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氏最近被一雙兒女給整的精神有些恍惚，幹活兒也沒個精神頭。淑寧倒是成天樂呵呵的，滿臉笑意。
崔婆子縮頭縮腦的往老二家院子裡瞧著，身後跟著的鄔氏也一反常態的滿臉喜氣兒。淑寧挑挑眉頭，裝作沒見著兩人，一邊哼著小曲，一邊坐著凳子上拿著竹篾塞子塞米粒殼子。
崔婆子假裝咳嗽了幾聲，道：“寧姐兒，怎就你一人在家？“
淑寧抬起頭來，道：‘我娘在家呢。“說著朝屋裡叫了幾聲娘。
崔婆子也不在意孫女的態度，拿眼看了看堂屋。戴氏走出房門，招呼崔婆子和鄔氏進屋去，淑寧哼了一聲，收了竹篾塞子，將分離出來白生生的大米端進廚房。
鄔氏將手裡的竹籃子往桌上一擱，道：“弟妹子，這是紅雞蛋，送你嚐嚐。我家巧姐兒前些日子生了個大胖兒子，都說我家巧姐兒命格好，一嫁過去女婿就找了份好差事兒，這回頭胎就一舉得男，可把親家給高興壞了。”鄔氏喜悅歸喜悅，然看著戴氏的臉就隱隱帶著股高傲的神氣兒，
如今的戴氏可不是幾年前那個被欺負了還不敢還手的人了，一看大嫂這神情就知道她是想來看自家的笑話。戴氏笑了笑道：“巧姐兒在家做閨女時就是個乖巧的，這回又生了個兒子，趙家也這回也不能說什麼了。”戴氏這話就說到點子上了了，刺得鄔氏先前的囂張氣焰頓時矮了不少。巧姐兒嫁過去也一年多了，先前幾個月肚子沒動靜，在婆家也受了不少罪，每每回孃家就是紅著眼睛，那些日子可是讓鄔氏背地裡罵了趙家不少壞話。
淑寧端了兩杯茶進屋，看了眼那籃子紅雞蛋。挑了挑眉頭沒說話，只上前將茶端到崔婆子和鄔氏跟前。
鄔氏接過茶看著淑寧道：“寧姐兒，那籃子紅雞蛋可得記著吃。”
淑寧嗯了一聲，沒搭理鄔氏。鄔氏臉色一時有些尷尬，只低頭喝了幾口茶掩飾掩飾。
崔婆子拉過淑寧過去坐在一邊，淑寧雖是有些不情願，然畢竟是長輩，也只得呆在一邊坐著。崔婆子摸摸淑寧的頭，道：“這不你巧姐姐前些日子生了個兒子，你巧姐姐這次總算是得償所願了。”
淑寧笑眯了眼，道：“這可真是件喜事兒。”淑寧倒是真替巧姐兒高興，剛新婚那段時間，巧巧姐兒回來過幾次，然每次回來都淚眼婆娑，拉著淑寧訴苦。然這生孩子的事兒，淑寧也幫不上忙，只得寬慰幾句罷了。
崔婆子點點頭，道：“確是件喜事。”又看了看淑寧，看著孫女出落得越發出挑，人又能幹。心裡是又高興又憂心。
鄔氏眉頭一揚，道；“我家巧姐兒可是個好孩子，趙小哥兒也是個知道心疼人的。見他們小兩口過得和和美美的，我也就放心了。”
淑寧看了鄔氏一眼，暗道這話說得還算得體，然心裡還沒想完，鄔氏就把話題轉到淑寧身上了，鄔氏道：“寧姐兒也十三了，在家裡也留不了多久，原來杜家也還算門好親事兒，奈何那杜家又退了婚。弟妹，你也該多替寧姐兒打算打算。弟妹，正巧我孃家兄弟還有個兒子今年十六歲，哥兒模樣也周正，倒是和寧姐兒匹配。”鄔氏算盤打得好啊，自家男人在侄女手裡幹活，這錢給得也算足。然這寧姐兒眼瞧著就要及笄，又是被退了親的，再想要挑揀一番怕也是難了，鄔氏又眼紅人家，也不管她所說的那侄兒品行如何，只想著若是能結了親，這錢不就是姓鄔了，她在家也能又重新耀武揚威。在鄔氏的想法裡，這弟妹一項是個耳根子軟的，姐兒又被退過親，心裡怕也急得不行，肯定會答應。
戴氏這會兒子臉的被氣綠了，自家閨女就在這兒，就敢說這話，也不知道避諱。合著她家巧姐兒是寶貝閨女，自家寧姐兒就要低人一等不成！戴氏硬邦邦的道：“有勞大嫂關心了，我家寧姐兒還小，這事兒急不得。再說我家寧姐兒要模樣有模樣，人又能幹。可不能隨便找個阿貓阿狗的，你說是吧大嫂？”
鄔氏被噎得說不出話，有心為侄兒說幾句，然這一開口不就相當於承認自家侄兒是那啥啥啥的？這不是打她自個兒的臉面不是。
淑寧心裡也氣，然在坐的都是長輩還輪不上她說話，只得坐在一邊生悶氣兒。崔婆子狠狠剜了鄔氏一眼，暗道好你個臭婆娘，竟一心想著你鄔家，也不瞧瞧自個兒有幾斤幾兩。
崔婆子哼了一聲，看著鄔氏道：“你這說的是啥話呢？做長輩也沒個正行的，孩子還在跟前呢，就扯著嗓子亂說，虧你也也好意思說出來，就你家那破落戶還想娶我家姐兒。皮癢了是不，回去再跟你算賬。”
淑寧低著頭強忍住笑意，然肩膀還是一顫一顫的，崔婆子以為孫女兒面皮薄在哭呢，狠狠瞪了大兒媳一眼，拍拍淑寧的肩，道：“怪，別哭了，等家去讓你大伯教訓去。”
鄔氏一張臉黑的徹底，看著崔婆子努了努嘴，然也不敢說啥。戴氏看了鄔氏一眼，道：“我家寧姐兒的事兒就不煩大嫂操心了，我這當孃的怎麼也不會委屈我家姐兒不是。可不能隨便找個人苦了我家姐兒。”
鄔氏低了頭不敢再開口，淑寧假裝抬起衣袖使勁擦擦眼睛，抬起頭來一看，喲，不錯嘛，曾幾何時被大伯孃壓的死死的老孃也能反抗了！不錯，不錯，她老孃還有潛力的嘛。
崔婆子見乖孫女眼睛紅紅的，狠狠瞪了大兒媳一眼，一副回家等著瞧的架勢。嚇得鄔氏哆嗦了一陣。
戴氏瞧了閨女一會兒，一看就知道這丫頭又搞怪了，暗地瞪了淑寧一眼，道：“寧姐兒，把你大伯孃給的蛋先拿進屋去。”
淑寧嗯了一聲，起身就將那籃子雞蛋端回屋去了。鄔氏在後面道：“寧姐兒，可得把籃子給……”然一瞧著婆母的臉色後面的話也不敢說出來。
淑寧進了屋忍不住捂著帕子直笑，笑了好一陣子才提著空籃子出來。
戴氏正對鄔氏道：“大嫂，那孩兒啥時滿月來著？”
鄔氏這這會兒哪還有先前的囂張氣勢，有氣無力道：“下個月初八就出月子。弟妹子，到時滿月酒可一定得去啊。”
戴氏點點頭，道：“嫂子不說也是要去的。”瞧見閨女來了，戴氏又道：“寧姐兒，下月初八你巧姐姐出月子，你去不？”
淑寧見鄔氏的臉色有些糾結，道：“既是我巧巧姐，我肯定是……”鄔氏臉都綠了，心裡急得要命，若是讓她去了那不是攪場子？畢竟一個被退過婚的女子，大家夥兒都忌諱的。淑寧眼見著鄔氏那臉色越來越差，心裡暗爽，然面上去做出一副悽楚的模樣，一邊拿帕子揉著眼睛，道：“我倒是想去，然我是被退過親的人，去了怕是犯了人家忌諱，大伯孃您說我是去還是不去的好？”
鄔氏僵著一張臉，這話叫她如何接？說去，犯了親家忌諱可就不好了，說不去，自家人怕是又要厭煩她了。鄔氏哆嗦著嘴，只嗯嗯啊啊的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淑寧點點頭，低下頭低聲道：“我知道了，大伯孃，您就放心吧，我那天……不會去的。”
崔婆子在一邊看不下去了，這些日子來眼見著孫女兒賺了不少錢，對自己也還算大方，早就把這孫女給放到心尖兒上了，這會兒子見大兒媳這樣，心裡氣得很，雖是知道風俗如此然見大兒媳竟連句口水話也不說，心裡是又氣又怒。崔婆子將淑寧拉著，拍拍淑寧的手，道：“乖了，不去就不去，咱們不稀罕去。我的乖孫，別哭了，你巧巧姐兒會理解的。”
戴氏在一邊心裡也不好受，原本乖巧能幹的閨女，只因著被人退過親，處處顯得低人一等。看著鄔氏的臉色，心裡就來氣兒，暗道合著你今兒來就是想笑話我家姐兒的！戴氏冷了一張臉，對鄔氏道：“大嫂，對不住了，我想著我這一寡婦，去那兒熱鬧的地方也不合適，我就不去湊那熱鬧了。到時讓大哥帶份禮去就成，巧巧本就是乖巧的孩子，想來也能理解咱們家。”
鄔氏精神萎靡了不少，原先想著這次老二家的若是去，這滿月宴總要意思意思，寧姐兒和自家閨女感情又好，還不得多掏幾個錢兒，到時給的禮錢兒肯定不少。可是現在……唉，鄔氏心裡也煩怎麼這事情發展得就不跟先前想的一個樣呢？
戴氏精神頭有些乏了，對鄔氏道：“大嫂，可還有事兒？”
鄔氏嘴角抽了抽，見老二家的開始趕人了，心裡有些氣兒。崔婆子瞪了鄔氏一眼，道：“既沒事了還不家去做飯？成天就知道偷懶！”
崔婆子率先走出房門，鄔氏見此也只能拿著籃子出了房門，倆人剛走到院子，就有一人進來道：“可是季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