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八，杜鴻瑾早早收了鋪子家去，一見到到穿金戴銀，擦脂抹粉的周氏頓時頭上青筋直冒。等到晚上見著桌上大半的肉食，杜鴻瑾怒了，一拍桌子站起身來，看著周氏怒道：“你今天是什麼意思？”
這一下子倒是把大家夥兒都嚇得不輕，周氏看著他要吃人的眼神，心裡有些害怕，然瞧著老爺子也在，心裡的底氣兒又足了。看著他道：“瑾哥兒今兒是咋啦？若是生意上的出了什麼事兒，我一個婦道人家又不懂那些，哥兒朝我發啥脾氣？”
杜老爺子也皺皺眉頭，看了兒子一眼，道：“今兒誰惹你生氣了？怎麼這麼跟母親說話的？”
杜鴻瑾雙眼充血，臉色漲得通紅，指著周氏道：“母親？我可沒這麼個不知廉恥，在孝期就敢爬上主人的床勾引人的母親！”
周氏臉色霎時變白，杜老爺子臉色也很是不好看，扭頭對奶孃道：“還不快把小姐抱回下去。”
馮氏抖了抖身子，一把抱起小姐，趕緊就出了房門。
杜老爺子嘆了口氣兒，看著兒子道：“瑾哥兒，這都過去那麼多年來，還提那些事兒幹嘛。不管怎麼說，她現在也是你母親。”
杜鴻瑾深吸一口氣兒，笑得有些慘然，看著自家爹爹，道：“爹的心裡早就被這狐狸精給迷了眼，她說什麼就是什麼，哪還有其他。那我娘呢？我娘在你心裡到底算什麼？”
杜老爺子呼吸有些急促，看著兒子憤恨的眼，心裡也很是不好受，道：“瑾哥兒，爹是一刻都沒忘過你孃的。我……”
“不要說了。什麼沒忘，若是沒忘記，會有她？”杜鴻瑾伸手指著周氏，恨恨的剜了她一眼，道：“若是娶，爹當初也該娶個正經人家的姑娘。她算什麼東西！無媒苟合，如此不知廉恥的人連個妾都不如。敢問她可拜過先祖，祭過宗祠？母親？我可沒這麼個不知廉恥的母親！”
“老爺……可得給妾身做主啊……”周氏雖年紀漸長，然本身人長得嬌俏，這年紀雖長，卻一點不顯老態，倒是越發顯得楚楚可憐，這也是杜老爺子寵了這麼久的緣由。
杜老爺子拍拍周氏的手，看著兒子道：“好了，瑾哥兒。你也是讀過多年聖賢書的人，她現在畢竟是你長輩，怎能如此說話。”
杜鴻瑾看著自家爹爹，道：“爹，自你身子不好，兒子就開始接手店裡的生意。兒子精打細算好不容易才重新在城裡站住了腳。可是你看看她，吃要吃最好的，穿要穿最好的。這一個月的花銷倒是比我賺的還多。爹常年不管家裡的事兒，怕是不知道家裡的現狀，這個家如今也是被她給敗得只剩個空殼子了。這賬面上的假賬別以為我瞧不出來，你這女人當家這麼多年剋扣了多少，我會一點一點算清楚！當時可由不得你抵賴。”
周氏心裡有些怕，見老爺子在看著她，心裡直打鼓，看著那小崽子心裡是又恨又怕。若是那賬面查出來，那她……周氏淚眼迷濛的看著杜老爺，道：“老爺，沒有，妾身真的沒有剋扣家裡的銀子。老爺，這每個月花銷的大部分都是老爺您的藥錢啊，老爺……”
杜老爺子拍拍周氏的手，道：“若真是藥錢，那也不怕。讓瑾哥兒去查查吧。若是瑾哥兒冤枉了你，我自會讓他給你賠不是。“
杜鴻瑾在邊上瞧得是心裡直冒火，看著那女人把自家老爹給騙的團團轉，杜鴻瑾心裡恨得咬牙切齒。
杜老爺子看著兒子，道：“你看你今兒回來發這麼大通脾氣，嚇著了多少人。”還別說，連杜老爺子自己個兒都被這個兒子給嚇著了，自家哥兒一像是個溫儒的孩子，這突然發起脾氣來不成想會如此厲害。
周氏只管在一邊哭，暗地裡觀察杜鴻瑾漲紅的臉。杜鴻瑾看著沒動過的一桌子菜，惡狠狠的看著周氏，一下子將桌上墊的桌布給掀了，桌上的盤子噼裡啪啦給摔在地上。
杜老爺子也生氣了，道：“你這是在幹什麼？”
周氏嚇得直往杜老爺子懷裡躲。杜鴻瑾看著這場景頗有些心酸，看著他爹，有些疲憊的道：“爹，您可還記得今兒是個什麼日子？今天……是孃的祭日啊！”說著杜鴻瑾也不理他爹說啥，拖著疲憊的身子就回了院子。
杜老爺子愣住了，看著兒子遠去的背影，一時覺得心裡堵得慌，一把推開周氏，道：“成天擦脂抹粉的，想幹什麼？哥兒說的對，連個妾都不如，誰準你穿金戴銀的？給老子滾。”
周氏嚇得趕緊回屋去，一回院子裡是將屋裡的東西逮著就摔，這屋子裡是噼裡啪啦響個不停。周氏嘴裡叫罵道：“小兔崽子，別以為你橫。你等著瞧，等老孃生出兒子來，看我怎麼收拾你！啊……”
周氏一邊叫罵著一邊摔東西，等到半個多時辰才消停下來坐在**喘氣兒。周氏拿巾子擦了擦汗，眼珠子轉了轉，這樣下去可不行，可得早點把那崽子給套住。想到這兒，周氏又來了精神頭，走出房門去了女兒房間。
“睡下了？”
馮氏道：“已經睡下了。”
周氏點點頭，道：“你先出來，我有事兒交代你。”
馮氏跟在周氏身後出了房門，等到了屋裡，馮氏道：“附耳過來。”
馮氏有些害怕，道：“夫人……這……這……”
周氏看了馮氏一眼，道：“怎麼，不願去？哼，別忘了你可是跟我套在一條船上，哥兒要查賬，若是查出來，你也脫不了干係，你不也在我這兒拿了不少？”
晚風習習，馮氏卻急得渾身是汗，道：“可是，夫人……這賬本奴了偷不來啊，哥兒那書房是不準人隨便進去的。”
周氏道：“怎麼說你也是哥兒的奶孃，又住在他那院子裡，這大晚上神不知鬼不覺的就拿了，怎就不好拿了？”
馮氏道：“可……可哥兒那書房的鑰匙是哥兒自個兒放著的。”
周氏轉了轉眼珠子，咬牙道：“此事兒我自有主張，你只管去拿。前些日子我說讓你幫表小姐兒的事兒，現在就要看你的了？”
馮氏抖了抖身子，道：“夫人……”
周氏冷哼一聲，道：“今兒是前面那位的祭日，想必哥兒心裡定不好過，這男人嘛，不好過還能幹啥，喝酒唄，這酒喝多了，有些事兒……哼哼，你去是不去？這次表小姐若是成功了，到時自是有你的好處。”
馮氏腦門一熱，道：“那……那夫人看此事兒如何做？”
周氏看了馮氏一眼，道：“咱們先去看看錶小姐。”
兩人去了北邊那院子，院子比較小，守門的也不過是個粗使婆子，和個粗使丫鬟。周倩還沒睡，見著姑母來了，趕緊笑道：“姑母，您怎麼來了。”
周倩一般是不跟主人家在一塊吃飯的，都在自己院子裡吃，倒是不知道晚間的事兒。這會兒見姑母來了，自是歡喜得緊。
周氏拍拍周倩的手，讓兩個下人先下去歇著，過了一陣子，才看著周倩道：“倩兒，你看姑母帶你如何？”
“姑母待我自是好的。”周倩想著在這兒吃的住的都比自家好了不少，自是心裡高興得緊。
周氏摸摸侄女的腦袋，道：“倩兒，姑母啊是一直想讓你做兒媳婦的，你也十五了，姑母總不能看著你爹孃給你隨便定個親事不是。”
周倩點頭道：“姑母，您可得幫幫我，我是一心想嫁給表哥的。姑母若是能幫我，倩兒一定會好好孝敬你的。”周倩一邊說著一邊朝姑母撒嬌。
周氏笑道：“真是個討人歡喜的丫頭。好了，倩兒，姑母問你，若是姑母讓你做些什麼事兒，你可願意？”
“姑母讓倩兒做什麼倩兒就去做，只要姑母答應讓倩兒嫁給表哥，倩兒什麼都願意幹。”
周氏撲哧一聲笑出聲來，道：“傻丫頭，難不成姑母還會害你不成？姑母做這些都是為了倩兒啊。”
周倩到底不及周氏的火候，趕緊道：“姑母倒是說說，要讓倩兒做什麼？”
周氏嘆了口氣兒，淚珠子在眼睛了打轉，拿著帕子輕輕擦拭眼睛，看著周倩道：“唉，罷了，這事兒還是不提也罷。倩兒也別說了，都是姑母自己的錯，都是我的錯。”說著就嗚咽起來。
周倩見姑母哭得傷心，心裡那份好奇心更甚，道：“姑母有什麼就說吧，可別在哭了，姑父若是知道了肯定會傷心難過的。姑母，可是哪個不長眼的惹姑母生氣了？”
周氏抽泣著，拍拍周倩的手，道：“真是好孩子，知道心疼姑母。我也算是沒白疼你一場。”周氏見也差不多了，便拿帕子擦乾了眼淚。
“姑母，您到底怎麼了？”
“倩兒，今兒是你表哥生母的祭日。剛姑母在前面和你表哥鬧了不愉快，你表哥沒吃飯就回院子了，說是一直在喝酒，這酒喝多了傷身子，姑母本想親自端了飯食去，又怕你表哥看著我煩，可不去吧，心裡又放心不下，若不然倩兒代替姑母走一趟可好？”周氏小心翼翼的問道，然雙眼卻不錯過周倩一絲一毫的表情。
周倩心裡盤算著，這倒是個接近表哥的絕佳機會，若是……到時還怕不成事兒？有姑母在一邊周旋，屆時就算表哥不情願，也不得不妥協。周倩心裡雖是有些羞怯，然一想到到時自己就能像姑母一樣吃香的喝辣的，走哪兒都能有僕人跟著，就是回孃家不也挺有面子的？想到這些心裡那點子羞怯也蕩然無存。
周氏一見侄女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麼，心裡放了心。面上確裝出一副無奈的表情道：“若是倩兒不願，姑母也不勉強了。就當姑母渾說的，你也別放在心上，讓你一個黃花閨女去，到是不妥當，卻是姑母沒想周到。”
見姑母改變了主意，周倩急得不行，這可是她好不容易盼來的機會，若是就此錯過，還不知得等多久。周倩趕緊拉著周氏的衣袖，道：“姑母，我去，我去……不……不是……姑母，您看錶哥空腹飲酒，定是不好過，倩兒……倩兒只是想送些吃的過去，表哥身體要緊。”
周氏是何等人，一聽侄女講話講得結結巴巴的，就知道這丫頭打什麼算盤。心裡暗道這丫頭總算是通竅了，然面上還是表露出些許猶豫不決的神色。
周倩急得不行，又見到邊上的奶孃，趕緊一把拉著奶孃的手，道：“姑母，就讓奶孃陪我去吧。這樣您也能放心些。”
周氏要得就是她們兩人去，此刻心裡是高興得緊。面上確有些無可奈何，擺擺手道：“那就讓奶孃陪你去吧。先去廚房熱幾個菜在端過去。”
“嗯，好。”周倩趕緊急不可耐的拉著馮氏的手就往屋外走。
周氏冷哼一聲，站起身來，理了理衣領，捏緊拳頭，咬牙切齒道：“小兔崽子，看你明兒怎麼辦？跟我鬥，還嫩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