不送過去讓人家餓肚子不成?再說了,我總不能讓娘去送吧。”淑寧一邊說著,一邊打量她老孃的神色。
戴氏瞪了淑寧一眼,臉一紅,道:“姑娘家家的說什麼話呢?還不回屋躺著,等華子回來讓他去。”
淑寧道:“娘,等華子去還不知得多長時間,還是我先送過去吧。”
戴氏難得擺出嚴母的派頭,嚴肅道:“讓你在家待著就待著,你弟弟這會兒子也快回來了。橫豎又耽擱不了多長時間。”
淑寧無奈,只得回堂屋坐在凳子上等著。
吃過午飯,淑寧有些犯困便去休息了。戴氏在門口焦急的等著胡嫂子,沒多會兒子,胡氏便一邊理著頭髮,一邊來季家。
戴氏趕緊迎上去,道:“大嫂子可總算是來了。來,來,快點進來。”
胡氏笑道:“寧姐兒去哪兒了?”
戴氏回道:“身子乏了,回屋睡覺去了。”
胡氏跟著戴氏進了屋去,道:“寧姐兒今兒可是好些了?這天氣可別受了寒。”
戴氏道:“嫂子掛心了。昨兒喝了薑湯,發了汗,今兒倒是又活蹦亂跳了。若不是我吼著,還偏要去送飯。”
胡氏捂著嘴笑道:“要我說,這衛兄弟就是個貼心人,別看成天板著張臉,這遇到事情倒是急著。對寧姐兒也是上心的,聽說你那嫂子昨兒個被打得厲害,都下不了床。看她這次吃了這茬還敢不敢來渾。妹子先前對他還有些憂慮,依我看哪,像這樣能夠把寧姐和華子當親生子看待的人倒確實是個值得託付的好男人。妹子你也別一看見人就擺臉色。”
戴氏臉一紅,點點頭,道:“大嫂子說的是,我以後注意些便是。”
胡氏見妹子有些不好意思,笑道:“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以後終歸是一家人,還是早些適應的好。”
戴氏搓搓手,道:“大嫂子,這事兒先別說了。就我上次拜託嫂子那件事兒,根兒可去問過了?”
胡氏點點頭,道:“我倒是偷偷讓我家根兒去試探了一回。只是我家這根兒嘴巴笨,倒是沒套出啥來。我問根兒強子的反應,根兒只道是強子只是有些驚訝,說現在還不急,要攢錢給妹妹做嫁妝。你說說這強子是個什麼態度?我讓根兒再去問一次,我家這死小子死活不願再去。我也琢磨不透這強子是個什麼態度。”
戴氏皺皺眉頭,道:“我原來瞧著兩個孩子倒是處得來,這才有了這心思。可聽你這麼一說,我也不敢確定。”
胡氏拍拍戴氏的手,道:“這事兒也急不來,在等等。寧姐兒模樣長得好,依我看,強子這娃兒未必是不喜寧姐兒,怕是覺得在你家場子裡做活兒,怕人家說閒話。這麼看來,倒是個有志氣的。”
戴氏嘆了口氣,道:“唉,嫂子說的是,這事急不得,還是先放放吧,若真是個有心的,也不急於這一時半刻。強子家梅子比我家寧姐兒還大了半歲,也到了議婚的年紀。強子這孩子能夠想到給妹子攢嫁妝,也是個重情義的。”
胡氏也感嘆道:“這娃兒是個好的,就是苦了些。好在踏實上進,不像有些,成天遊手好閒、好吃懶做。”
戴氏嘴上說是不急,心裡哪有不急的。雖說自己倒是對強子這孩子挺滿意的,然總不能親自跑去問人家吧。
淑寧揉著眼睛出了房門,見胡嬸子也在,一邊打了哈欠一邊道:“嬸子好。”
戴氏暗道好在那話題先前就說了,若是被閨女知道了還不得跟她鬧。
胡氏笑道:“姐兒身子好些了沒?嬸子先前來時你在睡覺,倒是不知你怎麼樣,這樣看來倒是好了不少。”
淑寧笑道:“勞嬸子掛心,昨兒出了一身汗,已經沒事兒了。”
胡氏笑道:“這就好,這就好。”又轉頭對戴氏道:“妹子,那我就先回去了。這也不遠,你也別送了。”
淑寧抿了口水漱了嘴,拿巾子擦了擦,見她娘一直看著她,笑道:“娘瞧著我看啥?”
戴氏笑道:“你這娃子,好了。我去做飯,這袖子還差幾針,你先繚著。”戴氏擱了針線簍子,錘錘腰出了房門。
杜鴻瑾撩開簾子看了看外邊的天色,沒多會兒子就放下簾子,瞧了他爹一眼,動了動嘴皮子終是沒說什麼。都這樣了他還能說什麼?只看待會兒季家怎麼說。
杜老爺子有些不自在,對兒子道:“哥兒,爹對這事倒真是不清楚。我也沒想到那賤、人會做出這樣的事兒來。哥兒就原諒爹這次可好。”杜老爺子這兩天可是不好過的緊,自家兒子雖是沒說啥,這兩天卻不跟自己說話,可把杜老頭急得夠嗆。
杜鴻瑾嘆了口氣兒,道:“爹,這眼瞧著就要到季家了,還是先想想待會兒怎麼辦吧。”
杜老爺子花白的鬍子抖了抖,皺著張老臉道:“待會兒爹會講清楚,想來季家會明白的。”
杜鴻瑾可沒這麼樂觀,退了人家閨女,不管是什麼原因,不恨死他家才怪,杜鴻瑾拍拍頭,道:“爹身子不好,還是讓兒子去賠罪吧。”
杜老爺子嘆了口氣兒,道:“都是爹的錯。這些年由著這賤、人管事,把家裡折騰得雞飛狗跳,可害苦了哥兒。”
杜鴻瑾拍拍杜老爺子的肩頭,道:“爹,兒子沒有怪您,您也無須再說那些。這姓周的即已送官,爹爹無須自責。”
杜老爺子摸摸兒子的頭,道:“瑾哥兒,你以後可別學爹,這娶妻當娶賢,別有啥歪心思。爹現在是悔不當初啊。”
這杜老爺子當初雖是對髮妻敬重有加,然只是畢竟是男人,哪有不偷腥的。就是後來那姓周的賤、人爬上他的床,他也不過是斥責了一番,最終還是收了那人。現如今成了這樣,杜老爺子是後悔不已。這番話也算是告誡兒子,省的他走自己老路。
杜鴻瑾點點頭,道:“爹爹放心吧,兒子以後定不會有那些歪心思。”
杜老爺子心下寬慰,自家兒子也算是好的,他們這樣的人家雖算不上是大富之家,也還不缺銀錢,他家哥兒也這麼大了,身邊除了小廝,連個伺候的丫鬟都沒有,說起來倒是比他強些。
杜老爺子看了眼縮在一邊的奶孃,冷哼一聲,道:“你待會兒給我老實點。若不是你和著那賤、人做的好事兒,瑾哥兒會這麼慘?你來我家這麼多年,不成想你竟敢有這麼大的膽子,敢跟著害瑾哥兒。”
馮氏這幾天是神情恍惚,瞧著像是老了十歲不止。一雙眼睛佈滿血絲,臉上有些淤青,配著她那副模樣,瞧著倒是有些嚇人。
杜鴻瑾看了奶孃一眼,沒說話,便撩開簾子看著外邊,馮氏呆呆的看著瑾哥兒,心裡苦的緊。那天哥兒聽到被退了婚,那模樣可是怪嚇人的。哥兒倒是沒曾打她,只是冷冷的看著她,卻讓她心裡害怕得緊。老爺子本是要打死她,還是哥兒給勸住了。
想起那天,馮氏就心裡慌得緊,周氏進了牢,周倩這女兒家的名聲也是毀了,周家也好不到哪兒去。馮氏心裡明白,下一個就是她了。馮氏看著哥兒冷冰冰的臉,知道再說什麼都沒用了,她傷了這個從小帶大的孩子,馮氏不由嗚嗚直哭。
杜老爺子不耐煩道:“哭,哭什麼哭。你做下這事兒,沒打殺了你算是便宜你了。”
馮氏一邊哭,一邊道:“老爺放心,奴自是知道該怎麼說。奴做下錯事,只望季家能夠原諒哥兒。如此,奴也算是稍稍安心。”
杜老爺子碎了口,道:“要真是如此倒也罷,若不然……你給老子等著瞧!”
馮氏哆嗦了一陣,窩在角落裡再不敢言。
杜鴻瑾放下簾子,對杜老頭道:“爹,這前頭已經能見著房屋了,怕是要到了。我們到村口就下吧。”
杜老爺子點點頭嗯了一聲。。
等到下了車來,杜老爺子讓趕車的人在村口等著,便領著兒子往村裡去。馮氏有些戰戰兢兢的跟在後頭。
杜老爺子看了看四周,道:“這村子變化倒是蠻大啊。這以前來的時候可沒見這麼多房子。想來大家夥兒這日子過得還不錯。”
杜鴻瑾隨便看了幾眼,道:“爹,還是快走吧,咱們還有事兒。”
杜老爺子嗯了一聲,對馮氏道:“還不帶路?”
杜老爺子雖是多年前來過,到底過去這麼些年,村子裡變化又大,倒是記不清季家是哪家了。
馮氏一指前頭,道:“快……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