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季家的?”
崔婆子和鄔氏對望一眼,又拿眼溜到來人身上。崔婆子道:“這是季家的,你是?”
夏媽媽一邊掏出帕子擦擦臉,扭著身子進到院子裡,道:“是季家的就好,哎喲,想不到這麼遠啊。”
夏媽媽一邊說著,非常自來熟的抬腳就要進屋去,崔婆子杵在門口不讓進,夏媽媽扭著圓滾滾的身子幾下就將崔婆子擠到一邊去了,抬腳就進了屋去。
崔婆子恨恨的跺跺腳,瞪了前頭那肥女人一眼,鄔氏在一旁心裡笑翻了天。崔婆子落了面子,瞧了一旁的大兒媳一眼,道:“蠢貨,就在那兒乾站著,也不知道來幫忙。趕緊給我回去,見著你就煩。”說著也不打算家去了,又掉頭進屋去。鄔氏恨恨的看了崔婆子背影一眼,氣鼓鼓的出來院子。
戴氏看著眼前這位眼生的女人,道:“你是?”
夏媽媽一邊拿帕子擦擦凳子,一屁股坐下去,伸伸懶腰,笑道:“我是城裡的夏媒婆,今兒是來給人提親的。”
戴氏恍然大悟,道:“原來是夏媽媽啊,小婦人沒見過夏媽媽的面,有失禮之處還望夏媽媽見諒則個。”
說起城裡最有名的媒婆,這第一嘛就要數夏媒婆了。所以今兒一聽此人姓夏又是媒婆,戴氏就知道來人定是城裡最有名的媒婆了。又聽人家說是來自家提親的,戴氏暗想此番自家姐兒的親事兒怕是成了,能請的到夏媒婆的人家,家境定是殷實。想到這兒,戴氏心裡倒是歡喜得緊。
淑寧端了煮好的茶進屋,道:“夏媽媽請喝茶。”
夏媽媽端了茶也不忙著喝,只將其放在一邊,端詳著淑寧道:“倒是個水靈的姑娘。”
崔婆子坐在一邊,本還有些惱火這人,然剛才一聽此人的名頭,一改先前的敵對模樣,開始討好夏媽媽,然人家壓根就不跟她多說,只是拉著戴氏話家常。
崔婆子搭腔道:“那是,我們家的姑娘,這村兒裡哪個比得上的?”
夏媽媽點點頭,道:“倒真是個好姑娘,不知許了人家了沒?”
崔婆子聞言一愣,道:“你今兒不就是來給我家姐兒說親的麼?”
夏媽媽搖搖頭,道:“我今兒確實來提親的,然不是給姐兒提親。”
戴氏這會兒子也懵了,看了看夏媽媽,道:“夏媽媽,我家就這麼個姐兒啊……”
夏媽媽笑道:“是我的不是,沒給兩位說清楚。也怪姐兒生得俊俏,倒是讓老生歡喜得緊。這次來不是給姐兒說親,是……”
夏媽媽還沒說完,崔婆子臉都綠了,伸手一指自家小兒媳,道:“你別說是我家兒媳婦?告訴你,不可能。”
夏媽媽挑挑眉頭,道:“為何不可以?據我所知令郎過世三年多,現如今已出了孝期,為何不能再嫁?”
崔婆子一拍大腿,撒潑道:“不行就是不行!我兩個孫兒還小,這當孃的一走,兩個孩子咋辦?”
夏媽媽道:“這好辦,衛老爺說了,孩子會當成自家親生兒。崔大娘,這一個女人家,能得個知心人也不容易,再說寡婦再嫁又不是啥丟臉的事兒!”
崔婆子那個氣啊,瞪了邊上的小兒媳一眼,道:“你快點說你是啥時候勾搭上的野男人?你也是當孃的,丟下兩孩子你就忍心?”
在崔婆子的想法裡,雖是當初寧姐兒說要讓戴氏改嫁,然這都過了這麼久,也沒見人說起過,戴氏也還是成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崔婆子就想著這改嫁之事怕只是寧姐兒當初嚇唬自己來著。久而久之也就將此事丟到腦後去了,這會兒子突聞是為兒媳說親事,心裡是又驚又怒。
戴氏這會兒也懵了,哪裡成想是給自個兒提親的。面對婆母的質問,戴氏也有些委屈,道:“我……我也不知這是咋回事啊。我這一天也沒怎麼出門,我……”
淑寧挑挑眉頭,擺擺手道:“你們別爭了,是我讓人來提親的!”
戴氏被閨女的這番話給嚇得白了臉色,崔婆子一聽是孫女乾的,心裡是一肚子火,想說她幾句,又不知從何說起,一時只得憋著,臉色漲得通紅。
淑寧對夏媽媽道:“夏媽媽,可是衛蹇桓衛叔讓你來的?”
夏媽媽點點頭,道:“是的,是的。是衛老爺……”夏媽媽在邊上看了這會兒子,才發現主事兒的竟是這小女娃兒子,心裡是驚詫不已。
淑寧點點頭,對崔婆子道:“阿婆,那這事兒就是真的了。是我讓衛叔來提親的。”
崔婆子漲紅著一張臉,瞧著淑寧的眼神有些凌厲,道:“好,好,好……翅膀長硬了,就不知你姓啥了?虧你爹在世時那麼疼你,就是養了頭白眼狼啊。你……你……”
戴氏回過神來,看著閨女,哆嗦著嘴,道:“你怎麼就不問問我,就自作主張?我原想你不過是說說,不成想你……”
淑寧撇撇嘴,坐在一邊的凳子上,道:“隨便你們怎麼想,反正我做的沒錯。娘,我前些日子就跟你說過了,偏你自欺欺人以為是我騙你。衛叔在咱們家住過些日子,是什麼樣的人我瞧得清楚。我所做的一切我問心無愧,我只是為了這個家,為了娘,我又做錯什麼了?”
崔婆子氣道:“你一個十來歲的女娃子,能瞧得清楚誰?別是害你娘。”
淑寧看了崔婆子一眼,道:“阿婆,這事兒您別管,這是我家的家事兒,您雖是長輩,然畢竟跟著大伯的。這事兒您還是甭參與。”
崔婆子伸手一指淑寧,道:“你讓我別管?反了,反了,你忘了你姓啥?簡直是目無尊長。”
淑寧站起身來,道:“吵什麼吵。我姓季,這輩子都姓季,這點永遠不會改變。”
“你若真知道你姓什麼,你還會給你娘找男人?”崔婆子氣得要吐血,在一邊直喘氣兒。
淑寧冷哼一聲,看著崔婆子道:“阿婆,我娘三十不到,為何不能再嫁?這律法上寫得清清楚楚,鼓勵寡婦再嫁。我娘後面還有幾十年時間,難不成您想讓我娘孤獨終老?我為人子女,再孝敬,也總有照顧不到的地方,若是有個人能照顧娘,我為何要反對?”
崔婆子被反駁得啞口無言,然心裡還是不高興,道:“好,你既說只是想讓人照顧你娘,那我問你,你和華子咋辦?我告訴你,我老季家的根,我誰都不給。你和華子誰都不許跟你娘過去。”
淑寧挑挑眉頭,道:“我有說我和華子要跟過去嗎?我和華子永遠都是季家人,這一點阿婆您敬請放心。”
戴氏看著閨女,道:“寧姐兒,娘知道你是為娘好。可是娘不能沒有你們兩個,你和華子可是我的命啊。我……娘不嫁,不嫁……”
夏媽媽在一邊看著,越瞧越覺得這閨女年紀雖小,卻是個有主意的主兒,真真是個好閨女。想她說了這麼多親事兒,還是第一次見著孩子給自個兒孃親說親的。以往像這寡婦再嫁的事兒她也不是沒遇見過,有些人家的孩子比眼前這小姑娘還大些,有些還是讀書人也不准許家裡人改嫁的。夏媽媽看著戴氏,覺得這女人有這麼個閨女真真是好福氣。
夏媽媽道:“衛老爺說了,若是同意,他會在這鄉間買塊地置幾間房,兩個孩子也能照顧得到。”
崔婆子哼了一聲,道:“寧姐兒,你這樣做,你也不怕你爹在那邊不安生?你這樣可是不孝。再者,等華子長大了,還不得埋怨你們。”
戴氏在一邊早就淚流滿面,淑寧硬著心腸不去瞧,看著崔婆子道:“不孝?若是爹因著這事兒責怪與我,我也沒話可說。至於華子,他也同意的,這事兒我先前是問過他的。可若是這事兒我真的做錯了,孃親過得並不好的話,我發誓我季淑寧此生不得好死,死後也挫骨揚灰!”
這毒誓發得夠毒的了,戴氏在一邊急得跳腳,趕緊呸呸呸往地上吐了幾口唾沫,雙手合十道:“菩薩息怒,菩薩息怒,囡囡年紀小不懂事,此話不作數,不作數……菩薩……”
淑寧死死盯著崔婆子,崔婆子面色頗為不好看,心裡是又氣又怕。如此毒誓早就讓崔婆子心裡怕得緊,跺腳道:“姐兒說啥傻話?你今兒是不是想氣死我這老婆子你才高興?菩薩在上,我家姐兒是渾說的,做不得數,做不得數……”
“丫頭,衛叔謝過你了。”衛蹇桓面上雖是沒啥表情,然內心的震動也只有他才明白。這麼個小姑娘,發起毒誓來比他還狠。這麼懂事的孩子,怎能不讓他將她當做親生女兒看待!
崔婆子一見來人,馬上就記起此人就是上次那人,面色很是有些糾結,看著衛蹇桓是又氣又怕。
淑寧笑了笑,道:“衛叔,您來啦。”
衛蹇桓走進屋來,摸摸淑寧的腦袋瓜,道:“傻丫頭,為何要發那麼毒的誓言?”
淑寧吐吐舌頭,道:“我人還小,就算菩薩聽見了也不過是當我說著玩兒罷了。”她季淑寧本就是無神論者,至於這毒誓,切,這現代人發得更毒的誓言多了去了,也沒見人最後不得好死的!
衛蹇桓一到,這氣場明顯變了,崔婆子在一邊一會兒瞧著孫女,一會兒看那男人,然又不敢說什麼。戴氏已經徹底懵了,站在一邊,也不知在想啥。
衛蹇桓正式道:“我今天來,是提著誠意來提親的。崔大娘有什麼要求儘管提。”
在這樣的場合,戴氏能說啥?淑寧知道這事兒還是關著門來講才是真的,趕緊拉著已經目瞪口呆的孃親的進了裡屋。
淑寧拍怕孃親的手,道:“娘,您先休息休息吧,我出去看看。”
“寧姐兒……”
“娘……您就放心吧,衛叔是個不錯的人。我先出去瞧瞧。”說完淑寧趕緊跑出去了,留下戴氏一臉愁苦的坐在**。
崔婆子坐在一邊,看著那男人道:“哼,想不到是你。”
衛蹇桓雙手合握,道:“確實是我。有什麼要求儘管提。”
崔婆子當初畢竟被這人給差點折了手,心裡還有些發麻,想破口大罵又怕惹急了對方自己遭殃,然心裡這口氣兒憋得慌又發洩不出來,這臉色別提有多難看了。
“衛叔……”淑寧出來走在一邊的凳子上。
崔婆子見著孫女兒來了,趕緊拉著淑寧坐在自己身邊,心裡這才踏實了不少,道:“你想娶她,我沒意見,但是,但凡我季家的東西,甭想帶走一個子兒!我家寧姐兒和華子也不會跟你們過去住。永遠別想我家的兩個孩子跟著你姓!”
衛蹇桓點點頭,道:“這沒問題,我到時在村子裡買塊地蓋幾間房就是。季家的東西,永遠都是季家的。至於兩個孩子,我會當成親生的養。”
崔婆子冷哼一聲,道:“當親生的養?說到倒是好聽!誰知道你這心腸是黑的還是紅的,我家倆孩子我可不放心。”
淑寧見不得崔婆子一臉咄咄逼人的樣子,道:“阿婆,衛叔既說會待我和華子好,就定會將我和華子當親生的養,這點我敢保證。”
崔婆子差點一口兒上不來,指著淑寧,哆嗦道:“你……你……”半天說不出話來。
衛蹇桓在一邊瞧著,道:“若是沒有異議,那我就回去安排好聘禮。”
崔婆子站起身來,道:“你們……你們……”
最終的結果,崔婆子敗下陣來,只得同意了這門親事兒。戴氏還在迷迷糊糊中,就被自家閨女給訂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