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
我決定帶杞淵和顧漣回到那個宅子。我只是跟他們說明了方向，一路是他們在前面走著，我跟在後面。
他們一路走著也一路吵著，從見面開始一直到現在，似乎從沒見他們停止過爭吵，但是吵來吵去還是吵在了一起。而我和蕭寒即使沒有爭吵，一直平靜地愛著，最後卻也無法走到一起。
在這個時候我會覺得愛情就是要轟轟烈烈的，也許是因為太過平淡，才讓蕭寒如此不信任我的感情，決意要離我而去。我甚至開始懷疑他對我是不是真心，如果真的愛我，他又怎能狠得下心來將我交給別人。
腳步不知不覺地緩了下來，前方的吵鬧聲也不知是什麼時候停止了。
“杞淵？”我抬頭叫了一聲。
沒有迴應。
過了好一會兒才聽到顧漣小聲道：“叫你呢！”
“哦哦……”杞淵這才回了我，道，“你怎麼了？”
“沒事，應該快到了吧。”我努力調整自己的表情，讓自己看著不那麼衰。
氣氛有點怪，但也說不出是哪裡怪了。感覺他們在做著一些我看不到的小動作，在進行著只屬於他們的交流。一想到此心裡越發不知滋味。
“按照你說的，前面那個宅子應該就是了。”顧漣接著我的話，之後又加了一句，“等回去我再好好給你治治眼睛。”
“嗯。”我口裡應著，心裡卻沒有半分想要治好眼睛的想法。沒有了想看東西的意願，要眼睛又有何用。
杞淵和顧漣住了下來。宅子裡熱鬧了起來，我也不似以往那般空虛寂寞，開始試著習慣這樣的生活。聽著他們在一邊毫無意義的爭吵，竟然也開始覺得有意思了。
顧漣給我弄了不少藥，什麼治眼睛的，補身體的，都被我一一拒絕了。但顧漣畢竟是顧漣，以他的性子是不會那麼容易服輸的。要不是照顧到我的心情，他早就把藥給我灌進去了。但是時日久了，我不敢保證他不會那麼做。
大清早，才剛起床洗漱完不久，一陣藥香漫進房間裡，看來是顧漣又送藥來了，心裡有些煩悶。
聽腳步聲是兩個人。後面跟著的應該是他前幾日新收的一個徒弟，聽他說是專門為了對付我才收的，我越是拒絕吃藥他就越是要熬藥。現在分工明確，師父配藥徒弟熬藥。每日來騷擾我的次數也有明顯的增加。
“藥來了！”顧漣一手將碗託過來遞到我面前，濃重的藥草味傳了過來，撲面而來還有一陣熱氣。
“你真的不用再白費力氣了。”我轉過頭。
“我給你治病你居然還說我白費力氣！你你你……”顧漣氣得不行，瓷碗突然就放到了我脣邊，他一手攬住我的左肩將我整個人朝他帶去，一股微甜的藥流進喉中。
我立刻將他推開，他手中失衡，剩下的藥都灑了出來，些許灑在了我的衣襟上，更多的應該是澆到了他的手上。
“抱歉。”我立時道歉。
“你休想裝可憐博取杞淵的同情！”顧漣猛地把手裡的碗重重地放在桌子上，聽語氣該是真的生氣了。
但是我依然不解：“同情？”
“他的選擇我想你已經很明確了，他選了我，而不是你。所以你現在就算再柔弱再可憐他也不可能回到你身邊了，你死心吧！”
“你為何這麼說，你明知道我……”
“夠了！”他並不打算聽我說什麼，“身體是自己的，你不珍惜我也沒有辦法，你若是執意不喝藥，我以後也不會再為難你。”
“顧漣你……”
話未說完顧漣已經衝出了房門，一直在他身後一言不發的徒弟走過來收了碗默默地離開。我想我的行為確實已經令人髮指了。
但是我對於顧漣的想法依然覺得有些難以接受。他怎麼會覺得我會想要裝柔弱讓杞淵回到我身邊。自從明確了對蕭寒的心意，我便再沒有過絲毫的動搖，他不信我，也許是因為他對杞淵不放心吧，就如同蕭寒一直認為我對杞淵舊情未了一般。
這些日子我一直活在自己的夢中，回憶著以前和蕭寒在一起的時日，再也無心顧及其他。一直服侍我的小丫頭以前名叫翠蘭，我給她改了個名字，叫溪竹。每天溪竹溪竹地叫著，有時候真的會有回到過去的感覺。
上個月下了一場大雪，天氣最近開始放晴，溪竹怕我在屋子裡待久了，總是會帶著我出去走走，而這一日陽光甚好，我便隨著她出了院子。
走得並不遠，到旁邊一個宅子邊就停下了。溪竹說想在這裡休息一會兒，我便由著她，與她一同靠著一棵樹坐下了。
“公子。”她突然叫我，似乎有什麼話憋在心裡很久了。
“嗯？”我應道。
“公子你覺得……幸福是什麼？她吞吞吐吐地問道。
“你為什麼想問這個？”一個十五六歲的純真的小丫頭，我該怎麼向她回答這個我自己都說不清的問題。
她嘆了口氣，道：“奴婢覺得公子過得很不快樂。其實奴婢覺得幸福並不一定就非得是一樣東西，並不是失去了這樣東西就失去了全部，沒有必要因為這樣東西而毀了自己的一輩子。”
我沒有說話，她突然又說了句：“抱歉，奴婢不該對公子說這些。”
“無妨。”我提著笑對她道：“你說得很有道理。但是你要知道，不知所有的理論都可以付諸實踐的。有時候你明明知道可以有別的選擇，但你的心卻就是死死地認定了那一樣東西，怎麼也不肯放開。所以，就算你想著要做出別的選擇也是枉然。”
她沉默了一會兒，道：“奴婢父母七歲那年父母雙亡，那時候覺得父母便是奴婢的一切，沒有了父母，不如自己也一併死了。但是之後被賣到了一個員外家做丫頭，那家的主人還有姐姐們都對奴婢很好，奴婢這才又找到了活下去的勇氣。”
“你不用再以奴婢自稱了，好好說說話吧。”聽她說的這些，心裡或多或少有些觸動。
她又沉默了一會兒，接著說道：“之後我陸續被賣到好幾戶人家裡做事，有的主人很好，有的主人很不好。在遇到不好的主人的時候，我也會覺得很痛苦，但是隻要想到還有那些姐姐們，她們會對我很好，便又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你想對我說什麼？”我開門見山地問了。
“其實杞淵公子和顧漣公子都對公子你很好，公子你卻一再拒絕他們的好意，將自己封閉在自己的世界裡，這樣是怎麼可能會快樂得起來。”
“我不需要快樂。”我苦笑道。我如何快樂得起來。
她在一邊嘆氣，欲言又止。我也沒了再聽下去的興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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